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七月一日。
一個註定要寫進清州一中校史的日子。
清晨,陽光格外慷慨。
鎏金般的光輝潑灑下來,把整個校園洗得發亮。
主乾道上,嶄新的大紅地毯從氣派校門口一路鋪開,像一條燃燒的河,直通行政大樓。
橫幅高懸——“熱烈歡迎香港中文大學附屬中學師生蒞臨我校交流指導!”——紅底金字,在晨風裡微微鼓盪。
校門口,軍樂團最為紮眼。
清一色筆挺禮服,銅管樂器擦得鋥亮,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隊員們肅立如鬆,靜候號令。
我們“孤英文學社”全體,在蕭逸帶領下,白襯衫配深色下裝,精神抖擻地站在紅毯一側。
作為這次交流的“焦點”,我被安排在隊伍最前頭。
手心裡全是汗。
期待,緊張,還有沉甸甸的使命感,在胸腔裡翻滾。
政教處王主任站在我們前麵,不停地整理領帶,臉上的笑容標準,卻繃得有點緊。
上午八點四十五分,車隊準時抵達。
車門打開。
香港中文大學附屬中學的帶隊團長——一位戴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士——率先踏下車子。
就在這一刻!
軍樂團指揮手中的指揮棒,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飽滿的弧線——
轟!
雄壯激昂的《歌唱祖國》,如驚濤裂岸,轟然迸發!
響徹雲霄!
鏗鏘的鼓點砸在每個人心坎上,嘹亮的號音裹著滾燙的熱情撲麵而來。
香港的師生們顯然被這陣仗震住了。
臉上寫滿震撼與感動。
紛紛舉起相機,“哢嚓”聲此起彼伏。
王主任立刻快步迎上,與帶隊團長熱情握手。
我們清晰聽到團長用帶著港韻的普通話連聲讚歎:
“太熱情了!太隆重了!”
“真係(真是)感謝貴校嘅(的)精心安排!”
---
簡短的歡迎儀式後,在周天賜校長等人陪同下,香港代表團沿著紅地毯,步入行政大樓。
首站是學校榮譽陳列室。
當香港師生的目光落在牆上那些放大的照片時,焦點自然彙聚了。
清州市十大才女冠軍合影,格外醒目。
照片中央,我身著舞衣,手捧獎盃。
曹珈、曹瑤分立兩側。
宇文嫣的清冷,蘇雪的靈秀,清晰可見。
旁邊還有省師大頒獎典禮上,我們三人高舉獎盃的瞬間。
帶隊團長在此駐足良久。
對周校長由衷讚道:
“周校長,貴校真係人才輩出,臥虎藏龍。”
“尤其係呢幾位女同學,才貌雙全,令人印象深刻!”
---
隨後,代表團參觀我們高一一班教室。
後方張貼的最新一期《萌芽報》,成了香港同學最大的興趣點。
他們好奇地翻閱,低聲討論,比較著與香江媒體的異同。
接著是孤英文學社臨時辦公室。
裡麵陳列著我和蕭逸的《知音》雜誌社特約通訊員證、特約記者證。
還有我從馬鞍山腳家裡帶來的——所有榮譽證書。
省青年舞蹈大賽金獎。
全國曆史知識競賽冠軍。
清州市十大才女冠軍……
厚厚一摞,鋪了半張桌子。
香港同學們圍過來,發出陣陣驚歎。
“哇!這麼多獎!”
“曹同學,你好犀利(厲害)!”
“蕭社長,你們社團藏龍臥虎啊!”
參觀間隙,那位儒雅的團長特意走到蕭逸麵前。
親切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蕭社長,年少有為!”
“你們嘅‘孤英文學社’辦得很有特色!”
“《萌芽報》我仔細拜讀咗(了),內容生動。”
“尤其係那篇連載小說《天煞孤星》——”
“想象力天馬行空,又能紮根現實土壤,非常了不起!”
他身旁,香江文學社的社長——一位陽光帥氣的男生,立刻緊緊握住蕭逸的手。
熱情洋溢地發出邀請:
“係啊(是啊)!蕭社長!”
“希望你們‘孤英文學社’有機會一定要組團來我們香江文學社交流!”
“等活動返去(回去),我們就正式發出邀請函!”
“請萬萬不要推脫啊!”
蕭逸何曾見過這等陣勢?
激動得臉頰泛紅,連連點頭,聲音都比平日洪亮:
“一定!我們非常期待!”
---
中午,學校在煥然一新的食堂設宴款待。
席間既有清州本地特色的酸湯魚,也貼心地準備了清淡的粵式菜點。
賓主儘歡,笑語盈堂。
---
下午的重頭戲,是莊嚴的簽約儀式。
在雙方師生代表的共同見證下,兩校校長分彆在燙金的校際友好合作協議書上鄭重簽名,交換文字。
掌聲如雷,經久不息!
這曆史性的一刻,標誌著兩座城市、兩所學校之間,一座友誼與合作的橋梁正式架起。
就在雙方校長握手示意的瞬間——
我眉心的硃砂痣,毫無征兆地微微一熱。
一絲極其微弱的、恍如星輝般的紫芒,一閃而逝。
快得無人察覺。
彷彿連高懸於天的紫微星垣,也對此投下了一絲認可的注視。
---
簽約儀式後,是最令人期待的自由交流環節。
香港的同學們立刻熱情地將我圍在中間。
問題如同香江的潮水般湧來,焦點高度集中在《天煞孤星》上。
“曹同學,你小說裡寫的‘天煞孤星’命格,係真嘅(是真的)存在嗎?定係(還是)完全虛構?”
“哇,那段掉糞坑的經曆是不是真嘎?寫得太生動,我睇(看)的時候又心疼又想笑!(友善地)”
“主角後麵會遇到更多詭異事件嗎?會唔會(會不會)加入我們香港的元素?比如黃大仙顯靈,或者維多利亞港有美人魚?(調皮地)”
“你的文筆好犀利,點練(怎麼練)出來的?平時中意(喜歡)睇咩(看什麼)書?”
他們的問題兼具好奇與深度,帶著港式特有的幽默與直率。
我微笑著,用儘量清晰的普通話,坦誠地分享創作靈感源於生活觀察與想象。
解釋那些看似荒誕的經曆背後可能蘊含的隱喻(自然隱去了所有神性核心)。
也交流了自己的閱讀書單和寫作心得。
在我應答時,能隱約感覺到——
一絲極淡的、屬於紫微神格的清冷氣息,在周身悄然流轉。
讓我思緒更為清晰,言辭也愈發流暢。
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輔助我,完成這次跨越地域的交流。
在這真誠的互動中,我感受到了他們對內地文化的好奇。
也領略了他們思維的活躍與視野的開闊。
我們聊文學,聊學業,也聊兩地風土人情。
距離在歡聲笑語中迅速拉近。
---
夕陽將天邊染成瑰麗的橘紅色。
離彆時刻終至。
許多香港同學仍意猶未儘。
紛紛拿出筆記本或特意帶來的《萌芽報》找我簽名。
看著那一張張真誠熱情的臉龐,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與成就感在我心中滿溢。
一次筆尖的揮灑。
一場跨越山河的相會。
竟能將清州與香港,將我們這群年輕的生命,如此緊密地相連。
站在漸漸安靜下來的校園裡,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
我清晰地知道——
這並非終點。
而是一個波瀾壯闊的新起點。
香江的風已經吹來。
在我命途中攪動了新的漣漪。
未來的畫卷,正因此徐徐展開——
更加寬廣,更加絢爛。
也必然更加莫測的圖景。
眉心的硃砂痣,在晚霞映照下。
流轉著一抹愈發深邃而神秘的光華。
彷彿在無聲地呼應著——
那已被觸動的命運琴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