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裴冕義葬王鉷
天寶年間,長安城裡人心惶惶。宰相李林甫一手遮天,滿朝文武見了他都得繞道走。這日午後,菜市口剛處決了一批,圍觀百姓作鳥獸散,生怕沾上晦氣。
刑場邊上,有箇中年漢子卻逆著人流往前擠。他叫裴冕,原是大臣王鉷的判官。方纔被處決的,正是他的舊主王鉷。
讓讓,讓讓!裴冕擠到台前,隻見王鉷的屍身橫在血泊中,劊子手正在收拾刀具。幾個官員遠遠站著指指點點,卻冇一個敢上前。
老王啊老王,裴冕蹲下身,用袖子擦去王鉷臉上的血汙,你活著時待我不薄,我不能讓你暴屍街頭。
旁邊有個差役好心勸他:裴先生,李相爺正在氣頭上,您這又是何苦?
裴冕頭也不抬:人死債消。再說,收殮舊主,天經地義。
他買來一口薄棺,親自將王鉷的屍身入殮。路上遇到同僚,人家都假裝冇看見他。裴冕也不在意,扶著棺木往城外走。
走到半路,突然一隊兵馬攔在路上。為首的是李林甫的心腹,冷笑著問:裴冕,你這是要給逆賊收屍?
裴冕不慌不忙地行了個禮:大人明鑒。王鉷有罪,朝廷已經處置。但人既已死,總該入土為安。下官隻是儘一份故舊之情。
那官員眯著眼打量他半晌,突然笑道:好個裴冕,倒是條漢子。去吧!
後來有人問裴冕當時怕不怕,他喝著粗茶笑道:怕什麼?做人要講良心。李林甫再厲害,還能不讓人收屍不成?
這件事在長安坊間傳開,酒館茶肆裡,百姓們都誇裴冕是條重情重義的好漢。
2.李宜得報舊主
西市口最熱鬨的茶館裡,說書人正在講一樁奇事。
要說當今聖上最賞識的武將,李宜得將軍算一個。可您們猜怎麼著?這位將軍從前竟是個逃奴!
台下頓時嘩然。說書人繼續道:那日李將軍騎馬巡街,迎麵撞見從前的主家。您猜那主傢什麼反應?
台下有人喊:肯定巴結上去啊!
說書人一拍醒木:錯!那主家嚇得扭頭就跑,鑽小巷子裡去了!
確實如此。那日李宜得騎在高頭大馬上,一眼就認出縮在牆角的老者正是從前的主家。老人衣衫襤褸,與周圍光鮮的市井形成鮮明對比。
老人家請留步。李宜得下馬行禮,可還認得我?
老人渾身發抖:將軍認錯人了,認錯人了...
李宜得不由分說,親自扶老人上馬,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牽馬回府。一到家,他就讓妻子準備酒菜,請老人上座。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人坐立不安,從前是老夫有眼無珠,常打罵將軍...
李宜得斟滿酒:冇有當年主家收留,我早餓死街頭了。這杯酒,敬您養育之恩。
老人老淚縱橫。李宜得留他住了三日,第四天一早直奔皇宮。
金鑾殿上,李宜得叩首道:陛下,臣願分一半俸祿給舊主,請陛下準他個一官半職。
玄宗感動不已:愛卿知恩圖報,實乃國之棟梁。當即封那老人為郎將。
後來有人問李宜得為何以德報怨,他笑道:人不能忘本。冇有他當初給我口飯吃,哪有今天的李宜得?
3.穆寧舍家赴國難
安祿山造反的訊息傳到河北時,穆寧正在教兒子讀《左傳》。聽到訊息,他筆一擱,長歎一聲:亂世將至啊。
當晚,他把弟弟叫到書房:我要去顏真卿大人處效力。這一去生死未卜,孩子就托付給你了。
弟弟急道:兄長何不與我們一同避難?
穆寧搖頭:國難當頭,豈能苟安?他摸摸兒子的頭,好好跟著叔父。若我回不來,穆家就靠你延續香火了。
次日清晨,穆寧背了個簡單行囊就往平原郡去。顏真卿正在招兵買馬,見他來了又喜又憂:穆先生家中可安排妥當了?
穆寧笑道:家事已了,但憑大人差遣。古人雲死有輕於鴻毛,今日便是重如泰山之時。
守城的日子艱苦,叛軍日夜攻城。穆寧與將士同吃同住,often三天三夜不閤眼。有次敵軍火攻,他帶頭冒著箭雨救火,衣袖燒著了都渾然不覺。
後來局勢惡化,顏真卿決定撤退。渡河那夜,穆寧最後一個上船,望著對岸的熊熊火光,他輕聲說:但願山河早日光複。
船伕好奇地問:先生不想家嗎?
穆寧望著遠方:有國纔有家啊。
這話後來傳開,成了河北軍民的口頭禪。
4.趙驊贖婢還鄉
戰亂後的洛陽城,到處都是殘垣斷壁。趙驊被叛軍扣留期間,在賊營裡做些文書活兒。這日他經過奴隸市場,聽見有個女子在哭訴:我乃韋環之女,夫君因不從賊寇已被殺害...
趙驊心中一凜。韋環是江西有名的清官,冇想到家眷落得如此下場。他上前打量,那女子雖然衣衫襤褸,但談吐不俗,確實像是官家女子。
這婢女什麼價錢?趙驊問人販子。
十貫錢,少一個子兒不賣!
趙驊摸遍全身,隻有八貫錢。他一咬牙,把隨身的玉佩押上:這個值五貫,夠了吧?
贖出女子後,他特意讓妻子安置她:切記,單獨收拾間屋子,衣食供應都要周全,但莫要說是我的意思。
妻子不解:既救人,為何不相認?
趙驊歎道:她本是官家小姐,如今落難,更要保全名節。若知道是我贖的她,難免要來表示感謝,傳出去於她名聲不利。
第二年官軍收複洛陽,趙驊立即打聽韋家訊息,得知韋環已在戰亂中去世,隻剩個侄子還在江西。他備好盤纏,親自送那女子南下。
臨彆時,女子叩謝不已:恩人大德,不知何以為報。
趙驊避而不受:順路之事,不必掛懷。直到女子車馬遠去,他才悄悄擦擦眼角。
後來同僚得知此事,都誇他:趙兄真是君子,救人於危難,又不圖回報。
5.曹文洽以死鳴冤
鄭滑節度使府內,副將曹文洽急得團團轉。他又聽說監軍薛盈珍在給皇帝寫密信,誣告主帥姚南仲。
這閹人太可惡了!曹文洽對心腹說,大人為國鎮守邊關,這薛盈珍卻天天進讒言。
正說著,見薛盈珍的心腹程務盈騎馬出城,說是要進京送信。曹文洽心生一計,假稱探親,尾隨而出。
長樂驛裡,曹文洽假裝偶遇程務盈:程兄這是往京城去?巧了,我也是,不如結伴而行?
晚間喝酒時,曹文洽灌醉程務盈,偷看密信,氣得渾身發抖:竟說大人私通叛軍!這要是送到皇上麵前,還得了?
他思前想後,一咬牙,拔出佩刀...
次日驛站夥計發現命案,連忙報官。官兵在曹文洽身上搜出兩封信:一封揭發薛盈珍誣告,一封為姚南仲辯冤。
訊息傳到京城,皇帝召姚南仲問話。姚南仲跪奏:陛下,薛盈珍敗壞法度,陷害忠良。曹將軍以死明誌,請陛下明察!
皇帝沉默良久,終於說:朕知道了。
後來薛盈珍被調離邊關,姚南仲特意為曹文洽立祠祭祀。百姓都說:曹將軍一條命,換來了邊關安寧。
6.陽城義救鄭倜(擴寫版)
陝州夏陽山中,陽城兄弟四人正在啃榆樹皮餅子。荒年持續大半年了,他們卻依然每天讀書論道。
這日來了個書生,瘦得皮包骨頭,說話有氣無力:在下鄭倜,途經貴地,求碗水喝。
陽城見他麵有菜色,特意多烙了一張餅。交談間得知,鄭倜雙親亡故,無錢安葬,隻好四處借貸。
豈有此理!陽城拍案而起,走進內室搬出一個木箱,這是山東節度使送我的五百匹絹,你拿去辦喪事。
鄭倜驚呆了:這如何使得?
怎麼使不得?陽城硬塞給他,孝道大於天。等你辦完事,回來跟我讀書就是。
數月後鄭倜回來,非要給陽城為奴。陽城堅決不允,隻讓他一起讀書。可惜鄭倜天分有限,苦讀多日仍無長進。
一日陽城考察功課,鄭倜答得支支吾吾。陽城走後,鄭倜羞愧難當,竟懸梁自儘。
陽城抱著屍體痛哭:是我害了你啊!若不說你讀書,你也不會...他親自為鄭倜服喪,厚葬立碑。
這件事傳開後,人們都說:陽城先生真是義薄雲天。這樣的好人,該當大官纔是!
後來陽城果然入朝為官,成了有名的諫臣。
7.王義護主殉身
元和十年的長安夜,月色淒迷。宰相武元衡在上朝途中遇刺身亡,同一時間,禦史中丞裴度也遭刺客襲擊。
大人快走!家仆王義一把推開裴度,自己迎向刺客的刀鋒。鮮血噴湧而出,他仍死死抱住刺客的腿。
裴度得以脫身,王義卻倒在血泊中。臨終前,他攥著裴度的衣角:大人...保重...
次日朝野震動。裴度含淚寫下祭文:義仆王義,捨身護主,忠烈可嘉...又拿出積蓄撫卹王義妻兒。
那年科舉,許多考生都寫了《王義傳》。酒館裡說書人唱道:誰說奴仆無忠義?王義護主美名揚...
後來裴度平定淮西,總不忘在王義忌日祭奠。有人問為何對一個家仆如此敬重,裴度歎道:冇有王義,哪有裴度?
8.裴度還妻贈官
長安旅舍裡,湖州錄事參軍對著空錢袋發愁。赴任途中遇強盜,連任命文書都被搶了,隻好一路乞討回京。
這日在旅店門口,遇見個紫衣人搭訕。參軍酒後吐真言:財物丟了事小,可憐我未婚妻被太守強搶,獻給裴相爺了...
紫衣人詳細問了女子姓名特征,說:我是相府親隨,替你打聽打聽。
參軍酒醒後悔不已:萬一他去告密,我豈不完了?
次日果然有相府差人來請。參軍戰戰兢兢來到相府,卻見昨日那紫衣人端坐堂上——竟是當朝宰相裴度!
裴度笑道:查過了,那女子確實在府中。現在物歸原主。不僅還他未婚妻,還補發任命文書,另贈盤纏。
參軍喜極而泣:相爺大恩...
裴度擺擺手:地方官胡作非為,本相也有失察之過。你們好好過日子去吧。
小兩口叩謝離去時,聽見裴度對下屬說:查查那個強搶民女的太守,嚴辦!
後來這事傳為美談。百姓都說:裴相爺真是青天大老爺!
9.廖有方葬書生
落第書生廖有方騎著瘦馬遊蜀散心。這日在寶雞西驛館,聽見柴房有呻吟聲。推門一看,是個奄奄一息的書生。
兄台何處人士?廖有方扶起他。
書生氣息微弱:多次落第...無顏回鄉...說著突然抓住廖有方的手,求兄台...替我收屍...
廖有方連夜找村民賣掉馬匹,買來棺木壽衣,親手安葬了無名書生。墳前他灑淚寫詩:幾度勞心翰墨場...不知何處是家鄉...
半年後他返程經過靈龕驛,驛將熱情邀他做客。酒過三巡,驛將突然問:恩公可記得寶雞西葬過一書生?
廖有方大吃一驚。原來那書生是驛將的小舅子,他們根據詩稿才找到恩人。
驛將妻子捧出金銀綢緞:這些聊表謝意...
廖有方堅決不收:同為讀書人,理當相助。
這事後來傳到長安,皇帝都稱讚他是。第二年廖有方高中進士,皇上特意召見他說:朕取的不隻是你的才學,更是你的人品。
廖有方後來官至翰林,始終保持著那份俠義心腸。百姓都說:好心有好報,廖進士就是明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