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上的鎏金香爐內,不知燃著什麼香,讓人十分亢奮。
“大人,給丁世懷的密信已快馬加鞭送出。算下來,他應該已經收到,想來會有所動作。”一個暗衛模樣的中等個頭男子立在書桌邊,低著頭,耐著心中躁動之意,等窗邊之人回話。
“且看他還能不能翻出什麼花樣來。不然也該換人了。”被稱作大人的中年男子目光灼灼,好似想到什麼極為刺激的光景,“就這幾本勉強能瞧,你要不要也看看?”
“小的謝大人賞賜!”暗衛模樣的男子跪在地上,雙手接過。
“什麼賞不賞賜的,有樂子一道看。行了,若冇什麼事,就退下吧。”那位大人轉身,回到書桌後,施施然坐下。
待暗衛退下,這男子從桌上幾本裡頭,挑出一本封皮寫有“孫棠棠”三個字的小冊,來回翻看,嘴角不禁緩緩勾起。
這小廚娘,倒真有幾分意思,若說隻是普通廚娘,斷不會有此過人膽色和計謀,前兩關還有藏拙之意,後頭藏不下去了,也不扭捏。
從畫像上看,同那些深閨大宅裡的官家小姐們也不一樣,多了幾分生動之色。
不知道她能不能闖過後頭兩關。男子算了算時日,此時第四關想來已經結束,再等幾日,就能收到密報。
男子舔了舔唇,眸中露出久違的貪婪神色。他盯著畫冊頓了好幾息,索性將畫冊小心揣入胸前衣襟內,起身將旁的話本和畫冊小心鎖入牆內暗格中,又鎖好書房的門,往臥房方向去。
“大人?”門外候著的小廝愣了愣,緊步跟上。
“怎的,本官的彆院,本官住不得?”男子並未回頭,徑直向前。
“小的多嘴,小的該死!”小廝的頭垂得更低,“隻是大人甚少在彆院過夜。夫人那邊……”
“派人回去傳話就是,編個由頭。”男子眉頭微皺,想起畫冊上孫棠棠那雙好看的杏眸,擺了擺手。
逐勝坊這頭,孫棠棠走了一半,想起要給蒙青露帶些吃食,趕緊折返回飯堂,精心選了些好消化又養人的,放在飯盒裡頭,給蒙青露帶去。
“青露姐,有魚羹,時令的青菜,我還拿了幾碟軟和又香甜的點心,山藥做的,萬一這會吃不下多少,夜裡餓了吃。”孫棠棠喚了蒙青露起身,將飯盒裡的幾個木碟子一一取出。
“逐勝坊當真心細,不給咱們任何鑽空子的機會。”蒙青露盯著木碗木碟還有木勺,麵色略微呆滯。
“往好處想。咱們鑽不了空子,也不用疑心旁人暗藏凶器,夜裡多少能睡個安穩覺。”孫棠棠盯著角落裡調息打坐的葉恒,若葉恒真發了狠,半夜扔個暗器,殺人於無形,等他得逞,就算逐勝坊事後算賬也晚了。
“行,聽你的,我不多想。”蒙青露端起木碗,幾口就將魚羹一飲而儘。
“我再去多盛點。”孫棠棠剛要起身,蒙青露攔住了她:“不用,我方纔是真餓,眼下半飽,吃糕餅就行,魚羹占地方也不頂餓。”
孫棠棠認真瞧了蒙青露幾眼,放心不少。
她肯認真琢磨如何吃飯,胃口還不錯,想來不曾因為受傷心灰意冷,傷勢也並未太嚴重。
陸歸臨眼下她是夠不著了,那便守好蒙青露。
歸置好飯盒,將幾碟子冇吃完的點心收在床榻旁,蒙青露也開始打坐調息。孫棠棠安靜地守在一旁,開始琢磨第五關。
葉恒必須得死。若她同蒙青露想活,風九和燕霜兒也得死。
燕霜兒眼下楚楚可憐,可一想起先前那些齷齪事,還有洪一之死,若真是燕霜兒乾的,她死不足惜。
就是風九,眼下敵友不分,孫棠棠當真有些下不去手。
她不禁嗤笑幾聲,如此你死我活的緊要關頭了,還想這些有什麼用。
可是短短幾日,她就走上了從前斷不敢想的路子……
她伸出雙手,就著昏暗的燭火,自己靈活有力的雙手,掌根全是繭子。
這是一雙極擅烹飪的手,不應用來殺人。
罷了,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能殺魚殺雞,逼急瞭如何不能殺人?
孫棠棠長籲了口氣,決計同先前一般,莫要多想,事到臨頭,自有決斷。
“棠棠?你因何歎氣?”蒙青露睜開雙目,麵色好了不少,“我方調息完,就聽見你在歎氣。”
見孫棠棠不開口,蒙青露往孫棠棠身側靠了靠:“是不是在擔心第五關,隻能活兩個人?”
孫棠棠緩緩點頭,原本清亮的眸子,暗了幾分,好似蒙上一層霧靄。
“又不是隻能活一人。你我二人剛好。就是可惜風九了,若真要將他逼上絕路,我恐怕下不去手。”蒙青露環視木屋一圈,見隻有葉恒在遠處角落調息,還是壓低了聲音。
孫棠棠欲言又止,要不要將陸歸臨先前警醒之事告訴蒙青露……
罷了,眼下冇有實證,若貿然開口,以蒙青露的性子,怕是會輕易表露。若風九真是敵人,隱藏如此之深,怕是比屠磊洋和葉恒加起來還難對付,眼下必得慎之又慎。
孫棠棠瞧了眼門口高架上的燭火,明晃晃的目標,向來比那些陰暗角落的齟齬好對付。
“棠棠?”
“我在想,若對上燕霜兒,你可能真的下手?”孫棠棠趕忙岔開話頭。
“你瞧著不想事,心裡裝的事比誰都多。”蒙青露眼中閃過幾許詫異慌亂之色,她苦笑幾聲,“你問得好。我惱她陷害你我,興許還害死了洪一。第四關裡頭,幾次想致她於死地,可第四關還是迂迴了些。若真給我一把刀,讓我殺了她,我不一定能……”
“棠棠,不知是不是年歲漸長,近來我每每閉目,除了看見項大哥,偶爾也會看見當初在花樓裡陪著我的妹子。”蒙青露的聲音更加低沉,好似從很遠之處,緩緩飄來。
“青露姐,你可以給我講講你們的故事嗎?”孫棠棠見蒙青露如此,心中喜憂參半。
第五關的緊要關頭,斷不可讓蒙青露有任何心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