朱闕鏡：浮生若夢 第16章 無聲的交鋒

宮學那場關於《韓非子》的“學術交流”，讓蕭玉鏡如同三伏天喝下了一碗冰鎮酸梅湯，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舒爽。雖然謝玄那片【混沌】依舊固若金湯，但至少被她撬開了一條微不可查的縫隙，還得了句“角度新穎”的評價（帝師金口玉言，四字堪比千金！）。

這讓她對接下來的“攻堅計劃”充滿了（盲目的）信心。

於是，在下課的鐘聲敲響，謝玄如同往常一樣，麵無表情地收拾好書卷，準備化身不沾塵埃的雲彩飄走時，蕭玉鏡行動了。

她一個箭步（儘量保持優雅）上前，堵在了謝玄離開講堂的必經之路上，臉上掛起自認為最純良、最好學的笑容。

“謝先生留步！”

謝玄腳步頓住，抬眸看她。那眼神，依舊是能把人凍成冰雕的溫度。周身的【混沌】穩定旋轉，彷彿剛纔課堂上那絲微瀾隻是她的錯覺。

“殿下還有何事？”聲音平淡無波。

蕭玉鏡內心：何事？當然是繼續探討學術（實則試探混沌）啊！

“先生方纔課上講解精妙，學生愚鈍，尚有幾分不解之處，想向先生請教。”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姿態放得很低。

謝玄冇說話，隻是用那雙清冷的眸子看著她，彷彿在說：“講。”

蕭玉鏡深吸一口氣，開始拋出她精心準備（胡編亂造）的“疑問”。

“先生，學生近日讀史，見曆代賢臣良將，其行事風格大相徑庭。有如諸葛武侯，鞠躬儘瘁，事必躬親；亦有如曹孟德，唯纔是舉，不拘小節。學生愚見，是否因其對‘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惡’之認知不同，故采取了迥異的禦下之道？若以先生之見，人性究竟……”

她一邊說著，一邊緊緊盯著那片【混沌】，試圖從任何一絲波動中捕捉到他的真實想法。

謝玄聽完，神色未變，隻淡淡道：“殿下所舉，皆為特例。人性複雜，非‘善’‘惡’二字可概。諸葛丞相乃時勢所迫，曹公亦有其不得已。為君者，當具體而微，審時度勢，因人而異，豈可拘泥於一家之言？”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否定了她簡單的二元論，又強調了實際操作的靈活性。【混沌】依舊。

蕭玉鏡不死心，換了個角度：“先生所言極是。那……若以顏色喻人心，先生覺得，何為明主應有的‘色’？是如烈火般熾熱的赤紅，激勵臣下？還是如深海般沉靜的蔚藍，令人敬畏？或是……”

她差點就想直接問“您覺得您自己是什麼顏色？”，幸好及時刹住了車。

謝玄的眉梢似乎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周身的【混沌】有那麼零點零一秒的凝滯？【以顏色喻心？荒謬……卻也有幾分詭辯之趣。】

他開口，語氣依舊平穩：“殿下此喻，過於……飄渺。為君者，當如鏡，不迎不將，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鏡無色，方能映照萬物本色。”

好傢夥！直接把她的“顏色論”上升到哲學高度了！還“鏡無色”？蕭玉鏡內心吐槽：您老人家自己就是最大的一麵“混沌鏡”，啥都照不出來！

【混沌】穩如老狗。

蕭玉鏡感覺自己在對著一堵隔音效果絕佳的城牆喊話，喊得聲嘶力竭，裡麵連點回聲都冇有。

她咬咬牙，決定祭出一點“乾貨”，就不信炸不出你一點反應！

“先生教訓的是。”她先是乖巧認錯，然後話鋒一轉，“學生近日偶有所得，覺得這人心紛擾，或許並非全無規律可循。譬如，人在極度恐懼時，瞳孔會放大，呼吸會急促；而在算計他人時，眼神往往會下意識迴避，或手指會有無意識的小動作……若能細緻觀察，或許能窺得一二分真意？”

她這是在隱晦地分享一點行為心理學的皮毛了。

這一次，謝玄沉默了稍長的時間。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有某種極淡的、類似於‘思索’的情緒一閃而過，但快得讓人抓不住，瞬間又被【混沌】吞冇。

【觀察入微？倒非全然虛言。她落水醒來後，確似敏銳了許多……】

“殿下有心了。”他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褒貶，“然，人心似水，形態萬變。僅憑外在細微之處斷其心性，猶如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卻難知全貌。且……過於專注於此，恐失之於偏執，反為其所困。”

他這是在告誡她，彆太沉迷於“察言觀色”，容易走火入魔？

蕭玉鏡內心：謝謝關心哈！但我有“鏡心”作弊器，比肉眼觀察精準多了！

不過，他這番話，至少證明他聽進去了，並且進行了思考！雖然【混沌】冇破，但交流的深度增加了！

“先生金玉良言，學生銘記。”蕭玉鏡見好就收，知道今天恐怕也就到此為止了。她側身讓開道路，臉上依舊是那副好學生的表情，“耽擱先生時間了。”

謝玄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袍袖輕拂，從她身邊從容走過，帶起一陣清冷的、帶著淡淡書墨香的風。

蕭玉鏡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背影，心裡有點挫敗，又有點不服。

這傢夥，防禦力也太高了！簡直就是個人形自走防火牆！她使儘渾身解數，又是拋理論，又是打比喻，甚至還暗示了一點“科學觀察法”，結果對方要麼四兩撥千斤，要麼上升到哲學層麵，要麼直接告誡她彆鑽牛角尖……

全程應對自如，滴水不漏。那片【混沌】，自始至終，除了那兩次微不可查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波動外，穩得一批！

“真是個……難啃的硬骨頭！”蕭玉鏡小聲嘀咕，磨了磨後槽牙。

不過，她可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

越是難啃，越有挑戰性，不是嗎？

今天至少確認了兩點：一，謝玄的學識和心智確實遠超常人；二，他並非完全無視她，至少會對她提出的“新穎”觀點有所反應（哪怕隻是內部的、瞬間的思考）。

這就夠了！

蕭玉鏡握了握拳，眼中重新燃起鬥誌。

看來，想要真正撼動這片【混沌】，她還得拿出更硬核、更讓他無法輕易“哲學化”或“駁斥”的知識才行！

她轉身，步伐堅定地朝宮外走去。

沒關係，來日方長！她有的是時間和他慢慢磨！

這無聲的交鋒，第一回合，算她略占下風（主要是對方防禦太高）。但她相信，隻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混沌】……遲早給她磨透了！

等著吧，謝先生！咱們這“課後輔導”，且有的進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