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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烈狗 10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0:29

陶淮南漸漸不太敢躺在床上, 多數時候他隻是坐著,或者蜷縮著側躺。因為在聽不到的時間內,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就像躺在棺材裡。

被封在一個隻有自己的密閉空間內, 深埋在地下。

聽不見的時候, 陶淮南渴望睡眠, 期待著睡醒就能聽見;可在能聽見時,他又最怕困,怕一覺睡過去,醒了就又沉下去了, 所以恐懼睡眠,想把清醒的時間留得儘量長。

家裡的氣氛被他壓得很重, 所有人都不怎麼說話了。陶淮南知道哥哥們都拿他冇有辦法, 很擔心,卻又不敢逼他。陶淮南自己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聽不見的時間越來越長, 留給他的時間越來越短。

小哥已經被他氣得不說話了,陶淮南很想抱抱他。

有時候陶淮南甚至想不管不顧地把一切都說了,把這些害怕和絕望分給哥哥們,轉移給他們,那樣就會有人一直牽他的手, 抱著他。

遲騁把他從床裡拖出去要帶他去醫院時,陶淮南害怕到極致了。這麼多天的壓抑和恐懼突然有了個發泄口, 他開始嘶吼尖叫,抱著遲騁尖銳地哭。

人真的很複雜, 他在哭的時候, 甚至覺得自己在向遲騁傳遞什麼,內心深處有一點醜陋的渴望, 期待著自己在哪個瞬間扛不住了,把這些都告訴小哥。這種念頭在清醒時是絕對不會有的,隻有在崩潰時在意識裡冒出一點頭,又很快被陶淮南壓了下去。

遲騁抱著他拍哄,親他,叫了聲“寶寶”,掀開衣服親親他的肚子。

小哥真的太好了。陶淮南腦子裡飛速過著這麼多年,遲騁一天一天把他帶大到今天。他要什麼小哥都給,表麵上好像脾氣很大,實際上從來都拿他冇辦法。

陶淮南手放在遲騁的脖子邊,貼著他脈搏的位置,感受著手掌下麵有力的搏動。

在陶淮南短短的一生裡,遲騁陪了他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時間。視線定在一個虛空的點,陶淮南叫了兩聲“小哥”,他把這兩聲“小哥”叫得模糊,像是含在嘴裡捨不得放。

“你走吧。”陶淮南說。

小哥確實走了。

那個夏天陶淮南把他們兩個從根上生生撕裂,聯結處鮮血橫流血肉模糊,哪一邊都是抽筋剝骨的疼。

那時候的陶淮南是真的希望遲騁遠走,也是真的希望他永遠彆再遇上下一個陶淮南。因為陶淮南的存在就是為了讓親人難過,所有他愛的人,總要因為他而痛苦。

他就不該活著。

外麵又下了雪,沙沙的小聲音持續地從外麵傳過來,陶淮南側著耳朵聽了會兒,從前會覺得煩,現在隻覺得任何聲音都美。

從那年開始,陶淮南什麼聲音都不怕了。震耳的雷聲,突如其來的鳴笛,無論多刺耳突兀的聲音陶淮南都不害怕。能聽見就是幸運的,所有聲音都是命運給的饋贈,這些都很好。

小哥把他送了回來,又回了北京。

十一點時陶淮南給遲騁發了訊息,問他上車了冇有。

遲騁回了他一個:嗯。

耳機裡又在放著那年的錄音,陶淮南到後來每一次聽不見的時候手機都開著錄音,這樣就能在恢複聽力的時候知道彆人說了什麼。

那一條錄音陶淮南最初冇有聽見,短短的一句話夾在幾個小時的音頻裡。那是他第一次被哥哥強迫著帶去醫院的那天,回來遲騁躺在他們的床上,陶淮南沉默著縮在床角,兩個人詭異又平和地共度了一夜。

他們都冇睡著,可陶淮南卻冇有聽見那時遲騁曾經向他發出過挽留的信號。

第一次聽見是在遲騁走後的一週多,陶淮南戴著耳機,坐在遲騁學習的椅子上,背靠著桌沿。耳朵裡突然想起遲騁聲音的時候,陶淮南甚至冇反應過來,等到那句話聽完,陶淮南久久地坐在那兒,發著呆,像一攤冇有氣息的骨頭。

短短的一條音頻,陶淮南聽了五年還覺得不夠。

下午在老房子睡了沉沉的一覺,這一晚註定失眠。睡不著的時候他一直在聽遲騁的疼,天亮之前,他又發訊息給遲騁:“小哥到了嗎?”

遲騁冇回,應該已經下車了。

北京比他們這邊暖和點,冇有這麼冷。

昨天約好了要跟潘小卓見麵,陶淮南天亮後才睡了會兒,下午有節課,上完課纔打了車去潘小卓那邊的校區。

“你眼睛咋這麼腫?”潘小卓一看見他就問,“你乾啥了?”

陶淮南說:“有點發炎了,冇事兒。”

潘小卓哈哈笑著,說他:“我看是你小哥走了你偷偷哭。”

陶淮南失笑:“埋枕頭裡痛哭流涕啊?我就得那樣!”

“你可不就得那樣!”潘小卓看起來可高興了,還給陶淮南買了杯奶茶喝,自己冇買。

小眼鏡最近攢錢呢,孩子本來就不富裕,那點獎學金都得省著花。

陶淮南問他:“攢錢要乾什麼?”

潘小卓說:“買點兒東西。”

“啥東西?”陶淮南以為他需要用啥東西了,手機電腦之類的,他可以給買一個就當聖誕禮物了。

潘小卓神秘地笑笑,說:“不告訴你。”

“總整小秘密,”陶淮南咬著奶茶裡麵的珍珠,“我啥都告訴你,你淨能跟我整秘密。”

“這句太土了!”潘小卓被他給土著了,嫌棄地趴在桌上,戴眼鏡就是不方便,每次趴下都把眼鏡支起來。

潘小卓把眼睛摘下來放在一邊,眯著看不清的眼睛,模模糊糊地趴在小圓桌上。陶淮南摸到他的眼睛,在桌上敲了敲。

“季楠找你了冇,他說下週回來。”

陶淮南眨眨眼:“楠哥?”

潘小卓“啊”了聲:“他說要給你打電話。”

“你倆有聯絡?”陶淮南還挺驚訝,在他印象裡這倆人不該有太多交集。

潘小卓冇直接答,吭吭哧哧又趴了下去。

陶淮南腦筋一轉,試探著問:“他回來你倆見麵?”

潘小卓馬上坐直了說:“我見他乾什麼!”

“就問問,”陶淮南把眼鏡還他,笑道,“吃飯我叫你。”

潘小卓趕緊搖頭:“我不去。”

陶淮南確實有事兒不瞞他,潘小卓是他最親近的朋友,知道他的所有秘密。

潘小卓問他:“那你打算怎麼辦?”

陶淮南說:“我在想辦法了。”

“你能有啥辦法,你小哥在北京呢。”

“冇有不也得想麼,”陶淮南倒是很積極,今天一早起來就很有勁頭,“總不能乾等著。”

遲騁說得讓他過勁兒,要不他就一直擰著。他這其實就是已經給陶淮南指了條路,小哥還是心軟。哪怕他說出了老房子就不認了,可說過就是說過了,他親口說過的在意,這讓陶淮南不管怎麼追他都有立場。

不過小哥還是高冷的,不怎麼回訊息,跟他這次回來之前差不多。

之前發訊息陶淮南都有點虛,摸不準定位,也不知道話怎麼說纔不過格。

現在就不一樣了,現在有底了。

“遲哥,手機響。”遲騁洗澡出來,郭一鳴跟他說。

遲騁頭髮還冇擦,邊一隻手撥拉著毛巾,一邊拿了件睡覺穿的T恤:“電話?”

“微信。”郭一鳴說,“響好幾聲了。”

遲騁擦完頭髮穿好衣服纔打開手機,微信上毛桃右上角又有紅點了。

—小哥?

—下雪了給你看看。

下麵還發了兩張照片,路燈底下雪花飛飛揚揚的,照片照得稀碎,雪花都糊成一片。鏡頭應該是落雪擋住了,模模糊糊的。

緊接著又發:照上了冇?能看見雪花嗎?

遲騁把手機往旁邊一放,郭一鳴問:“淮南啊?”

遲騁看向他,眉毛半挑起來,那表情還怪帥的。

郭一鳴說:“我聽凡果說的,他倆經常聊。”

“他倆能聊點啥。”遲騁說。

“不知道,果兒反正跟誰都能聊,那嘴嘚嘚嘚的。”郭一鳴笑了聲說,“有天我聽他說淮南給他發紅包了,可不讓他乾啥,你小心點吧,他可能折騰。”

遲騁剛撂下的眉毛又挑了起來,隨手把毛巾搭在旁邊,說:“能折騰出什麼來。”

“不好說,”郭一鳴還是笑,“誰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有點擦黑著,宿舍門就敲響了。

郭一鳴正好起來去洗手間,順手把門開了。凡果穿著羽絨服帶著滑雪帽,拎著一大兜早餐進來了,往遲騁桌上一放,說:“牛街的包子和丸子,可千萬讓遲哥好好吃啊!你盯著他吃!”

郭一鳴都愣了:“大清早上牛街了?”

“啊,你的那份我也帶了,你蹭遲哥一起吃吧。”凡果給遲騁桌子拍了張照片,手機揣起來要走。

遲騁被他整醒了,側身從上麵看他,問:“乾什麼?”

“早上好啊他小哥,”凡果蹦了兩下,往上竄了竄說:“冇事兒就回回人南南訊息!哪個當哥的像你這麼高冷啊!”

遲騁剛睜眼,眼睛能瞪出老大個雙眼皮,看著老凶了。他朝下看過來,凡果倒也有點怕他,說:“給你買了早餐等會兒記得吃!”

遲騁懶得理他,也冇睡醒,翻身背對著轉了過去。

凡果開門走了,郭一鳴也打算再回去睡會兒,上了床問遲騁:“我是不說了他能折騰?”

“閒的。”遲騁裹著被子說了句。

“他收錢辦事兒,我估計接下來到你回家前,果兒能給你伺候明明白白的。”郭一鳴說話時都忍不住笑,遲哥要天天被凡果這麼折騰早晚要發火。

這事還真不賴陶淮南,人就隻讓凡果平時儘可能地照看一下小哥,比如幫他帶個早餐買個水什麼的。是凡果自己發散了,收了紅包倒是自覺,天天圍著遲騁噓寒問暖,恨不得一日三餐都給送手邊來。

有天小哥終於忍不住了,暴躁地讓郭一鳴把凡果拎走,掏出手機解了鎖,給毛桃發了一條。

—你是不有錢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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