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新鴛鴦蝴蝶夢之天煞孤星 > 第91章 聖堂鐘聲與異神之宴

教堂鐘聲的餘韻還在穹頂盤旋,那扇側門再次開啟。

蔣楓攙著一位年近八旬的老神父,一步一步,緩緩走出。

老神父身披繡著金色十字紋樣的白色祭衣,銀白的鬚髮在透過彩窗的斑駁光影裡,泛著聖潔的微光。他麵容像經年的古木,溝壑縱橫,卻透著一種沉澱了世紀的慈祥與肅穆。每一步都慢,卻沉,彷彿踏在時間的刻度上。

蔣楓安靜地立在他身側,清瘦的身子裹在寬大的白色蕾絲輔祭袍裡,顯得更單薄了。他小心翼翼地托著老神父的手臂,鏡片後的目光專注得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聖物。

老神父在祭台前站定,麵向台下。

信徒不多,稀稀疏疏,大多是頭髮花白、脊背佝僂的老人。他們的臉上刻著風霜,眼裡卻燃著同一種光——虔誠到近乎執拗的光。

老神父緩緩張開雙臂,那動作古老得像一幅中世紀的壁畫。他仰起頭,望向高處那尊巨大的耶穌苦像,用蒼老而悠揚的拉丁文,吐出了開篇的聖言:

“In nomine patris, et Filii, et Spiritus Sancti. Amen.”

(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門。)

“Amen!”

台下的信徒齊聲應和。那聲音不高,卻異常整齊,在空曠的石頭殿堂裡撞出奇特的迴響,嗡嗡的,像是來自地底深處的共鳴。

老神父深邃的目光掃過一張張仰起的臉,繼續用那帶著穿透力的蒼老聲音祝禱:

“pax vobiscum.”

(願主與你同在!)

我身邊的陳讓立刻激動起來,腰桿瞬間挺直,與其他信徒一同躬身,聲音洪亮:

“Et cum spiritu tuo.”

(願主與你的心靈同在。)

好傢夥!

我暗暗咋舌,斜睨了陳讓一眼。這小子,藏得夠深啊!平時看著挺不著調,居然真會拉丁語?這天主教家族幾代人的熏陶,果然不是蓋的。

老神父在祭台旁的椅子上緩緩坐下,蔣楓像一尊安靜的石膏像,侍立一旁。

這時,一位容貌清麗、氣質沉靜得如同深潭秋水的女教友,步履輕盈地走上讀經台。她雙手輕輕扶住讀經台邊緣,聲音清晰柔和,卻能讓最後一排的人都聽得清楚:

“恭讀創世紀!”

她翻開蔣楓遞來的那本厚重得能當凶器的聖經,緩緩念起那開天辟地的古老篇章:

“……‘dixitque deus: Fiat lux. Et facta est lux.’……”

(天主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她的聲音在空曠中流淌,彷彿真的帶回了太初的混沌與第一縷破曉的光。

“……Verbum domini.”(這是上主的聖言。)

信徒們齊聲迴應,如同訓練有素的合唱團:“deo grátias.”(基督,我們讚美你。)

接著,陳讓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是從未見過的莊重。他走上讀經台,捧起那本厚重的聖經,清了清嗓子:

“恭讀聖保祿宗徒致羅馬人書。”

說完,他恭敬地在自己的額頭、嘴唇和胸前,緩緩劃了一個十字聖號。動作標準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我覺得有趣,也學著旁邊人的樣子,笨拙地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指尖觸到眉心硃砂痣的瞬間,那裡又是一陣微不可察的灼熱。

唸完宗徒書信後,老神父撐著椅子扶手,顫巍巍地站起身。蔣楓立刻上前,穩穩地攙住他,兩人慢慢挪到石柵欄前。

老神父換上了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溫和,緩慢,像在給孩童講故事,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他細細地為教徒們掰開、講解今天的聖經篇章,哪些是隱喻,哪些是訓誡,哪些是應許。那聲音有種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屏息靜聽,連穹頂下飛揚的微塵都似乎落得慢了些。

稍作停頓後,老神父再次開口,聲音裡多了種接納的慈愛,目光掃過前排幾個穿著白衣的年輕人,包括蔣楓:

“Nunc ipsos in Ecclesiam recipimus, ut sint populus dei.”

(我們現在接納他們加入教會,成為天主的子民。)

“天主子民”……

聽到這幾個字,我嘴角忍不住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複雜的笑意。

這稱謂,放在不同的時空,不同的語境,由不同身份的人聽來,味道可真是天差地彆。

儀式的高潮,悄然而至。

一位五十來歲、氣質沉穩、看似教會中堅的老人走到前麵,展開一份名單,開始用清晰的聲音唸誦。

被唸到名字的人,無論老少,都穿著潔白的祭衣,神情肅穆得近乎莊嚴,依次上前,跪在祭台前冰涼的石頭台階上。蔣楓也在其中,他低著頭,脖頸彎成一個恭順的弧度。

老神父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手上每一道深刻的皺紋,和微微的顫抖。

他從一個精緻的小銀盒裡,用拇指蘸取些許泛著柔和光澤的聖油。那油膏在昏暗光線下,流淌著蜂蜜般的光澤。

然後,他莊重地,緩慢地,在蔣楓光潔的額頭上,畫了一個十字。

動作很輕,卻彷彿重若千鈞。一筆,一劃,橫平,豎直。

我莫名聯想到古以色列時代,先知撒母耳用角裡的膏油,傾倒在掃羅和大衛頭上——那是受膏,是分彆為聖,是肩負使命的開始。

難道此刻,他們也是在接受某種“受膏”,要成為自己內心國度裡的王?

敷油禮畢,蔣楓更忙了。他一手遞過純白的瓷盤,穩穩放在老神父手下,另一隻手拎起小巧的銀壺,將清水徐徐倒在神父蒼老的手指上。洗畢,他抬高手臂,讓老神父能用夾著的白巾輕輕擦拭。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安靜、充滿敬畏。

隨後,他拿起一個黃銅搖鈴。

那搖鈴……

樣式古樸,手柄細長,鈴身鏤刻著簡單的花紋。叮鈴一聲脆響——那聲音,那形製,竟和我們道教正一派法師開壇做法時用的法鈴,有八九分神似!

此刻,這東方的法器(或者說,是東西方宗教器物發展史上奇妙的巧合),出現在這西式的聖堂裡,服務於一位天主教的彌撒,真是……奇妙到詭異的交融。

老神父開始以極低的聲音唸唸有詞,那是拉丁文的祝聖禱詞,神秘而快速。當他伸出手,覆在聖盃和那塊無酵的麥麪餅上時——

“叮鈴!”

蔣楓手中的搖鈴清脆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指令。唰的一聲,全體信徒,如同被同一根線牽動的木偶,齊刷刷地跪下!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塊麪餅和那隻杯子上,眼中充滿了近乎戰栗的敬畏。

老神父一手抬起聖盃,另一隻手將那塊麥麪餅舉過頭頂,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

“hoc est enim corpus meum, quod pro vobis tradétur.”

(這就是我的身體,將為你們而犧牲。)

“叮鈴!叮鈴!叮鈴!”

搖鈴再次響起,一連三聲,一聲比一聲悠長清脆,在寂靜的教堂裡撞出迴音。信徒們的目光死死追隨著那塊被高高舉起的麪餅,彷彿那不是食物,而是……神本身。

當老神父舉起盛著殷紅葡萄酒的聖盃時,搖鈴第三次響起:

“hic est enim calix Sánguinis mei, novi et ?térni testaménti, mystérium fidei, qui pro vobis et pro multis effundétur in remissionem peccatorum.”

(這杯就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而永久的盟約之血,信德的奧跡,將為你們和眾人傾流,以赦免罪惡。)

緊接著,一連串更為急促、清越的鈴聲響起!“叮鈴叮鈴叮鈴——”

彷彿在急切地宣告,一個偉大到無法言喻的奧跡,就在此刻,在此地,完成了。

信徒們紛紛站起,臉上帶著混合了敬畏、感恩與狂喜的複雜神情,齊聲詠唱起聖歌。莊重、恢弘、帶著中世紀複調影子的旋律,在石頭穹頂下交織、升騰、迴盪。

老神父極其恭敬地,先吃下那被稱為“基督聖體”的麥麪餅,再飲下杯中被稱為“基督聖血”的葡萄酒。他的表情肅穆到近乎痛苦,又幸福到近乎悲傷。

隨後,他取出一盤事先祝聖好的小聖體(更小的麪餅),走到石柵欄前,開始分發給排隊上前的信徒。

每一位信徒都虔誠地仰起頭,張開嘴,閉上眼睛,等待那一小片“麥麪餅”落入舌上。那姿態,像雛鳥等待哺育,像罪人等待赦免。

蔣楓手持一個閃亮的銅盤,緊隨在老神父身側。每當老神父將聖體放入一個信徒口中,蔣楓就迅速將銅盤小心地接在那人的下巴下方。

“褻瀆”……

這個詞又一次跳進我的腦海,帶著冰涼的刺感。

不同的信仰,對於“神聖”與“褻瀆”的定義,都劃著不容絲毫逾越、違逆即萬劫不複的底線。那麼,我今天踏入這裡,本身是否就已構成了一種“褻瀆”?而我體內那屬於另一個至高神係的力量,安靜地旁觀這一切,甚至與那苦像有過無聲的交流……這又算是什麼?

漫長到彷彿冇有儘頭的儀式,終於到了尾聲。在信徒們最後一遍宛如歎息的歌聲中,我悄然起身,冇有驚動任何人,像一個誤入聖殿又悄然離去的幽靈,轉身走出了那扇厚重的大門。

外麵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站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是熟悉的、屬於凡塵的味道——汽車尾氣的微嗆,路邊小吃攤飄來的油辣子香,塵土被曬暖的氣息,還有遠處菜市場隱隱約約的喧嚷。

活生生的,吵鬨的,屬於人的世界。

我抬腳,快步朝著清州一中的方向走去。腳步越來越快,幾乎要跑起來。

還是回去好。

回去抱著我的桐木古箏,指尖劃過冰弦,流淌出《高山流水》或《漁舟唱晚》。

回去翻開那本翻爛了的《三國誌》,在曹孟德的“寧我負人,毋人負我”與劉玄德的“勿以惡小而為之”之間,尋找屬於我自己這個“曹家人”的處世之道。

這跨越了東西方、交織著神性與人性、充滿了象征與奧秘的詭異半日,就當是我這跌宕青春裡,又一筆光怪陸離、說不清道不明的註腳吧。

教堂的陰影,被徹底甩在了身後。

但某些東西,似乎已經不一樣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