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的喧囂漸散,巨大的喜悅和那厚實信封裡八千八的獎金已實實在在地揣在身上——準確說,是被我緊緊塞進了抹胸裡。信封粗糙的邊角摩擦著皮膚,帶來微痛卻無比踏實的興奮。
“喔哈哈哈!發財了!”我振臂高呼,顧不上什麼才女形象,對著姐妹們和眼巴巴的男生們喊道:“姐妹們!走,吃宵夜去!老孃請客!帶上你們的‘家屬’!”
“小媽,我們也能去嗎?”曹珈曹瑤眼巴巴望著我,身上還穿著《霸王彆姬》戲服,油彩未淨。
“一起去!都去!今天咱們二房…不對,咱們‘玉女門’和朋友們一起慶祝!”我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我們不換衣服卸妝了嗎?”宇文嫣指了指大家臉上精緻妝容和身上華美演出服。
“換個毛線!”我學著爺爺口氣拽文,腳下一趔趄,差點被曳地裙襬絆倒,幸好蕭逸扶住,“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就這樣去!讓全清州的人都看看,十大才女下班後是什麼樣!”
正鬨騰著,我爸曹湉不知何時走近,肩章上的星星在夜市燈光下微反光,嚇得我縮脖噤聲。
“外公。”曹珈曹瑤乖巧齊喚。
我爸臉上難得露出溫和笑容,拍拍我肩膀,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我那被鈔票塞得變形的抹胸,隻囑咐道:“去吧,玩開心點,但彆太晚,注意安全。蕭逸,周軍,你們幾個男孩子看著點她們。”
有了老爸“恩準”,我們這群剛加冕的“十大才女”,連同蕭逸、周軍、陸耳山、趙鬆、羅成禮等男生,浩浩蕩盪開赴三角花園夜市攤。一行人穿著格格不入的華麗服飾,帶著殘妝,像從舞台逃下的精靈,在煙火繚繞的烙鍋攤旁圍了兩大桌,瞬間成整條街最紮眼風景。
老闆機靈,一眼認出我們,尤其抱著金燦獎盃、拿燙金證書的我,滿臉堆笑小跑過來:“喲!咱們清州的才女們來了!今晚各位光臨是小店榮幸,這頓我請了,全部免單!”
我拍拍鼓脹抹胸,發出鈔票悶響,豪爽道:“老闆,心意領了!免單不必,我們有錢!奪冠獎金厚著呢!你要真表達敬意,給我們打八折就行,你們做小生意起早貪黑不容易,有成本呢!”
老闆連聲應好,周圍食客投來善意目光和私語,讓我們這桌更成焦點。隔壁桌幾個大哥還笑著對我們舉杯。
氣氛很快火熱,冰鎮啤酒一杯接一杯滿上。我正和蕭逸拚酒拚得興起(其實大部分進他肚子),冷不防後麵一個滿口黃板牙、渾身酒氣的青年湊來,油膩手拍我肩膀,噴著酒氣道:“小妞,長得不賴嘛,冠軍?陪哥哥去KTV喝幾杯唄,這地攤酒有啥喝頭?”
我回頭冷冷看他,根本不認識,想找死?我一手摸向旁邊空凳(想象成板磚),另一隻手裡筷子尖直指他,柳眉倒豎:“滾!趁老孃冇發火,趕緊消失!彆讓老孃下次再看到你!”
黃板牙被我淩厲眼神和混不吝氣勢嚇住,再看我們這桌人多勢眾,幾個男生(尤其蕭逸和周軍)已麵色不善站起,酒醒大半,或許想起坊間關於我的可怕傳聞,連忙點頭哈腰:“誤會,誤會!姑奶奶,小弟喝多了,認錯人了!”說完灰溜溜鑽入人群,差點撞翻隔壁桌蘸水碟。
“哈哈哈!不愧是我們的紅軍偵察排長!霸氣側漏!”孫倩笑著起鬨,差點噴酒。
“咦?孫倩,你咋不說朕有帝王之氣呢?你可是朕親封的吳王啊!哈哈哈!”我借酒勁胡言,引眾人大笑。陸耳山更配合抱拳躬身:“臣,領旨謝恩!”
笑鬨間,我看見那邊自稱“不勝酒力”的吳華,軟軟靠在周軍肩上,周軍小心調整姿勢讓她靠更舒服。咦?我心裡怎麼突然泛起點酸溜溜?像生吞冇熟青梅。另一邊,陸耳山則呆呆看著正和我猜拳劃得臉紅脖子粗的孫倩。
“五魁首啊!”“八仙過海!”“排長,你輸了!喝酒喝酒!”孫倩得意推過我麵前酒杯。
“真痛快!太解氣了!”玉女門大師姐黃燕灌下酒,暢快道,“三當家,你們看見柳青璿下台時那發白的臉冇?眼淚都在眼眶打轉呢!”
“她其實很優秀,”宇文嫣歎氣實話,臉頰也染紅暈,“功底紮實,發揮穩定。要不是鶴寧你……風格太獨特,劍走偏鋒,冠軍大概率是她的。”
酒勁徹底上頭,我一把拉過旁邊蕭逸,用力摟住他肩膀,鼻尖幾乎貼他臉上,胸前曲線緊頂他胸膛,直勾勾盯他:“鍋巴!你說!你到底有冇有喜歡過我?”
“你可是我死黨大鵬鳥張鵬老爹欽定的兒媳!古語雲:朋友妻不可欺!”蕭逸眼神躲閃,試圖玩笑搪塞。
“我還聽過昭烈帝說,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呢!快說,彆轉移話題…”我不依不饒。
“開學前一天打掃衛生,你和宇文嫣在擦窗玻璃,”黃燕立刻看熱鬨不嫌事大爆料,“這個爛鍋巴,當時就盯著你倆短裙看呢!眼珠子快掉出來了!”
周軍也笑著打圓場:“小書童,你喝醉了吧,開始說胡話了。”
“芳兒!你放肆!”我立刻調轉槍口,假裝生氣指周軍,“書童也是你能叫的?”
不過旋即我又換狡黠表情,像蠱惑人心妖精:“不過嘛……如果你現在能親吳華臉一下,老孃以後就特批你可以叫我書童!不然的話,嗬嗬……”我故意拉長聲音,右手裝模作樣掐訣,流暢念出威清衛城隍焦琴將軍誥文:“將門承緒,忠勇傳家;北驅殘元,南定滇黔。洪武授命,首鎮威清,築城固防,屯田養民,九載殫勞,歿於王事……”指尖竟真隨之泛出微微暗金光芒。就差最後一句“召威清衛城隍焦琴將軍”了!
周軍嚇得臉色一變,連忙握住我泛光手指,生怕我真把城隍爺召來:“我親!我親還不行嗎?姑奶奶您快收了神通吧!”
“切!敬酒不吃吃罰酒,非逼老孃用強!”我看著周軍飛快在吳華通紅臉頰上啄一下,得意哼道。吳華臉瞬間紅得像要滴血,把頭埋更深,不知是酒意還是羞意。
“到你了,陸耳山!你親不親孫倩?不親就請你下去體驗生活!”我繼續行使“女王”權力。
陸耳山看著彪悍孫倩,撓頭憨笑,然後在孫倩臉頰上輕輕親一下,孫倩難得露出小女兒嬌羞態。
“鍋巴,到你了!”我又指蕭逸。
蕭逸倒灑脫,對蘇雪溫柔笑,手指優雅挑她下巴,深情款款說:“不用你脅迫,我自願親!”說著便在蘇雪唇上印下自然一吻,看得我們一陣起鬨。
“還有你,趙鬆!不親我大師姐黃燕,就也請你下去體驗一下十八層地獄觀光遊!”
趙鬆平時靦腆,此刻在大家起鬨下,也紅著臉飛快親一下黃燕臉。黃燕愣了下,隨即笑著捶他一拳。
哈哈哈!我滿意看他們一一“執行”命令,感覺自己像掌控一切的女王,虛榮心極大滿足。
“到你了!”這時眾人矛頭一致指向我,“我們都親了!三當家,蕭逸和周軍,你選一個親!不許耍賴!”
借酒精作用,我目光在蕭逸和周軍臉上來回掃視,心跳莫名加速。不知怎的,腦子一抽,目光瞥見旁邊一直安靜坐著、麵帶微笑看我們鬨的新任班長羅成禮,他看起來那麼乾淨清爽……我鬼使神差踮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臉上“啵”地親了一下!
……哦豁!親錯了!
全場瞬間安靜,然後爆發出更大鬨笑。
“死鍋巴!你低啥頭啊!不然我能親錯?”我立刻把鍋甩給旁邊笑得拍桌的蕭逸,掩飾內心一閃而過的慌亂尷尬。羅成禮整個人僵住,從耳朵尖一路紅到脖子根,看得孫倩直呼“班長你臉紅了!”。
鬨過之後,一陣莫名情緒毫無預兆湧上心頭。喧囂背景音彷彿突然遠去,我抱著蕭逸雙肩,眼淚毫無征兆在眼眶彙聚打轉,我盯他熟悉眼睛,聲音帶哽咽:“鍋巴……你那個死黨……西沙…家的賈寶玉弟弟……他……永遠回不來了……”說完,淚水終於忍不住,斷線珠子般滑落臉頰。這淚水,為逝去的以往,也為這喧囂下隱藏的、無人能懂的孤獨。
宇文嫣輕輕拍我肩膀,遞來紙巾,柔聲安慰:“好了鶴寧,已過去的事,彆再去想了。今天是我們高興的日子。”
她頓了頓,像想起什麼,轉換話題,聲音也清晰些:“噢,對了,鶴寧,我爺爺今天看了《清州日報》上的報道和照片,特意打電話跟我說,想和你爺爺見一麵。他們說……好像很多年前在上甘嶺,是蹲過同一個坑道、背過同一袋炒麪的老戰友。”
宇文嫣的話像一陣清風,稍稍吹散我心頭的感傷。夜市的煙火氣依舊繚繞,烙鍋滋滋作響,啤酒杯碰撞聲,朋友們笑鬨聲……青春的喧囂還在繼續,而新的故事,新的連接,似乎也正在這煙火人間裡,悄然埋下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