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鏡在宮女的“協助”下換上了乾淨的宮裝。那宮女動作看似恭敬,指尖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時不時瞟向蕭玉鏡換下的那件緋紅宮裝,彷彿那裡麵藏著能吃人的猛獸。
“殿下,這腰帶似乎有些鬆了,奴婢為您繫緊些。”一個站在一旁,看似是來幫忙、實則眼神更為精明的宮女(秦王府心腹)上前一步,假意整理蕭玉鏡腰間的絛帶,手指卻若有似無地試圖靠近那件舊衣,偷偷把一包粉狀的東西放了進去。
蕭玉鏡心中冷笑,麵上卻一派從容,甚至還配合地微微轉身。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轉身瞬間,她寬大的袖擺看似無意地拂過那件舊衣,把藥粉握在手心。用衣袖遮擋。
“好了。”
蕭玉鏡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理了理衣袖,神色如常,甚至還對那精明宮女露出了一個“和藹可親”的微笑,
“有勞了。”
那精明宮女毫無所覺,隻當自己完成了“監視”任務,躬身退到一旁,袖子裡揣著那包能要人命的“鐵證”,心裡可能還在盤算著待會兒如何“人贓並獲”。
“長公主殿下,”
秦王妃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關切笑容推門走了進來,
“衣物可還合身?方纔聽聞聲響,可是這奴才又笨手笨腳了?”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宮女,又狀似無意地掃視整個房間,似乎在尋找什麼。
蕭玉鏡背對著門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悅:
“無妨,隻是這奴才毛手毛腳,碰倒了東西。本宮已訓斥過了。”
她說著,竟主動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挽住了秦王妃的手臂,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平日裡絕不會有的、近乎親昵的抱怨:
“秦王妃你看,好好一場宴席,被這些笨手笨腳的奴才攪得心煩。”
在她挽住秦王妃的瞬間,指尖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輕輕一彈,那包剛從自己舊衣處“轉移”到手心的“醉仙粉”,便神不知鬼不覺地滑入了秦王妃那寬大袖袋的深處!
秦王妃被蕭玉鏡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一怔,心中瞬間升起一絲疑慮——這位眼高於頂的長公主,何時與她這般“姐妹情深”了?
蕭玉鏡臉上也隻有被打擾的不耐,她便隻當是對方受了驚嚇後下意識的依賴,並未深想。她給身後那名負責監視的精明宮女使了個眼色。
那宮女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示意“東西”已成功放入目標衣物。秦王妃心中大定,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輕輕拍了拍蕭玉鏡的手背:
“既然殿下已整理妥當,那便請移駕回宴吧,莫要讓皇後孃娘久等。”
一行人各懷鬼胎地回到了偏殿宴會廳。
殿內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眾人見蕭玉鏡換了身素雅的宮裝回來,雖少了方纔的明豔逼人,卻彆有一番清麗氣質,而秦王妃緊隨其後,麵上帶笑,似乎相處融洽,都不禁有些詫異。
蕭玉鏡卻彷彿自帶解凍功能,她施施然落座,甚至還主動舉起了酒杯,笑吟吟地看向上首驚魂未定的皇後和一旁麵色各異的秦王府眾人:
“皇後孃娘,方纔不過是個小意外,倒是擾了各位雅興。本宮敬您一杯,壓壓驚。也敬王妃和世子,多謝……關懷。”
她將“關懷”二字咬得輕柔,卻像根小針,輕輕紮在對方心上。
皇後王明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舉杯示意。秦王妃和蕭景爍則是皮笑肉不笑,眼神裡的算計幾乎要溢位來。
蕭玉鏡安然落座,彷彿剛纔的插曲從未發生。她甚至頗有閒情地品了一口新奉上的香茗,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全場。
絲竹再起,試圖重新營造和諧的氛圍。
酒過三巡,氣氛似乎緩和了些。皇後王明雪也覺得有些口乾,示意宮女上前斟茶。
一名宮女端著茶盤上前,正是之前那個被蕭玉鏡用內力彈中手腕的潑湯宮女(此刻她已換回普通宮女服飾,但眼神驚惶未定)。她顫抖著手,將一杯熱茶奉到皇後麵前。
就在皇後伸手欲接的瞬間,那宮女不知是太過緊張,還是命運的巧合,腳下又是一個“踉蹌”,整杯滾燙的茶水,竟直直地潑向了皇後!
“啊!”
王明雪這次冇能完全躲開,胸前的鳳紋衣襟被潑了個正著,滾燙的茶水浸透衣衫,燙得她失聲痛呼!
“皇後孃娘!”
“護駕!”
殿內再次大亂!
然而,比燙傷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王明雪臉上的痛苦表情尚未退去,忽然泛起一層極不正常的潮紅,緊接著,她眼神開始渙散,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咧開,露出一抹詭異而愉悅的微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皇後王明雪突然覺得一陣心悸,胸口發悶,眼前微微發黑,手一抖,酒杯“啪”地落在案上,酒液潑灑出來。
“娘娘!”左右侍從驚呼。
“皇後孃娘,您怎麼了?”
近旁的宗室女眷也關切地圍攏過來。
王明雪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角滲出冷汗,她捂住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本宮……本宮覺得心口好悶……頭暈……”
場麵瞬間大亂!
“傳太醫!快傳太醫!”
內侍尖聲叫道。
謝玄第一時間起身,快步走到皇後身邊,沉聲吩咐:
“封鎖殿門,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瞬間掃過那名剛剛斟酒的宮女,以及……神色“驚愕”的蕭玉鏡。
太醫很快被連拖帶拽地請了來,一番診脈後,院判周明臉色劇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啟稟……啟稟帝師,各位宗親……皇後孃娘這脈象……是……是中了毒啊!”
“中毒?!”
滿殿嘩然!皇帝尚在病中,皇後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中毒?!這簡直是對皇權的赤裸挑釁!
“查!給本宮徹查!”
王明雪又驚又怒,強撐著精神厲聲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射向了剛剛與她有過“接觸”的蕭玉鏡。
幾乎不用費力去“查”,那名斟酒的宮女立刻就被侍衛押了上來。
那宮女充滿恐懼的瞥向蕭玉鏡,那一瞥,如同在凝固的油鍋中滴入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目光——驚疑、審視、幸災樂禍、不敢置信——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向蕭玉鏡。空氣彷彿被抽乾,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秦王妃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用帕子掩住嘴,發出一聲恰到好處的驚呼,眼神卻銳利如刀:
“這……這奴纔看長公主殿下作甚?莫非……”
她的話冇說完,但未儘之語比直接指控更惡毒。
秦王世子蕭景爍更是如同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臉上瞬間由之前的屈辱轉為狂喜與猙獰,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蕭玉鏡,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蕭玉鏡!果然是你!你竟敢指使宮人謀害皇後孃娘!你好大的膽子!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說?!”
皇後王明雪臉色煞白,看看地上破碎的毒酒,又看看神色平靜得詭異的蕭玉鏡,最後目光落在那瑟瑟發抖的宮女身上,聲音帶著顫抖和一絲後怕的尖銳:
“說!是不是長公主指使你的?!從實招來,本宮或可饒你全屍!”
那宮女被眾人一嚇,更是語無倫次,隻會涕淚橫流地磕頭:
“奴婢……奴婢不敢說……奴婢……”
這欲言又止、恐懼萬分的模樣,在眾人眼中,幾乎坐實了蕭玉鏡就是幕後主使!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指控,蕭玉鏡卻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極反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慵懶和嘲弄的輕笑,彷彿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局麵,不過是一場無聊的鬨劇。
她這一笑,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後孃娘,世子,還有諸位,”
蕭玉鏡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壓過了殿內的嘈雜,
“僅憑一個蠢笨失手打翻酒壺的奴才,一個驚慌失措、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眼神,就想給本宮扣上弑殺國母的罪名?是不是……太過兒戲了?”
她目光轉向那宮女,語氣驟然轉冷,帶著無形的威壓:
“你,抬起頭來。”
那宮女被她氣勢所懾,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蕭玉鏡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鳳眸。
【朱闕鏡心】全力運轉!那宮女周身混亂的情緒顏色在蕭玉鏡眼中無所遁形——濃烈的“心虛灰黃”包裹著核心一絲被強行壓下的“決絕暗紅”,而在那“暗紅”深處,竟然還纏繞著一縷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指向秦王妃方向的“畏懼深紫”!
果然是她!
蕭玉鏡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她盯著宮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本宮問你,是誰指使你,在皇後孃孃的酒中下毒,並企圖嫁禍於本宮的?”
她直接點明瞭“下毒”和“嫁禍”,讓那宮女渾身劇震。
“是……是……”
宮女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又想看向蕭玉鏡,卻被她冰冷的目光釘在原地。
“想清楚再回答。”
蕭玉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刺人心的力量,
“謀害皇後,株連九族。構陷長公主,罪加一等。你一條賤命死不足惜,可想讓你家中父母兄弟,乃至族人,都為你這糊塗舉動陪葬嗎?”
“九族”二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宮女心上。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那縷指向蕭景爍的“畏懼深紫”在她情緒中劇烈地膨脹、掙紮。
蕭景爍見勢不妙,厲聲喝道:
“蕭玉鏡!你休要恐嚇人證!分明是你指使她,現在還想逼她翻供不成?!”
“世子何必如此心急?”
蕭玉鏡淡淡瞥了他一眼,
“是非曲直,總要問個明白。還是說……世子怕她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你胡說八道!”
蕭景爍氣得額頭青筋暴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謝玄,緩步走到了殿中央。他的出現,自帶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混亂的場麵稍稍平息了些。
他冇有看那宮女,也冇有看蕭玉鏡或蕭景爍,而是目光平靜地看向皇後王明雪,拱手一禮,聲音清越沉穩:
“皇後孃娘,此事關乎國母安危與長公主清譽,非同小可。僅憑一人之言、一個眼神,確難定論。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查明毒物來源,以及……這宮女近日與何人接觸過。”
他的話條理清晰,瞬間將焦點從“指控”拉回到了“調查”上。
王明雪此刻心亂如麻,既後怕又憤怒,聽謝玄說得在理,連忙點頭:
“帝師所言極是!查!給本宮徹查!這毒是哪裡來的?這奴才最近都見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