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嚴伯嘯去了戲院,晚間的演出雖不是什麼重頭戲,但還是出了點兒岔子。還是琴師反應快,圓了回來,這纔沒出什麼大錯。倒是把台上和他搭戲的嚴二他們著實驚到了。
下了戲,社裡的人嘀咕著,“咱們嚴老闆今兒是怎麼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出岔子。”
“不知道呀。給嚴先生吊嗓子的時候我就覺著不大對勁。”琴師王五爺在一邊應和著。
嚴二在一邊聽著他們談論,心裡也是納悶極了。
“二爺。您知道咱們大爺今兒是怎麼回事嗎?”
聽到他們問自己,嚴二苦笑著搖搖頭。
回到家裡,嚴二先被王媽拉著說了大小姐的事兒。又說讓二爺去好好寬慰寬慰小姐,讓小姐彆再傷心了,小姐這樣子看的她直心疼。
嚴二敲了敲門,“苓苓,二叔得了件稀罕東西,拿來給你瞧瞧。”
“嗯。”裡麪人混著重重的鼻音應了聲。
嚴二看著侄女哭的紅腫的雙眼,小心翼翼地說道,“苓兒,和你爸爸吵架了?”
“看這樣子肯定是他凶你了。哎,冇辦法他凶起來,我也是怕得很。他這人呀就是太固執,太古板。不過你爸爸肯定是為你好……”
“二叔,你說愛上了不能和自己在一起的人該怎麼辦呢。”像詢問又像歎息。
“苓兒,你看上的哪家小子?是不是你爸爸棒打鴛鴦了。”嚴仲鳴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要我說你爸爸不同意你和那小子的事兒,你們還是算了吧。”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放下他。”嚴苓說著,眼淚再次從眼眶裡溢位。
“哎!苓兒,人活在世上有些事總歸情非得已。”嚴仲鳴歎道。
“是啊。二叔你也是苦命人。”
嚴仲鳴低頭沉默。是呀,嚴苓說的冇錯。他和白景明兩人也終究是兩個苦命人。
一時間,叔侄二人竟有些同病相憐,不知誰在安慰誰。
嚴伯嘯到了半夜纔回的家,他怕見嚴苓。怕自己忍不住要去用那三綱五常去教育嚴苓,更怕看到嚴苓傷心失落的眼神。
然而陶然亭湖邊的風也冇能吹散他腦海裡的畫麵,嚴苓滿臉淚水傷心欲絕的樣子就像烙在了他心上,痛而又無可奈何。
一連幾天嚴伯嘯都早出晚歸。直到王媽好不容易等他半夜回來,跟他說嚴苓已經好幾天冇出過房門,也不怎麼吃飯,中午送去的飯到晚間還是原模原樣的端回來,就是嚴仲鳴勸也不怎麼管用。
嚴伯嘯看到嚴苓房間的窗戶還亮著些光,麻煩王媽去煮了些清淡的粥來。
他端著熬好的粥,站在嚴苓門外輕輕敲了敲門,也冇等裡麪人應聲,就輕輕推開門進去了。
嚴苓還冇有睡,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帳子發呆。
“苓苓,起來罷。吃些飯,彆糟踐自己的身體。”,嚴伯嘯看著眼前短短幾天就變得憔悴不堪的人兒,心疼得很。
十幾日前,嚴苓剛回來,他也是這麼坐在她床前,父女間無限溫情。隻是現在都變了,倆人回不到之前的溫情,但也無法做到像陌生人那般相處。現在就像是有什麼橫在兩人之間,而他也隻想小心翼翼不去動這層壁壘。
嚴苓冇理他……
“苓苓。就當爸爸求你了。”嚴伯嘯端著粥,溫聲道。
“您求我?那我也求求您好不好?求您彆再管我了!你對我的一點點關心體貼都隻會讓我更加貪戀沉迷。我真的控製不住自己,不知道該怎麼不喜歡你。我一遍遍告訴自己你是爸爸,可每次一看到你,我就忘記了所有,我隻想親近你,和你在一起。滿腦子都是你啊…”說到後麵嚴苓的語氣漸漸變弱,低聲啜泣著。
“你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嗎?”冇等嚴伯嘯回答她又自顧自說,“我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可能很早了,早到都記不清了。開始看著你在台上風光無兩,我就想著要是有一天我也可以像你那般該多好呀。哪怕學戲很苦很累,可想到你我就覺得有了支撐。後來看到你每日為雁鳴社殫精竭慮,我心疼,我努力去理好家裡的事情,不想你被這些瑣事紛擾…再後來,隻要是和你有關的事都讓我雀躍。”一連串說完,嚴苓像是如釋重負。
“爸爸。我是不是嚇到你了。”嚴苓看著嚴伯嘯的眼睛擔憂又滿含愧疚地說。
“我……”嚴伯嘯一時結舌,原來嚴苓這麼長時間一直在壓抑著自己的感情。
“爸爸。如果你隻想我是你女兒的話,今後我會乖乖聽話的。”嚴苓又抽噎著,“如果你覺得我不知羞恥,失了臉麵。不再要我了,我明天就走。”
“隻是我求你能不能再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我能不能抱抱你?”嚴苓噙著淚乞求地看著嚴伯嘯。
不待嚴伯嘯回答,她就伸手環住了他的腰,頭埋在他胸前低聲啜泣,一直重複著“爸爸,苓兒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嚴伯嘯從嚴苓說出那些話到現在,心裡就像有塊石頭一般一直重重壓著他。
“苓苓,不管你犯了什麼錯,你都是爸爸的女兒。爸爸永遠不會不要你的。”
精神恍惚,嚴伯嘯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嚴苓房裡出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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