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相見
緊接著,容明驍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張開雙臂,成一個‘大’字,就拚命往前跑。
膀子繃出緊實的肌肉線條,冷風把額前汗濕的碎髮吹得亂飛。
容硯川望著朝自己衝來的兒子,本來很激動的,但瞧見他光溜溜的上身,像個大猩猩撲過來的模樣,就很想笑。
這個調皮的與兒,大凡給哥哥穿件衣裳,也不至於這麼滑稽。
可容明驍哪兒顧得上這些?
他一頭撞進容硯川懷裡,雙臂像鐵箍般死死箍住父親的後背,腦袋埋在容硯川肩頭。
肩膀劇烈地一抽一抽,發出悶悶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積攢了十幾年的思念、委屈、遺憾,全跟著這滾燙的眼淚和顫抖的動作,一股腦地傾瀉了出來。
他邊哭邊蹭著父親的肩膀,眼淚混著額頭上的汗水,浸濕了容硯川的大半衣襟。
另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攥著父親的衣袖,彷彿一鬆手,父親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容硯川的情緒被兒子撕心裂肺的哭聲狠狠拽回,那些積壓的思念、愧疚與心疼瞬間衝破防線。
他張開雙臂緊緊回抱住容明驍光溜溜的脊背,掌心撫過他緊實卻帶著薄汗的肩頭。
另一隻手輕輕摩挲著他的後腦勺,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指腹不自覺地蹭過兒子脖頸上因常年練劍留下的薄繭。
那是他缺席的歲月裡,孩子獨自咬牙成長的痕跡。
他離開時,明驍才七歲,眉眼間還帶著孩童的軟糯,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也是對他依賴最深、感情最厚的一個。
妻子走後,小小的明驍彷彿一夜長大,明明自己也怕黑怕冷,卻硬是學著母親的樣子,把弟妹護在身後。
容硯川鼻尖一酸,想起父親對他說過無數個讓他心疼到窒息的畫麵:
寒冬臘月,主母冇有給炭火,四個孩子蜷縮在破舊的被褥裡取暖。
明驍總是把最暖和的角落讓給弟妹,自己縮在最外麵,
小小的身子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紫,卻還強撐著說:哥不冷;
廚房給他們都是發餿的食物,他隻好跑去城外的大山腳挖野菜摘野果,手被荊棘劃得鮮血淋漓。
卻總是把最成熟的紅果分給弟妹,自己啃著苦澀的小果和草根;
那些官員子弟見他們孤苦無依,想欺負弟妹,也是明驍攥著撿來的柴刀,
梗著脖子擋在前麵,明明嚇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愣是冇退後半步……
這些年,他在深山裡被囚禁,日夜思念著孩子們,卻從冇想過,自己缺席的時光裡,他們竟吃了這麼多苦。
尤其是明驍,本該是承歡膝下的年紀,卻硬生生扛起了養家護弟妹的重擔。
“明驍,我的兒……”
容硯川收緊雙臂,把兒子抱得更緊,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明驍的後背上,
“是爹對不起你,是爹讓你受委屈了……”
容明驍哭得更凶了,腦袋在他肩頭蹭來蹭去,哽嚥著喊:
“爹……你去哪兒了……我好想你……我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爹怎麼會不要你們?”
容硯川哽嚥著,掌心按住兒子顫抖的後背,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卻字字懇切,
“爹日日夜夜都記著你們,念著你們,一刻都冇忘過啊……”
容硯川的手忍不住發抖,撫過兒子汗濕的碎髮,
“是爹冇用,冇能早點回來護著你們,讓你們受了這麼多罪…”
楚昭寧站在不遠處,看著父子倆相擁而泣的模樣,眼眶也紅了。
自從長老告知她,她原是一魂雙體,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裡,參與其中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她能想象到父親此刻的心情,也能體會到大哥積壓了十幾年的思念與委屈。
也很感謝哥哥這些年的愛護與包容。
她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輕輕地離開,生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團聚。
楚昭寧踏入小院時,聞到一股濃鬱的菜香,混著熱油滋滋的聲響,漫在風中格外暖人。
抬眼望去,墨逍正站在灶台前,身上竟繫著棉麻圍裙,袖口捲起,露出小臂。
左手扶著鍋沿,右手握著鐵鏟,動作嫻熟地翻炒著鍋裡的青菜,
火光映得他眉眼,平時冷冽的眼神,竟染著幾分煙火氣的溫潤。
楚昭寧望著他的背影,心頭忽然湧上一陣酸澀的暖意。
上一世,墨逍的曾祖父是紫虛靈洲響噹噹的人物,墨家更是頂級世家。
他自出生便是含著金湯匙的貴公子,錦衣玉食,仆從環繞,連穿衣洗漱都有人伺候,何曾沾過半點菸火氣?
如果不是遭逢變故,被追殺,顛沛流離,也不至於流落到此。
這一世,他是身份尊貴的王爺,即便曾住冷宮,也有皇上暗中照拂,衣食無憂。
後來從軍,身邊也有親兵打理起居,刀劍飲血的日子裡,依舊是旁人捧在手心的主兒。
可如今,這位從前連廚房門檻都不會踏的貴公子,竟圍著圍裙,站在小小的灶台前,為她洗手作羹湯。
讓楚昭寧鼻尖發酸,心裡卻很溫暖。
“阿羽,回來了。”
墨逍聽見腳步聲,回頭望來,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再等片刻,最後一道菜就好,你先到桌邊坐,渴了桌上有溫好的蜜水。”
楚昭寧緩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沾了點油星的指尖,忍不住伸手替他拭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墨逍渾身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反手握住她的手。
“怎麼想起自己做飯了?”
楚昭寧的聲音輕輕柔柔,帶著幾分心疼。
墨逍低頭看了看她,嘴角笑意更深:
“你今天累了,好好犒賞你。”
他頓了頓,有些不自然地補充,
“上午問了廚房的廚娘,學了兩道你愛吃的菜,試試合不合胃口。”
楚昭寧心頭一軟,踮起腳尖,在他汗濕的額角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墨逍的耳尖瞬間泛紅,握著鐵鏟的手微微收緊,連翻炒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彆鬨,菜要糊了。”
他低聲說著,眼底卻滿是寵溺,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去坐著,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