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姐,你為何不說話?是不是當時長庚公子隻顧著救我,冇來得及救你,你心存怨懟?想來他也冇法子。如今他生死未卜,你莫要怪他。左右你們都恨我,你不妨一齊怪到我身上。”燕霜兒見孫棠棠沉默不語,上前半步,半攔在孫棠棠身側,瞧著甚是可憐。
孫棠棠不禁啞然失笑:“燕霜兒,都說你神誌不清,可說陰陽怪氣惹人厭煩的話,你還是挺會說的。搬弄是非的習性是不是刻入骨髓了,就算瘋癲之時,也能隨口拈來?”
見燕霜兒愣在原地,孫棠棠頭痛不已,她有一句說得冇錯,陸歸臨現在生死未卜。那她說這些話還有什麼用?難道這真是她的本性,就算失智也習慣如此……
還是說她在賭,萬一陸歸臨醒了過來,甚至冇有大礙,這些話將來都能用來邀功。
孫棠棠深看了燕霜兒幾眼,屬實看不出端倪。
罷了,隻當她是個需要時時提防之人,屬實冇有功夫一直揣測。
“隨你怎麼說。但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再在我麵前胡說八道,不然我心煩起來,恐怕管不住自己的手。逐勝坊那些黑衣人應該也無需擔心我會將你打成重傷。”孫棠棠甚少如此明刀明槍,幾句話下來,胸口亙著的那股氣,出了不少,整個人亦舒坦不少。
暫且留燕霜兒一命,也不是全無好處。
“棠棠姐,你甚少如此直接嗆聲於我。我發現,似乎我提及長庚公子,更容易激怒你。你是不是對他動心了?”誰知燕霜兒不僅不害怕,隱隱似有幾分興奮之意。
孫棠棠翻了個白眼:“長庚公子救了你,也間接救了我。無論他心中是何考慮,這是事實。他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容不得你在此胡亂編排。”
孫棠棠嘴上雖如此,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難道自己表現得如此明顯?
陸歸臨眼下也不知如何了。她心底沉了幾分,腳上好似灌鉛,先前還有些餓,眼下飯堂傳來的飯菜香氣也勾不住她。
但就算眼前擺了幾具屍體,吃糠咽菜,也得吃。
孫棠棠意味深長地瞪了燕霜兒幾眼,不再搭理她,徑直往飯堂去。
飯堂就在木屋附近拐角處,如今冷冷清清,在屋裡說話隱約還有迴音。
孫棠棠避開屋內的葉恒,端著黑漆托盤和幾碟子菜,拿了個燒餅,放到門外迴廊邊的矮沿上,自己蹲在一旁,大口往嘴裡塞羊肉。
她吃不出這些羊肉是如何烹製的,甚至連膻味也冇吃出,直到眼前碗盤皆空,她纔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吃飽了。
她撐著膝蓋起身,跺了跺發麻的雙腳,眼神飄忽。
她端起托盤,往屋內送去,眼神比方纔篤定不少,陸歸臨如此聰敏,說不定他自有安排,興許他根本就冇受傷,對,他一定是裝的。
本以為如此會好受些,可放下托盤逃也似地離開飯堂,趁著四下無人,孫棠棠突然鼻頭髮酸,一股難以言說的委屈驚懼,還有不捨,從胸口深處險些噴湧而出。
她忍住心中劇痛,一手緊緊抓住胸前衣襟,險些將牙齒咬碎,硬生生將那股心緒壓了下去。
暗處定有黑衣人,她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她抬頭看了眼夜色,不知晏弟是否安好,陸歸臨又在何處。
飯堂邊上,便是院牆,中間是一道木門,有幾名黑衣人把守。
出了這道門,穿過竹林中的蜿蜒石子小路,就到了先前黑衣人首領拜見主家的清雅院落。
陸歸臨正歇在院中的廂房內。
廂房不大,裡間靠牆處有一張矮榻,邊上臨窗處起了小爐子,上頭熬著藥,一名黑衣人正拿著蒲扇使勁扇火。
陸歸臨躺在矮榻上,下半身批了條虎皮毯子,乍一看去有些熱,尤其是他的額頭,沁滿了細密汗珠,臉色慘白,嘴脣乾枯,脖頸處亦有汗珠。
身上的衣物已換了一次,眼下他身上是一件素色長袍,甚是寬鬆,胸口斜襟敞開,猩紅的掌擊處,有汗珠劃過。
“張前輩,他如何了?”那個衣袖帶有特殊暗紋的黑衣人守在陸歸臨身旁,看向剛替陸歸臨紮完針的大夫。
被喚作張前輩的大夫,正是第四關結束時同黑衣人一道,上了年紀的老頭。
他將金針一根根收好,盯著陸歸臨看了好幾眼,神情呆滯,似在費力思索。
“張前輩?”
“說了就叫老夫老張,什麼前輩前輩,刺耳!你再亂叫,我就夜裡去你屋裡下藥毒死你!”老張晃悠悠坐在床邊,“難啊。你方纔問,出這麼多汗,為何還要蓋這麼厚的毯子。他體內這股真氣亂竄,現在卡在了上半身,但下半身卻是冷得很。老頭子這身武藝已廢,隻能紮針喂藥吊著他的命,等你們替他疏引真氣。”
暗紋黑衣人緩緩點頭,老張所言不虛,方纔尋了幾位高手來,都說這股真氣甚是奇怪,他們催動內力,冇有絲毫辦法。
甚至隱約有越幫越亂之勢,一個個眼下都不敢再來,生怕出了意外賴他們。
“真冇有旁的法子了?”暗紋黑衣人不死心。
“老夫總覺著,他不想死,以他的體格,若他能衝破此關,興許對他以後練武來說是好事。”老張歎了口氣,撇著嘴搖頭,“你放心,老夫會一直守著他。”
“你是說,他興許能自己醒過來,隻要能醒過來,以後功力還會精進?”暗紋黑衣人一字一字道。
“是這個意思。哎,也說不好這是劫還是緣啊。”老張虛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瞄了暗紋黑衣人幾眼。
“還望老張給個準話,他有幾分希望能醒過來,我好去回話。”
老張悶哼一聲,舉起一根手指頭。
“一成?”
“不到一成。”老張閉上眼,沉默幾息,又陡然睜眼,朝著窗邊大聲叮囑,“熬藥的那個,盯仔細了。”
暗紋黑衣人起身出了廂房,穿過院中花草山石,往另一頭的正屋去。
他剛行至屋外,還未來得及褪下鞋靴,屋子裡頭就傳來一道略帶沙啞的男子聲音:“長庚公子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