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不期而遇,校長點將
正當我看著蕭逸那副魂不守舍的呆樣覺得好笑時,一個溫和卻不失分量的聲音在身旁突兀響起:
“喲,這不是曹鶴寧同學嗎?”
我心頭一跳,轉過頭,隻見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座位旁,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和煦笑容。
我微微一怔,腦中飛速檢索卻毫無印象,隻得禮貌起身,掛上標準的社交微笑:“您好,恕我眼拙,請問您是?”
“哈哈,算是見過的。”男子優雅地推了推眼鏡,“我是子弟學校的副校長,李琨。中秋國慶晚會上,我就坐在台下,對你那支《踏歌》印象極深啊!”他目光微轉,瞥了一眼還在神遊天外的蕭逸,“還有之前的建市慶典遊行,你和這位同學作為清州一中的領隊,那精氣神,那風采,連市委李書記看了都讚不絕口,說是一中學子的楷模。”
我心裡頓時警鈴大作,暗叫不妙。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隻想貓在角落安靜看個彩排,竟被校領導精準“捕捉”了,還是位記得如此清楚的副校長!
“李校長您過譽了,都是學校培養得好,我們隻是儘力而為。”我麵上保持著謙遜得體的微笑,心裡卻在瘋狂祈禱:快結束這場社交,快走吧您呐!
第二節 盛情難卻,被迫登台
然而李校長顯然興致正濃,他的目光在尚有餘韻的舞台與我之間流轉,語氣愈發熱情:“冇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真是緣分!歡迎我們的省青年舞蹈大賽冠軍來指導工作啊!”
我維持著快要僵掉的笑容,內心已在瘋狂扶額:我就是被蕭逸這坑貨拉來看個熱鬨,怎麼就變成“指導工作”了?!
待他終於心滿意足、轉身離去,我剛想鬆口氣癱坐回去,不料舞台上的一個節目恰好結束,報幕員清脆響亮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整個禮堂:
“下麵,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有請特邀嘉賓——剛剛榮獲省青年舞蹈大賽冠軍的清州一中曹鶴寧同學,為我們即興展示一段古典舞!大家歡迎!”
“嘩——!”
掌聲與好奇的議論聲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全場!所有目光,包括剛剛表演完畢、正準備退場的蘇雪,都帶著驚愕與探究,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那追光燈,彷彿也帶著某種使命,精準地鎖定了我所在的位置!
蕭逸和吳華驚得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書童!什麼情況?!你什麼時候成特邀嘉賓了?!”蕭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的懵逼。
我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這簡直是趕鴨子上架,強人所難!毫無心理準備,連最基本的舞服都冇換,就穿著一身格格不入的校服!
第三節 素衣起舞,驚豔四座
但眾目睽睽,掌聲如潮,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吐槽和一絲慌亂,命令自己迅速冷靜下來。在全場注視下,我站起身,麵容平靜地走向舞台,每一步都儘量從容。
立於空曠的舞台中央,刺眼的追光燈再次亮起,將我籠罩其中,也照亮了我這身與舞台氛圍格格不入的藍白校服。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與無數道或期待、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
空靈悠遠、帶著淡淡哀愁的《大魚》前奏緩緩流淌出來,如同月光鋪滿舞台。我閉上雙眼,迅速摒除所有雜念——李校長的“厚愛”、蕭逸的震驚、蘇雪的目光,乃至擒龍村的紛擾、紫微的宿命……
再睜眼時,我已判若兩人。
冇有華美的舞服,冇有精緻的濃妝,但當我抬起手臂,當我的眼神投向虛無,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皆自然而然地流淌出千年古韻。我以身為筆,以光為墨,隨樂聲翩然起舞。
雲手流轉,似撥開前世雲霧;裙裾輕揚,若驚起夢中漣漪;轉身回眸,眼波瀲灩藏星河;探海欲飛,嚮往九天逍遙;臥魚低徊,眷戀塵世溫柔……每一個動作都如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我冇有刻意炫技,而是將此刻心中翻湧的萬千心緒——那份被迫登台的微妙無奈、對舞蹈本身的熱愛、以及潛藏靈魂深處的孤高與不羈,都細細揉入每個舒展與收縮之中。
樸素的校服,反而更襯出舞姿的純粹與本真;如墨長髮隨著旋轉飄散綻放在光影之間;眉心的那點硃砂痣時隱時現,在特定的角度下,紅得驚心動魄。
第四節 餘音繞梁,波瀾暗生
曲聲漸杳,餘韻嫋嫋。我以一個極致舒展、迴歸本源的收勢緩緩定格,微微喘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短暫的、如同時間凝固般的寂靜之後,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爆發,持久而熱烈,遠超此前任何一個節目!
我躬身致意,目光快速掠過台下——蕭逸與吳華激動得臉色發紅,正奮力鼓掌;蘇雪靜靜立於台側陰影處,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更深層次的探究;而始作俑者李副校長,則在遠處觀眾席上滿意地頷首,笑容愈發深邃。
剛一步下舞台,蕭逸便一個箭步衝過來,激動地輕捶了一下我的肩膀:“行啊書童!深藏不露啊你!這即興發揮,絕了!我看蘇雪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充滿了藝術家的共鳴!”
我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甩了甩有些痠軟的手臂:“還不都怪你!非要拉著我來看看什麼‘真美女’,這下好了,把你兄弟我架在火上烤熟了!”
話雖如此,但經過這酣暢淋漓的一舞,之前縈繞在心頭、從地府帶回來的那點陰霾和壓抑,竟真的被驅散了不少,胸中暢快了許多。或許,舞蹈於我,本就是滌盪靈魂、安放自我的甘泉與淨土。
隻是經此一“役”,我曹鶴寧在這省輕工紡織印染廠子弟學校,怕是再也低調不了了。這“省舞賽冠軍”的名頭,算是徹底坐實,並且以一種極其戲劇化的方式,烙印在了在場許多人的心裡。
眉心的硃砂痣在舞檯燈光下若隱若現,彷彿在提醒著我,無論身處何種舞台,有些光芒,註定無法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