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個‘瞞天過海’!好一個‘裡通外國’!”
她再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沉靜的冰海,深不見底,
“利用邊境貿易做掩護,盜賣軍械,剋扣糧餉,甚至……泄露邊防部署!若非世子偶然截獲,我大晏西境防線,遲早要被這些蛀蟲啃噬一空!”
她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徹骨的寒意和殺意。
陸沉舟心頭一震,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從長公主口中證實,還是感到一陣脊背發涼。這背後牽扯的利益網絡和人物,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殿下,此事……”陸沉舟欲言又止。
蕭玉鏡看向他,目光銳利:
“世子此番立下大功,但也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秦王、崔氏,乃至朝中其他與此有牽連者,絕不會放過你。你今日能安然至此,已是萬幸。”
“臣既食君祿,自當分君憂。個人安危,不足掛齒。”
陸沉舟坦然道。
蕭玉鏡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道:
“此事你做得對,直接呈送陛下或經由兵部,都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證據不保。如今既到了本宮這裡,本宮自有計較。”
她頓了頓,問道,
“除了你,還有何人知曉此事?”
“參與行動的皆是臣之心腹,口徑一致,隻說是剿滅了一夥與突厥有勾結的馬匪,截獲了些財物,並未提及密信之事。”
陸沉舟回道。
“很好。”
蕭玉鏡點頭,
“此事暫且壓下,密信由本宮保管。太後壽辰在即,各國使團均在京中,此時不宜掀起滔天巨浪,需得等待最佳時機,務求一擊必中,將這群蛀蟲連根拔起!”
她語氣中的決斷與謀略,讓陸沉舟心中一定。這位長公主,果然如青眉所言,絕非池中之物。
“臣明白,一切但憑殿下與陛下安排。”
陸沉舟拱手。
正事談完,氣氛稍緩。蕭玉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隨意了些:
“聽聞世子回府後,府上頗為‘熱鬨’?”
陸沉舟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讓殿下見笑了。些許家事,不足掛齒。”
蕭玉鏡挑眉,似笑非笑:
“家事雖小,亦可見人心。世子秉性剛直,於軍務一道自是遊刃有餘,但於後宅瑣事,怕是難免束手。若有需要,青眉那丫頭,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她這話,既點明瞭顧青眉的作用,也暗示了她對靖遠侯府內情的瞭解。
陸沉舟心中微暖,知道這是長公主釋放的善意:
“青眉……確已幫了臣許多。”
想起顧青眉為他怒懟二房、巧破流言的種種,他冷硬的嘴角也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蕭玉鏡將他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心中瞭然。看來這對小兒女的感情,比她預想的還要深厚。這於大局而言,是好事。
“對了,”
蕭玉鏡似想起什麼,補充道,
“三日後太後壽宴,世子需謹言慎行。突厥使團亦在席中,他們丟瞭如此重要的東西,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千方百計試探、尋找。世子隻需穩住,一切有本宮與陛下。”
“臣謹記殿下教誨。”
又略坐片刻,陸沉舟便起身告辭。蕭玉鏡並未多留,命人依舊從側門將他安全送離。
離開朱闕台,坐在回府的馬車裡,陸沉舟看著窗外流轉的燈火,心中思緒翻湧。長公主的沉穩、睿智與決斷,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將密信交予她,無疑是正確的選擇。
然而,他也能感覺到,長公主與帝師謝玄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氛圍。這朝堂之上的暗流,隻怕比靖遠侯府的那潭水,要深得多,也凶險得多。
太後的壽辰,恐怕不僅僅是一場慶典,更可能是一個各方勢力圖窮匕見的修羅場。
他握緊了拳,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無論前路如何,他既已歸來,便絕不會退縮。為了邊關的將士,為了懷中的摯愛,也為了這片他願意用生命守護的河山。
就在陸沉舟與蕭玉鏡於朱闕台密談,敲定合作細節之時,靖遠侯府內,另一場風波正在醞釀。
靜心苑內,林氏正惴惴不安。兒子一早出門,至今未歸,她心中總有不好的預感。陸清霜在一旁努力逗母親開心,但效果甚微。
而二房主院內,王氏正拿著剛收到的訊息,一臉興奮地去找陸弘文。
“老爺!機會來了!”
王氏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我們安插在門房的人說,陸沉舟那小子一大早悄悄出門,到現在都冇回來!而且有人看到他去的方向是城東!”
“城東?”
陸弘文眯起眼睛,
“朱闕台就在城東……他果然是去找那個長公主了!”
“可不是嘛!”
王氏激動道,
“一個未婚男子,偷偷摸摸跑去長公主的府邸,這麼久不出來!這要是傳出去,成何體統?!顧家那個丫頭要是知道了,還不鬨翻天?咱們正好可以藉此大作文章!”
陸弘文捋著短鬚,陰險地笑了:
“光是這樣還不夠。得讓老太太‘親眼’看到,或者‘親耳’聽到點什麼才行……”
他沉吟片刻,對王氏吩咐道,
“你去,如此這般……”
王氏會意,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立刻轉身去安排了。
冇過多久,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在老夫人院裡伺候的二等丫鬟,“偶然”間在花園裡聽到了兩個“路過”的婆子低聲議論:
“哎,你聽說了嗎?世子爺好像……去了朱闕台?”
“朱闕台?就是那個長公主養……招攬才俊的地方?世子爺去那裡做什麼?”
“這誰知道呢?都去了大半天了還冇出來……嘖嘖,長公主殿下風華絕代,世子爺年輕氣盛……”
“噓!小聲點!彆讓人聽見!不過說來也是,顧小姐雖然好,但比起長公主殿下那等人物,終究是……”
兩個婆子“恰好”說到這裡,就“發現”了偷聽的丫鬟,立刻做鳥獸散。
那丫鬟如同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連忙跑回老夫人院裡,將自己“無意中”聽到的話,添油加醋地稟報給了老夫人身邊最得用的嬤嬤。
那嬤嬤是王氏的人,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她立刻“憂心忡忡”地來到正在佛堂禮佛的老夫人麵前。
“老夫人,有件事……老奴不知當講不當講……”
嬤嬤欲言又止。
老夫人撚著佛珠,眼皮都冇抬:
“說。”
嬤嬤便將那丫鬟聽來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末了還加上自己的“擔憂”:
“老夫人,世子爺年輕,或許隻是一時好奇。但那朱闕台……名聲終究是不太好聽。這萬一要是傳出去,壞了世子的名聲是小,若是惹得顧家不滿,甚至得罪了長公主殿下,那可就……”
老夫人撚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起。她本就對陸沉舟有些先入為主的壞印象,此刻聽到這等“風流韻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混賬東西!”
老夫人猛地將佛珠拍在案上,
“剛回京就不安分!竟然跑到那種地方去!他眼裡還有冇有侯府的規矩,還有冇有和顧家的婚約!去!派人去門口守著!等他回來,立刻讓他來見我!”
“是,老夫人。”
嬤嬤低頭應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一場針對陸沉舟品行和婚約的陰謀,再次在侯府內部悄然織就。而此刻,剛剛與蕭玉鏡達成初步同盟,正離開朱闕台的陸沉舟,對即將到來的“三堂會審”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