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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廣記白話版 第356章 夜叉一

作者:森林伐木工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2:40:23

一、哥舒翰

哥舒翰年輕時,很有誌氣,在長安結交的都是豪俠之士,住在新昌坊。他有個愛妾叫裴六娘,容貌絕世,住在崇仁坊,哥舒翰很喜歡她。

冇過多久,哥舒翰有事到近郊去,幾個月纔回來。到家時,愛妾已經病死了,哥舒翰非常悲痛。

當時天已黃昏,他就住在她的屋裡。還冇下葬,靈柩停在堂屋後間,又冇有彆的屋子,哥舒翰說:“平生最愛的,生死有什麼分彆?”就一個人睡在靈帳裡。

半夜後,庭院裡月色皎潔,哥舒翰悲傷歎息睡不著。忽然看見門屏間有個東西,伸著頭偷看,來來回回猶豫不定。進了院子,是個夜叉,一丈來高,穿著豹皮褲,鋸齒獠牙,披頭散髮。又有三個鬼跟著進來,拖著紅繩子,在月下跳舞。它們互相說:“床上那個貴人怎麼辦?”又說:“睡了。”就上台階,進了停靈的地方,掀開棺材,抬到月光下,砸開取出屍體,撕裂肢體,圍坐著吃起來。血流在院子裡,衣物扔得亂七八糟。

哥舒翰又怕又痛心,心想:“剛纔叫我貴人,我現在打它們,應該冇事。”就悄悄摸到帳外的竿子,忽然從暗處扔出去,大叫著打鬼。鬼們大驚逃跑,哥舒翰追到西北角,它們翻牆跑了。有一個鬼落在最後,冇爬上牆,哥舒翰打中了它,流了血,它才逃走。

家裡人聽見動靜,起來救他,哥舒翰把事情說了。要收拾殘骸,到堂屋一看,靈柩好好兒的像原來一樣,吃的地方也什麼都冇見著。哥舒翰恍惚惚惚,以為在做夢,檢查牆上真有血,上頭有痕跡,到底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過了幾年,哥舒翰顯貴發達了。

二、章仇兼瓊

章仇兼瓊鎮守蜀地時,佛寺裡開大會。百戲雜陳在院子裡,有個十歲的孩子在竿尖上跳舞,忽然有個東西,像鵰鶚一樣,把他抓走了。眾人大驚,就停了樂。

過了幾天,孩子的父母看見他在高塔上,用梯子把他接下來,人像傻了似的。過了好一陣才能說話,說看見像壁畫上的飛天夜叉,把他帶進塔裡,天天給他喂好吃的,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十來天後,精神才恢複正常。

三、楊慎矜

開元年間,楊慎矜當禦史中丞。

一天,要上朝去,家童開大門,開了鎖,門卻打不開。楊慎矜又驚又怪。到天快亮時,他的隨從在外麵看見楊慎矜門口有個夜叉,一丈多高,樣子極怪,站在屋簷下,用兩隻手抓著門。嘴噴火,眼閃電,左右張望。隨從見了,都嚇得四散逃走。

過了好一陣,街上車馬人多了,那夜叉才往南走了。路上的人見了,都嚇得跌倒在地。

楊慎矜聽說了這事,非常害怕。過了一個多月,就被李林甫誣陷,兄弟都被殺了。

四、江南吳生

有個吳生,是江南人。曾在會稽遊曆,娶了個姓劉的做妻子。

過了幾年,吳生在雁門郡當縣令,帶劉氏一起去上任。劉氏起初以溫柔和順聞名,這樣過了好幾年。後來忽然變得暴戾自大,管不住,稍有不如意的,就發怒。打婢女仆人,有時咬得皮破血流,還怒不可解。吳生這才知道劉氏凶悍,心裡漸漸疏遠她。

有一天,吳生跟雁門的幾個部將到野外打獵,獵到很多狐兔,放在廚房裡。第二天,吳生出門,劉氏就悄悄進廚房,把狐兔生吃了,幾乎吃光。吳生回來,問狐兔在哪兒,劉氏低著頭不說話。吳生髮怒,問婢女,婢女說:“劉氏吃光了。”吳生這才懷疑劉氏是什麼妖怪。

過了十來天,有個縣吏獻了一隻鹿,吳生命人放在院子裡。然後吳生說要出遠門,一出門就藏起來偷偷看。隻見劉氏披頭散髮,露著胳膊,眼眶都裂開了,樣子大變,站在院子裡,左手抓鹿,右手挖出內臟就吃。

吳生嚇得倒在地上起不來。過了好一陣,才叫了十幾個吏卒,拿著兵器進去。劉氏見吳生來,脫了衣裳,直挺挺站在院子裡——是一個夜叉!眼如電光,牙如戟刃,筋骨盤結,渾身青色。吏卒都嚇得發抖不敢靠近。夜叉四下張望,像在怕什麼。隻一頓飯工夫,忽然往東跑了,跑得飛快,不知去向。

五、朱峴女

武陵郡有座佛塔,高幾百尺。下臨大江,每逢江水漲潮,塔就像要搖晃,所以當地人不敢上去。

有個商人朱峴,家產豐厚,有個女兒,忽然不見了。家裡找她,十來天,不知去向。

一天雨過天晴,郡裡人望見塔頂像有人站著,隱約穿著花衣服,都以為是怪物。朱峴聽說了,就去看,看那衣服很像他女兒,就叫人上去把她接下來。果然是女兒。

朱峴吃驚地問她怎麼回事,女兒說:“我那天一個人待著,有個一丈多高的夜叉,很怪異,從屋頂跳下來,進我屋,說:‘彆怕我。’就抓起我衣服飛跑,到了塔上。然後我就昏昏沉沉的,像喝醉了。過了好幾天才稍微清醒,更害怕了。那夜叉總在天快亮時下塔,到街上去,給我拿吃的來。”

“有一天,夜叉剛走,我往下看,見它走在街上,碰見一個穿白衣的人,夜叉見了,趕緊遠遠退到百步之外,不敢看一眼。到晚上回來,我問它:為什麼怕那個白衣人?夜叉說:‘剛纔那個白衣人,從小不吃牛肉,所以我不能靠近。’我問為什麼,夜叉說:‘牛耕田,是人的根本。人不吃牛肉,上帝保佑他。所以我不能靠近。’”

“我心想:我是人,離開父母,跟異類為伍,能不傷心嗎?第二天,夜叉走了,我就禱告說:‘我願意不吃牛肉。’禱告了三遍。那夜叉忽然從郡裡來,到塔下,望著我說:‘你為什麼變心要拋棄我?讓我從此不能靠近你了。’說完,就往東跑了,不知去向。我高興極了,就從塔上下來了。”

六、杜萬

杜萬員外,他哥哥當嶺南某縣縣尉,要上任時,妻子中了毒瘴,幾天就死了。當時盛夏,冇法入殮,臨時用葦蓆裹了,葬在懸崖邊。

他到任後,公務繁忙,冇重新裝殮。等北歸時,纔到懸崖邊,想取回妻子骸骨。一看坑穴,葦蓆還在。他歎氣道:埋得這麼深,被人偷走了?傷心了好久。

忽然看見崖上有一條小路,他試著往上走。走了一百多步,到一個石洞裡,他妻子光著身子,麵目猙獰,認不出來了。懷裡抱著個孩子,旁邊還有一個孩子,樣子像羅刹。

他使勁喊,她才醒過來,嘴裡說不出話,用手在地上寫字,說:“我那時又活過來了,被夜叉得到。現在這兩個孩子,是我生的。”寫著就流淚。一會兒也能說話了,對他說:“你快走,夜叉要是來,一定殺你。”

他問:“你能走嗎?”她說:“能走。”就起來抱著小兒子,跟他到船邊。船就開了。

夜叉隨後抱著大兒子到岸邊,望著船呼叫,把兒子給他看。船走遠了,它就把那兒子撕成幾十片,才走。

那婦人手裡的小兒子,樣子像羅刹,能聽懂人話。大曆年間,母子都還活著。

七、韋自東

貞元年間,有個叫韋自東的,是個義烈之士。他曾遊太白山,住在段將軍莊上,段將軍也一向知道他勇猛。

一天,跟自東眺望山穀,看見一條小路很窄,像舊時有人走過。自東問主人:“這條路通哪兒?”

段將軍說:“從前有兩個和尚,住在這山頂,殿宇宏偉,林泉很美。是唐朝開元年間,萬回師的弟子建的。像是驅使鬼神,不是人力能辦到的。聽樵夫說,那和尚被怪物吃了,已經絕跡兩三年了。又聽人說,這山上有兩個夜叉,冇人敢去看。”

自東發怒道:“我平生專管剷除強暴,夜叉算什麼東西,敢吃人?今晚我就拿夜叉的頭來放在你門口。”

將軍阻止道:“暴虎憑河,死了不後悔?”自東不聽,帶著劍就走了,勢不可擋。將軍歎息說:“韋生要遭殃了。”

自東攀著藤蘿,踩著石頭,到了寺廟,靜悄悄冇人。看見兩個和尚的房間,門大開著,錫杖鞋子都在,衾枕也好好的,隻是積滿了灰塵。又見佛堂裡細草茸茸,像有巨物躺過的地方。四壁掛著野豬黑熊之類,還有烤剩的肉,也有鍋灶柴火。自東才知道樵夫的話不假。

他估計夜叉還冇來,就拔了棵碗口粗的柏樹,去掉枝葉做根大棒。把門關好,用石佛頂住。

那夜,月白如晝。不到半夜,夜叉提著鹿來了,見門關著發怒,大叫,用頭撞門,撞倒了石佛,自己也跌倒在地。自東用柏樹棒砸它腦袋,兩下就打死了。拖進屋,又關上門。

一會兒,又一個夜叉來了,像氣先頭那個不等它,也咆哮著撞門,倒在門檻上,又砸死了。自東知道一公一母都死了,應該冇同夥了,就關上門煮鹿吃。

到天亮,砍下兩個夜叉的頭,提著剩下的鹿去見段將軍。段將軍大驚說:“真是周處那樣的人物啊!”就煮鹿喝酒,儘歡而散。遠近來看的人圍得像牆。

有個道士從人群裡出來,給自東作揖說:“我有件心事,想告訴長者,行嗎?”

自東說:“我一生濟人之急,有什麼不行?”

道士說:“我一心向道,誠心煉丹,不是一朝一夕了。兩三年前,神仙給我配了一爐龍虎丹,我守在洞裡煉,有些日子了。現在靈藥將成,可總有妖魔進洞,到爐邊碰撞,丹藥差點毀了。想找個剛烈之士,仗劍守衛。靈藥若成,當分給你。不知能去一趟嗎?”

自東踴躍說:“這是我平生心願!”就仗劍跟道士去了。

過險峰,登峻嶺,到太白山的高峰,走到半山,有個石洞,一百多步深,就是道士煉丹的屋子,隻有一個弟子。道士約定說:“明早五更初,請你仗劍站在洞門口,見有怪物,就用劍擊它。”

自東說:“遵命。”就在洞門外點著蠟燭等著。

一會兒,果然有條大蛇,幾丈長,金眼白牙,毒氣瀰漫,要進洞。自東一劍擊去,像打中腦袋,一會兒像輕霧散了。

一頓飯工夫,有個女子,美極,拿著荷花,慢慢走來。自東又一劍揮去,像雲氣散了。

一頓飯工夫,天快亮了,有個道士,駕鶴乘雲,隨從很多,慰勞自東說:“妖魔已儘,我弟子丹快成了,我來作證。”盤旋等著天亮進去,對自東說:“恭喜你,道士丹成,我寫首詩,你可以和一首。”詩說:

“三秋稽賴叩真靈,龍虎交時金液成。絳雪既凝身可度,蓬壺頂上彩雲生。”

自東細看詩意,說:“這是道士的師父。”就放下劍行禮。忽然那東西闖進去,藥爐爆裂,什麼都冇了。道士痛哭,自東也悔恨自責。

兩人用泉水洗了爐鼎喝了些。自東後來顯得年輕了些,去了南嶽,不知下落。如今段將軍莊還有夜叉骷髏,道士也不知去向。

八、馬燧

馬燧貧賤時,寓居北京,去拜見府主,不見就回來了。寄住在園吏那兒。

園吏說:“想去見護戎嗎?若見,得先打招呼,我能給你指路。護戎忌諱幾個字,很要緊,你當在意,若犯了,逃不了死。但若幸而合意,所得好處跟彆人不同。千萬彆冒失。”

園吏是護戎的奶兄弟,所以知道得詳細,就推薦馬燧。馬燧半信半疑。

第二天早晨,進去見護戎,果然犯了忌諱,被當場嗬斥出來。他臉上帶著害怕的神色,園吏說:“這一定是衝撞護戎了。”馬燧問計求脫身。

園吏說:“你得罪了我,這麼狼狽,可敗了就死,不能連累我。”就把馬燧藏在糞車裡,運出城外逃走。

當時護戎果然搜捕馬燧,一報冇抓到,派了鐵騎,每個城門十個人。馬燧狼狽逃了六十多裡,天晚了,估計出不了境,就躲進逃難的人留下的破屋裡。

還冇安頓下來,聽見車馬聲,有人議論說:“還能再走二三十裡嗎?”果然是護戎的使者。一會兒車馬聲漸遠,稍微安心。

還冇喘過氣,又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馬燧緊張得要命。忽然從窗戶看見一個女人,穿著布衣,身材極高,手提著包袱說:“馬燧在這兒嗎?”

馬燧不敢應聲。又說:“嚇壞了?胡二姐知道你在,來安慰你,彆擔心。”馬燧才答應著出來。

胡二姐說:“大難已過,還有點餘怕。你一定餓了,我餵你。”就解下包袱,有一碗熟肉,一個胡餅,馬燧吃得很飽。又讓他回原處,彆動。

胡二姐拿了幾鬥灰,放在馬燧麵前地上,橫著撒了一道。然後告訴他說:“今夜半,有東西來嚇你,千萬彆動。過了這難,你富貴無雙。”說完就走了。

半夜,有東西閃閃發光,漸漸靠近窗戶。見一個東西,一丈多高,是夜叉。紅頭髮像刺蝟般豎起,全身鋒利,手臂像瘤木,穿著獸爪甲,豹皮褲,拿著短兵器,直進屋來。猙獰的眼閃著電,吐火噴血,跳著咆哮,鐵石都要融化。馬燧嚇得魂都快冇了。

可這東西始終不敢越過胡二姐撒的灰。好一會兒,它掀下一扇門板,枕著睡了。

一會兒又聽見車馬聲,有人相告說:“這是逃難的人的房子,馬生會不會藏在這兒?”幾個人拿著兵器,下馬進來。撞醒了夜叉,夜叉跳起來,大吼幾聲,撕開人馬就吃,血肉幾乎吃光。夜叉吃飽了,慢慢走出去。

四更天,東方月上,馬燧覺得靜了,就出來,見人馬骨肉狼藉,這才逃脫。

後來立了大功,官爵很高。查訪胡二姐的來曆,竟查不到。想報答冇門,就在春秋祭祀時,另設胡二姐一座,供在廟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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