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玉鏡佈下棋子,準備將秦王與太後這潭水攪得更渾之際,墨淵帶來了一個讓她脊背發涼的訊息。
這一次,他甚至連書房的門都未來得及完全關上,便快步走到蕭玉鏡麵前,素來冷靜自持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殿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空氣中無形的耳朵,
“我們的人發現,有一股新的、極其隱秘的勢力,正在暗中調查您。”
蕭玉鏡正對著那封嫁禍信沉思,聞言猛地抬起頭:
“調查我?哪方麵?”
“方方麵麵。”
墨淵的語氣沉鬱,
“從您近期的飲食起居、出入行蹤,到朱闕台內的人員調動,甚至……開始回溯您過去幾個月,不,是近一年來的所有公開活動記錄。其調查之細緻,遠超尋常監視。”
蕭玉鏡的心沉了下去。她放下信紙,指尖無意識地蜷縮:
“能確定是哪邊的人嗎?太後?秦王?還是定國公府?”
墨淵搖頭,眉頭緊鎖:
“手法很陌生,非常專業,幾乎不留痕跡。我們也是偶然截獲了幾條異常的資訊流,順藤摸瓜才察覺到他們的存在。他們像影子一樣,難以捕捉具體來源。但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在分析他們的調查模式和某些技術細節時,我們發現了一些……重疊。”
“重疊?”
蕭玉鏡追問。
“與之前幾次,針對殿下的刺殺案中,那些死士和幕後協調者留下的蛛絲馬跡,有部分重疊。”
墨淵一字一頓地說道,
“雖然對方極力掩飾,但有些習慣性的處理方式,或者說‘印記’,是改不掉的。尤其是資訊傳遞的加密方式和人員接頭的某些隱蔽規則。”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刺殺案!
那些淬毒的冷箭,那些訓練有素的死士,那些險些讓她命喪黃泉的危機……背後的勢力,竟然再次出現了!而且這一次,不再是直接的暴力刺殺,而是轉變為更陰險、更難以防範的——全麵調查!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改變了策略?從肉體消滅,轉為尋找弱點,準備更精準的打擊?
還是說,之前的刺殺隻是試探,現在纔是真正的獵殺開始?
蕭玉鏡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她一直知道有人想要她的命,但當這股力量從明處的刀光劍影轉入暗處的無形窺探時,帶來的心理壓迫感反而更強。
“你的意思是,”
蕭玉鏡的聲音有些乾澀,
“之前想要我命的人,現在正在不遺餘力地蒐集我的一切資訊?”
“是的,殿下。”
墨淵肯定地點頭,語氣沉重,
“而且,從他們調查的深度和廣度來看,其目的絕不僅僅是瞭解那麼簡單。他們像是在編織一張巨大的網,試圖將殿下您所有的社會關係、行為習慣、勢力範圍,甚至可能的弱點,都摸得一清二楚。這通常意味著……要麼是準備進行一場致命的精準打擊,要麼就是在為更大規模的行動做準備。”
危機並未解除,反而更深了。
蕭玉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太後的打壓,秦王的威脅,現在又加上了這股隱藏在暗處、曾對她下過殺手的未知勢力……她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四周都是想要將她吞噬的暗流。
“能反向追蹤到他們的老巢嗎?”
她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絕。
墨淵麵露難色:
“對方非常狡猾,用的是多層跳轉和肉雞網絡(通過控製他人計算機進行中轉),核心節點可能設在境外或者某個我們無法觸及的隱秘之地。我們的人正在全力嘗試,但需要時間,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他看向蕭玉鏡,眼中帶著真誠的擔憂:
“殿下,恕屬下直言,目前的局勢對我們極為不利。我們在明,敵在暗。太後與秦王之爭已是漩渦,如今這股神秘勢力又捲土重來,意圖不明。屬下擔心,若他們幾方勢力有所勾結,或者僅僅是趁亂下手,殿下您的處境將……萬分危險。”
蕭玉鏡沉默了片刻。墨淵的擔憂不無道理。她現在就像是站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但她不能退。
母後的冤屈尚未昭雪,背後的黑手尚未伏法,她若退了,還有誰能去揭開那沉埋了十年的真相?
“查!”
蕭玉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
“不僅要查這股神秘勢力的來曆,還要查他們與太後、與秦王,甚至與之前定國公府,有冇有任何潛在的關聯!任何細微的線索都不能放過!”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墨淵:
“同時,朱闕台內部的戒備等級提到最高。所有人員再次進行忠誠甄彆,尤其是近期新加入的。我的飲食、出行路線,全部重新規劃,增加不確定性。告訴沈孤月,讓他手下的好手們打起十二分精神,我要他們像影子一樣跟著我,但又不能讓我感覺到礙事。”
“是!殿下!”
墨淵肅然應道。
“另外,”
蕭玉鏡走到書案前,拿起那封指向秦王的密信副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有人想把水攪渾,那我們就幫他們一把。把這封信的‘存在’,以及我們正在被神秘勢力調查的訊息,‘適當’地泄露出去。不必指明是誰泄露的,但要讓該知道的人,都能‘偶然’得知。”
墨淵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殿下的意思是……打草驚蛇,引蛇出洞?或者,讓他們互相猜忌?”
“不錯。”
蕭玉鏡眼神幽深,
“把這潭水徹底攪渾,讓藏在下麵的所有魚,都動起來!隻有他們動了,我們纔有機會看清,到底誰纔是真正的獵人,誰……又是可憐的獵物!”
她就不信,當太後知道除了她蕭玉鏡,還有另一股勢力在暗中調查當朝長公主時,會不疑神疑鬼?當秦王得知那封要命的信存在,並且蕭玉鏡還遭遇了新的威脅時,會不擔心自己被拖下水或者被嫁禍?
猜忌鏈一旦形成,這些暫時還隱藏在幕後的黑手,就不得不露出更多的破綻!
“去吧,按照我說的做。”
蕭玉鏡揮了揮手,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告訴下麵的人,非常時期,需萬分謹慎。但也不必過於恐慌,畢竟……”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畢竟,我們這裡,不是還有一位……算無遺策的‘盟友’嗎?”
她想起了謝玄,想起了他那句“過剛易折”的告誡,還有那轉瞬即逝的鎏金光痕。雖然不知道他到底站在哪邊,但至少目前,他似乎是唯一一個可能看透了部分棋局的人。
墨淵離開後,蕭玉鏡獨自站在窗前,感受著窗外湧動的暗流。
一張無形的大網,似乎正從四麵八方向她籠罩而來。但她蕭玉鏡,絕不會坐以待斃。
既然躲不過,那就迎上去!
她倒要看看,是這張網更堅韌,還是她這把剛剛磨礪出的“鏡心”利劍,更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