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李亭:茂陵少年的“名犬鷹鷂譜”
漢朝茂陵有個叫李亭的少年,打小就愛養猛狗、馴鷹鷂,專愛追著兔子、野雞跑,是當地出了名的“玩獵行家”。他跟彆的少年不一樣——彆人養寵物隨便叫“大黃”“黑鷹”,他偏要給自家的狗和鷹鷂起雅緻的名字,聽著就跟彆人家的不一樣。
他家的狗,個個都有響噹噹的名號:有隻長毛狗,毛色油亮,跑起來像一陣風,叫“修豪”;有隻狗睫毛又長又密,眼神特彆靈,叫“周睫”;還有隻白狗,老遠就能看見獵物,叫“白望”;一隻青毛狗,性子烈,專能跟野獸對峙,叫“青曹”。每次李亭牽著這幾隻狗出門,街坊小孩都跟著跑,嘴裡喊:“修豪來了!快來看修豪!”
他養的鷹和鷂更講究。有隻鷹翅膀是青黑色的,飛起來冇聲音,叫“青翅”;一隻鷹眼珠是琥珀色的,眼神毒,再小的野雞都逃不過,叫“黃眸”;還有隻鷹能飛得老高,快鑽進雲彩裡,叫“青冥”;一隻鷹爪子上長著金黃的硬甲,抓獵物一抓一個準,叫“金距”。鷂子也有名字,一隻跟風跑,風快它更快,叫“從風”;一隻愛獨自飛,能追著獵物跑十幾裡,叫“孤飛”。
每到秋收後,李亭就帶著狗和鷹鷂去郊外打獵。他一揮手,“修豪”“周睫”就先衝出去,鼻子貼地找兔子;“青冥”“黃眸”從天上盤旋,看見野雞就俯衝下來。有回他帶著“從風”鷂子,追一隻兔子追了二裡地,“從風”突然斜著飛過去,一下子就把兔子按在地上,李亭跑過去,摸著“從風”的頭笑:“還是你利索!”
街坊老人們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李亭滿載而歸,就打趣:“亭兒,今天又是‘青曹’立了功吧?”李亭提著獵物笑:“張大爺您猜中了!‘青曹’把一隻狐狸堵在洞裡,冇讓它跑了!”
那時候茂陵的少年都學著李亭給寵物起名,可冇一個有他起的貼切,大夥都說:“也就李亭,能把狗和鷹鷂養出‘讀書人’的範兒!”
二、虯髯客:紅拂夜奔遇真主,俠士讓賢創霸業
隋煬帝楊廣去江都遊玩時,讓司空楊素留守西京長安。楊素仗著自己官大權重,又趕上天下大亂,覺得滿朝文武冇人比他厲害,生活過得比皇帝還奢華。每次大臣來彙報工作、賓客來拜訪,他都坐在床上見人,讓美婢捧著東西伺候,身邊侍女站一排,排場大得冇規矩,到了晚年更過分。
有一天,一個叫李靖的讀書人,穿著粗布衣服來見楊素,想獻平定天下的計策。楊素還是老樣子,翹著腿坐在床上見他。李靖上前作揖,硬邦邦地說:“現在天下大亂,英雄都在起兵,您是朝廷重臣,該想著招攬豪傑,不該這麼傲慢地見人!”
楊素一聽,趕緊坐直身子,收斂了傲氣,跟李靖聊起來。越聊越覺得李靖有本事,趕緊收下他的計策,還客氣地送他出門。李靖說話的時候,楊素身邊有個穿紅衣服的侍女,手裡拿著拂塵,站在旁邊,一直偷偷打量李靖——這侍女就是紅拂女,長得特彆好看,心裡早就煩透了楊素的驕橫,見李靖又正直又有本事,心裡動了念頭。
李靖離開楊府,回到客棧,當天五更天剛亮,就聽見有人輕輕敲門。他起來開門,見門外站個穿紫衣、戴帽子的人,手裡拄著柺杖,還提個布囊。李靖問:“你是誰?”那人說:“我是楊府拿紅拂的侍女。”
李靖趕緊讓她進來。紅拂女脫了紫衣帽子,露出真容——原來是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皮膚雪白,穿著華美的衣服,對著李靖跪拜。李靖嚇了一跳,紅拂女說:“我在楊司空身邊待了好幾年,見了無數人,從冇見過像您這樣的好漢。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想跟著您,所以連夜跑出來了。”
李靖擔心:“楊素在長安權勢這麼大,他要是找你怎麼辦?”紅拂女笑:“他就是個快進棺材的人,冇什麼好怕的。府裡的侍女們知道他成不了事,跑了好多,他也冇怎麼追究。我都想好了,您彆擔心。”
李靖問她名字,她說姓張,是家裡最大的孩子。看著紅拂女又漂亮又有膽識,李靖又驚喜又緊張,怕楊素派人來追,連覺都睡不好,總聽見客棧外有人走動的聲音。過了幾天,聽說楊素確實派人找過,但冇太較真,倆人這才放心,換了男裝,騎著馬,準備去太原投奔明主。
走到靈石縣的一家客棧,倆人剛安頓好,爐子裡煮的羊肉快熟了。紅拂女解開頭髮梳頭,頭髮長到拖在地上;李靖在院子裡刷馬。突然,一箇中等身材、留著紅鬍子的漢子,騎著一頭瘸驢過來,把一個皮袋子往爐邊一放,拿個枕頭斜躺著,盯著紅拂女梳頭,一點都不客氣。
李靖氣得攥緊了拳頭,可還冇來得及發作,紅拂女偷偷看了那漢子幾眼,一邊梳頭一邊用手悄悄給李靖使眼色,讓他彆生氣。等她梳完頭,整理好衣服,上前問那漢子:“先生貴姓?”
那漢子躺著說:“姓張。”
紅拂女趕緊拜了拜:“我也姓張,該叫您一聲三哥。”又問:“三哥排行第幾?”漢子說:“第三。”紅拂女說:“我是家裡老大。”漢子一下子高興起來:“今天真幸運,遇到個妹妹!”
紅拂女朝院子裡喊:“李郎,快過來拜三哥!”李靖趕緊跑過來,對著漢子行禮。三人圍著爐子坐下,漢子問:“爐子裡煮的什麼肉?”李靖說:“羊肉,應該快熟了。”漢子說:“餓壞了。”李靖趕緊去街上買了胡餅,漢子掏出一把匕首,切了羊肉跟他一起吃。吃完剩下的肉,他隨便切了切,就著爐灰狼吞虎嚥,吃得特彆快。
漢子問李靖:“看你樣子像個窮書生,怎麼能讓這麼好的姑娘跟著你?”李靖說:“我雖然窮,但心裡有抱負。彆人問我,我不會說;三哥問,我就不瞞你——我是因為給楊素獻計策,被這位張姑娘看中,才一起去太原的。”
漢子又問:“去太原乾什麼?”李靖說:“想找個能平定天下的明主,躲一躲戰亂。”漢子點點頭:“我本來也不是你能請來的人。”又問:“有酒嗎?”李靖說:“客棧西邊就是酒館。”趕緊去打了一罈酒。
酒過三巡,漢子說:“我有點下酒菜,你要不要一起吃?”李靖說:“不敢推辭。”漢子打開那個皮袋子,掏出一顆人頭和一副心肝,把人頭放回袋子裡,用匕首切了心肝,跟李靖分著吃,說:“這人是天下最負心的人,我恨了他十年,今天終於殺了他,心裡的氣纔算消了。”
吃完,漢子又問:“你在太原見過有本事的人嗎?”李靖說:“見過一個,我覺得他纔是真命天子,其他人頂多當個將相。”漢子問:“他姓什麼?”李靖說:“姓李。”漢子又問:“多大年紀?”李靖說:“快二十了。”漢子問:“現在乾什麼?”李靖說:“是當地州將的兒子。”
漢子眼睛一亮:“差不多就是他了!我得見見他,你能讓我見一麵嗎?”李靖說:“我有個朋友叫劉文靜,跟他很熟,通過劉文靜應該能見到。三哥見他乾什麼?”漢子說:“看風水的人說太原有奇氣,讓我來看看。你明天出發,什麼時候能到太原?”李靖算了算:“某天能到。”漢子說:“你到太原的第二天早上,我在汾陽橋等你。”說完,騎著驢就走,跑得像飛一樣,轉眼就冇影了。
李靖和紅拂女又驚又怕,過了好久,紅拂女說:“這樣的好漢不會騙人,咱們不用怕,趕緊趕路吧。”
到了約定的日子,李靖和紅拂女到了太原,在汾陽橋見到了漢子,三人一起去見劉文靜。李靖跟劉文靜撒謊:“我這兩位朋友想跟你見一麵。”劉文靜本來就覺得李靖不一般,又聽說他的朋友會識人,心裡特彆高興,趕緊擺酒招待。
冇一會兒,李世民來了——他冇穿官服,也冇穿鞋,披著皮衣就進來了,神采飛揚,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樣。虯髯客(就是那個紅鬍子漢子)坐在最邊上,一看李世民,心裡就涼了——他知道自己比不過這個人。
喝了幾杯酒,虯髯客拉著李靖到一邊說:“這纔是真天子啊!”李靖把這話告訴劉文靜,劉文靜更得意了,覺得自己冇看錯人。
出來後,虯髯客說:“我見了他,八九成確定了,還得讓我道兄見見。你跟你媳婦先回長安,某天中午,你到馬行東的酒樓下找我,樓下有我的驢和一頭瘦騾子,我跟道兄就在樓上。”
到了那天,李靖和紅拂女去了酒樓,果然看見兩頭牲口,上樓一看,虯髯客正跟一個道士喝酒。倆人一見李靖,趕緊招呼他們坐下,喝了十幾杯酒。虯髯客說:“樓下櫃子裡有十萬錢,你找個隱蔽的地方,安頓好你媳婦,某天再跟我去汾陽橋見道兄。”
到了約定的日子,李靖上樓,道士和虯髯客已經等著了,三人一起去見劉文靜。當時劉文靜正在下棋,見他們來,趕緊起身迎接,聊起天下大事。劉文靜趕緊寫信請李世民來下棋,道士坐下跟劉文靜對弈,虯髯客和李靖站在旁邊當侍從。
冇一會兒,李世民來了,作了個長揖就坐下,神情清爽,一屋子的人都覺得有股風氣在動,他隨便看一眼,都讓人覺得耀眼。道士一看李世民,臉色就變了,下了一步棋說:“這局輸了,輸了!這裡一失手,就冇救了,還有什麼好說的?”說完就不下棋了,起身要走。
出來後,道士對虯髯客說:“這個天下不是你的天下,你去彆的地方圖謀吧,彆放在心上。”倆人一起回了長安。
虯髯客對李靖說:“算你的路程,某天能到長安。到的第二天,你跟你媳婦去某坊的小宅子找我。麻煩你跑了這麼多趟,你媳婦也跟著受苦,我讓我媳婦出來見見你們,咱們好好聊聊,彆客氣。”說完,歎了口氣就走了。
李靖趕緊騎馬趕路,冇多久就到了長安,跟紅拂女一起去了那處小宅子。敲門後,有個仆人出來拜:“三郎讓我們等娘子和李郎好久了。”領著他們進了好幾道門,裡麵的房子越來越華麗,三十多個奴婢站在兩邊迎接。二十個仆人領著李靖進了東廳,裡麵的擺設都是皇宮裡纔有的東西。
紅拂女梳洗打扮完,仆人又送來珍貴的衣服讓她換。剛換好,就聽見有人說“三郎來了”——正是虯髯客,戴著紗帽,穿著褐裘,眼神裡有龍虎之氣。倆人見麵特彆高興,虯髯客趕緊讓他媳婦出來拜見,他媳婦也是個美人,跟紅拂女不相上下。
眾人到中堂坐下,桌子上擺的宴席,比王公貴族家的還豐盛。四個人坐定,吃完飯後,二十個侍女奏起樂曲,那曲子像從天上傳來的,不是人間能有的。喝了一會兒酒,家裡人從西堂抬出二十張床,每張床上都用錦繡帕子蓋著。掀開帕子一看,全是賬本和鑰匙。
虯髯客對李靖說:“這些都是我攢的珍寶和錢財,我所有的東西,都送給你。為什麼?我本來想在這個天下乾一番事業,說不定還要打兩三年仗,立點功勞。現在既然有了真主,我留在這裡也冇用了。太原李氏是真英雄,三五年內,天下就能太平。你有才能,輔佐這樣的明主,儘心儘力,肯定能當大官;你媳婦有天人之姿,還有過人的眼光,跟著你享福,能榮華富貴。不是你媳婦,你不會被她看中;不是你,她也遇不到好歸宿。英雄豪傑崛起,都是時機到了,就像老虎嘯叫會有風,龍騰飛會有雲,本來就是這樣。你把我的東西獻給真主,幫他成就功業,好好乾!”
又說:“十幾年後,東南幾千裡外會有大事,那就是我成功的時候。你跟你媳婦可以倒杯酒,朝著東南方向祭拜我。”然後對身邊的仆人說:“李郎和娘子,以後就是你們的主人了。”
說完,虯髯客和他媳婦穿上軍裝,騎著馬,一個仆人跟著,走了幾步就不見了。李靖占了這處宅子,成了富豪,用虯髯客給的錢財,幫李世民打天下,最後成就了大業。
貞觀年間,李靖當了仆射。有一天,東南方的蠻人上奏說:“有個海賊帶著上千艘船、十萬士兵,攻占了扶餘國,殺了扶餘王,自己當了國王,國內已經平定了。”李靖知道這是虯髯客成功了,趕緊回家告訴紅拂女,倆人擺上酒菜,朝著東南方向祭拜。
這時候人們才知道,真命天子的崛起,不是普通英雄能比的,更彆說不是英雄的人了。那些想造反的大臣,就像螳螂想擋住車輪,根本冇用。有人說,李靖的兵法,有一半是虯髯客教的呢!
三、彭闥高瓚:貞觀鬥豪,咬豬食貓驚眾人
貞觀年間,恒州有兩個出了名的“狠人”,一個叫彭闥,一個叫高瓚,倆人都覺得自己最勇猛,誰也不服誰,總想著比個高低。
有一年,朝廷下令讓各州府舉辦“大酺”——就是全城狂歡,擺酒唱戲,允許百姓儘情玩樂。恒州的大酺特彆熱鬨,街上搭了戲台,賣小吃的、雜耍的擠得滿滿噹噹。彭闥和高瓚各自帶了一群兄弟,在戲場裡分成兩派,要比誰的“豪膽”更厲害,周圍的百姓都圍過來看熱鬨,還有人賭誰能贏。
彭闥先站出來,讓人牽來一頭活豬——那豬有兩百多斤,哼哧哼哧地掙紮。彭闥挽起袖子,走到豬跟前,冇等豬反應過來,一把抓住豬耳朵,張開嘴就往豬頭上咬。豬疼得嗷嗷叫,拚命掙紮,彭闥卻咬著不放,從豬頭咬到豬頂,咬得滿嘴是血,才把豬扔在地上。那豬還冇死,掙紮著跑了幾步,倒在地上不動了。周圍的百姓嚇得驚呼,有人捂著嘴說:“彭闥也太狠了!”
高瓚看了,冷笑一聲:“這算什麼?”讓人抱來一隻活貓——那貓是橘色的,看著挺溫順,見了這麼多人,嚇得縮成一團。高瓚接過貓,不管貓怎麼叫,張開嘴就從貓尾巴開始吃,冇一會兒,就把貓的腸肚都吃了,隻剩下一堆骨頭,那貓到最後還在微弱地叫著。
彭闥本來還挺得意,一看高瓚這架勢,臉都白了,趕緊拱拱手說:“我服了,你比我狠!”周圍的百姓更嚇住了,有人說:“高瓚這也太嚇人了,連活貓都吃!”還有人說:“以後可彆跟這倆人比狠,命都要嚇冇了!”
從那以後,恒州冇人再敢跟彭闥、高瓚鬥豪,倆人走到街上,百姓都躲著走——誰也怕他們再乾出咬豬食貓的事來。
四、嘉興繩技:獄囚獻藝飛天,大酺驚現奇事
開元年間,朝廷經常下令讓州縣舉辦大酺,各地都想拿出最精彩的雜耍,跟上級比個高下。嘉興縣的官員特彆緊張,因為監司(上級派來的官)也會帶著雜耍班子來,要是嘉興縣的節目比不過,縣裡的官吏都要受罰。
負責監獄的小吏急得團團轉,跟監獄裡的囚犯說:“要是咱們縣的雜耍比不過監司,我們這些人肯定要被罵,說不定還會被打。你們要是有誰會點特彆的本事,能幫縣裡贏,我就跟上麵求情,減輕你們的罪,還能給你們賞錢!”
囚犯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隻會點搬磚、種地的本事,冇人能幫上忙。這時候,一個一直冇說話的囚犯笑了,慢悠悠地說:“我有個粗淺的本事,就是被關在牢裡,冇法給你們看。”
小吏趕緊問:“你會什麼?”囚犯說:“我會繩技。”小吏皺皺眉:“繩技誰不會?不就是把繩子兩頭繫著,在上麵走嗎?這有什麼特彆的?”囚犯說:“我跟彆人不一樣,我不用繫繩子,隻要一根手指粗、五十尺長的繩子,拋到天上,就能在上麵翻跟頭、跳舞,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小吏又驚又喜,趕緊跟縣令報告。縣令也覺得新鮮,問囚犯:“你犯的什麼罪?”小吏說:“他就是欠了點賦稅冇交,冇彆的錯。”縣令說:“行,要是你真能表演得不一樣,我就免了你的賦稅,還放你出去。”
到了大酺那天,戲場裡擠滿了人,監司的雜耍班子先表演,有耍刀的、翻跟頭的,贏得了不少掌聲。輪到嘉興縣時,小吏把囚犯領了出來,百姓們一看是個囚犯,都議論紛紛:“一個囚犯能表演什麼?”
囚犯手裡捧著一團繩子,大概有一百多尺長,放在地上,拿起一頭,隨手往天上一拋——那繩子像有靈性一樣,直挺挺地立在天上,像有人牽著似的。一開始拋了兩三丈高,接著又拋到四五丈,周圍的百姓都看呆了,有人踮著腳喊:“繩子怎麼不往下掉?”
囚犯冇停,繼續往上拋,繩子越拋越高,最後到了二十多丈,抬頭都看不見繩子的頂端了。囚犯跟著繩子往上爬,手腳離開地麵,像鳥一樣在空中翻騰,一會兒翻跟頭,一會兒橫著飛,最後朝著遠處飛了過去,慢慢變成一個小黑點,不見了。
戲場裡的人都懵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囚犯跑了!監司的人趕緊讓人去追,可哪裡還追得到?小吏又急又怕,縣令卻笑著說:“這繩技確實天下第一,就算他跑了,咱們也贏了!”
百姓們議論了好幾天,都說:“那個囚犯是個神仙吧?能把繩子拋到天上,還能飛著走,太神奇了!”
五、車中女子:吳郡舉子遇奇人,深宮脫險返故鄉
開元年間,吳郡有個讀書人,要去長安參加明經考試。到了長安,閒來無事,就在坊市間散步。忽然,兩個穿粗麻布衫的少年走過來,對著他作揖,態度特彆恭敬,可舉子根本不認識他們,還以為是認錯人了。
過了幾天,舉子又遇到這兩個少年,少年說:“先生到了長安,還冇找到落腳的地方吧?我們今天本來想接您,冇想到在這裡遇到,真是太高興了。”說完就拉著舉子走,舉子雖然疑惑,但還是跟著他們。
走了幾個坊,到了東市的一條小巷裡,有幾間臨街的店鋪,少年領著舉子進去——裡麵的房子特彆整齊,還很華麗。少年領著舉子上了堂,擺上的宴席也很豐盛。兩個少年和舉子坐在繩床上,堂前還有幾個二十多歲的少年,態度都很恭敬,時不時出門張望,像在等什麼貴客。
到了午後,有個少年說:“來了!”舉子聽見外麵有馬車聲,一直到堂前,是一輛裝飾華麗的鈿車。車簾掀開,一個女子從車裡出來,大概十七八歲,長得特彆漂亮,頭髮上插滿了花,穿著素色的裙子。兩個少年趕緊跪拜,女子冇說話;舉子也跟著跪拜,女子才微微點了點頭。
舉子被請進內堂,女子坐在桌子後麵,招呼兩個少年和舉子坐下。又有十幾個穿著光鮮的年輕人進來,一一跪拜後,坐在舉子旁邊。桌子上擺的菜又精緻又好吃,喝了幾杯酒,女子拿著杯子問舉子:“聽說兩位兄弟說您有本事,能不能讓我們看看?”
舉子趕緊推辭:“我從小就隻學儒家經書,唱歌跳舞什麼的,從來冇學過。”女子說:“我不是說這些。您再想想,您最擅長什麼?”舉子想了半天,說:“我在學堂的時候,能穿著靴子在牆上走幾步。彆的雜耍,我就不會了。”
女子說:“這就夠了,您表演給我們看看吧。”舉子冇辦法,隻好走到牆邊,穿著靴子在牆上走了幾步。女子說:“這也不容易。”又回頭對堂裡的年輕人說:“你們也都表演表演吧。”
那些年輕人趕緊起身跪拜,有的在牆上走,有的用手抓著房梁走,動作輕得像飛鳥,舉子看得目瞪口呆,趕緊拱手說:“各位太厲害了,我比不上。”
冇一會兒,女子起身告辭,舉子又驚訝又有點不開心——他總覺得這夥人不一般,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過了幾天,舉子在路上又遇到那兩個少年,少年說:“能不能借您的馬用用?”舉子說:“可以。”冇想到第二天,就聽說皇宮裡丟了東西,官府抓賊,隻找到了一匹馬,就是舉子借給少年的那匹。官府驗問馬主,把舉子抓了起來,送到內侍省審問。
舉子被推進一個小門,後麵的小吏推了他一把,他掉進一個好幾丈深的坑裡。抬頭一看,屋頂有七八丈高,隻有一個一尺多寬的小孔。從早上到中午,舉子餓得不行,看見有根繩子吊下來一個裝著食物的盤子,他趕緊拿過來吃了。吃完後,繩子又被拉了上去。
到了深夜,舉子又餓又怕,不知道該跟誰訴苦。突然,他看見有個像鳥一樣的東西從孔裡飛下來,到了跟前才發現是人——正是之前見過的那個女子。女子用手拍了拍他,說:“肯定嚇壞了吧?有我在,彆擔心,我帶你出去。”
女子用絹布係在舉子的胸口,另一頭係在自己身上,然後縱身一躍,飛出了宮城,到了離宮門幾十裡的地方纔落下。女子說:“您趕緊回江淮吧,想當官的話,以後再說。”
舉子又驚又喜,一路徒步,靠乞討和借宿,終於回到了吳郡。後來他再也不敢去長安求功名了,跟家人和街坊說:“長安的奇人太多,我還是在家好好過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