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管家隻言,背後之人勢力之大,此事不是官府能管的,他怕如莘衝動,做些魚死網破之事,給如莘講了一番,旁人出錯後是何下場。
如莘被寺廟收養前,也是吃過苦的,見慣了人情冷暖,命如草芥,饒是如此,還是被那些人的手段嚇到了。
那一刻起,如莘就存了死誌,她雖想要自己的孩子,一麵又將生死看得極淡,索性寫下遺書,以防萬一。
盧管家這頭,尋到書冊藏好,想傳信回去,也做好準備要帶如莘走,他想賭一把,背後之人為了尋書冊,說不定冇工夫搭理他二人。
誰知一切比盧管家料想得要快,他還未傳信,上頭派的人就找了來。
趁一大早府中忙亂,來人將如莘騙到案發的廂房,又藉故喚來盧管家,他二人經不起折騰,連哄帶嚇,如莘直接就飲下了血槐花蜜,盧管家見如莘喪命,本欲魚死網破,受刑也絲毫不肯透漏書冊下落。那人竟拿如莘的屍身威脅,盧管家隻好交代。
“大致便是如此。有幾個細微之處,涉及案情關鍵,我再多說幾句。“領頭的黑衣人啜了口茶,掃了幾眼錢婆婆那隊慌亂的幾人,眼尾帶笑。
順子那日藉口自己來過盧府,花言巧語哄得帶路的小人先行去忙,他推著車到了案發廂房的院子,將如莘和盧管家哄騙過去,殺人取書冊後放在車下隱蔽處,後藉口去老爺書房附近的小隔間幫襯,將書冊藏至那處。
能做到這點,他暗中來盧府踩過幾次點,發現隻有老爺書房所在的前院守衛嚴苛,後院就是一般的家丁丫鬟,加之盧老爺平日裡經常在外,盧管家最近也心不在焉,那些下人們十分鬆散。
至於如莘的孩子,便是她與盧管家決裂時賭氣,想起平日打發時日看的那些醫書,尋了機會在鄭師傅的吃食裡下了藥,事後又給鄭師傅下了神情恍惚的藥,如此見不得人的事,鄭師傅稀裡糊塗,也不敢多問,隻當是自己起了歹念,黃粱一夢罷了。
“諸位,此案便是如此,你們可以對照一番,自己隊伍所寫案情,有多少錯漏,心裡也好有個數。待會我公佈結果,你們不至於難以接受。”領頭的黑衣人利索起身,打量眾人,眸色甚是精彩。
“我想看下盧夫人……如莘的遺書。”孫棠棠總覺有些不對,一時又說不上來,眼下隻有這封遺書還未仔細讀過了。
“自然,你們都可以看。”領頭的黑衣人擺了擺手,一旁的手下將信紙遞給孫棠棠,好些人也圍了上來。
上頭所言,但凡是如莘的視角能知道的事,同黑衣人放才所說,能對上。
孫棠棠看了好幾遍,終於知道了何處彆扭。
便是如莘花了一兩頁紙痛罵盧管家背後之人,是他們害得他二人不能相守雲雲。
若是遺書,難道不該花更多心思在表達心意上?憤怒憎惡雖也是心緒,如莘如此也屬正常,但對盧管家的心意,在遺書中,似乎少了些。
她總覺著,這封遺書,興許是假的,案情,說不定也有出入。好比盧老爺,既然背後勢力有如此大的手筆,為何非要從外頭尋個普通女子,為何不乾脆派一對假夫妻來?
還有盧府,為何前院嚴苛,後院鬆散?
這些事,現下都無處探尋了,好像如何說,也說得通,要麼黑衣人冇說實話,要麼是盧老爺顧著要在一地紮根好些年,若府上全都不是普通人,容易被人瞧出端倪,反而露餡,這才真真假假?
逐勝坊此欲何為,她心中有不少猜測,但都懶得搭理,她要做的,就是拿著銀錢,全身而退。
她偷瞄了陸歸臨幾眼,想知道他作何感想,見陸歸臨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她那雙好看的杏眸略微怔住,也是,陸歸臨都說了,他不欲摻和朝中爭鬥。無論真假,就算他是逢場作戲,也得一直演下去。
“盧管家背後那夥人,當真不是東西!”
“小點聲,他背後可是當今聖上。”
“那也不一定。皇帝不急太監急,好多荒唐事,都是手底下那些人,狐假虎威乾下的。”
“你覺不覺著,有些刻意,為何挑這樣一出案子,倒像是想讓咱們,對朝中黨派心生不滿。難道逐勝坊同朝堂有關聯?他們同聖上這黨不對付?”
“連你都能看出來,他們會想不到?若真如此,說不定這是故意的,逐勝坊也有可能就是聖上這黨的,故意藉機模仿對頭抹黑自己。”
圍著孫棠棠和那封信,周遭風九為首,好幾個年輕人小聲嘀咕起來。
一時間,逐勝坊究竟是何用意,有了好些說法。
“不管如何,這些人爭權奪勢,關咱們老百姓什麼事?逐勝坊選這個案子,說不定也是巧合,起初大傢夥想必都以為是情殺案吧?難以琢磨,難倒大傢夥,纔是逐勝坊的目的。”江寄月聽得頭昏腦漲,大手一揮,“哪那麼多複雜的東西。依我看,就是為難咱們!”
“就是!”
“江公子還是小點聲。”蒙青露見黑衣人眸色犀利,好心勸道。
“行了,你們嚷嚷這麼久,彆耽誤他們公佈結果!”錢婆婆那隊的賊老頭,許是實在遭不住,膽顫心驚,開始催促。
“正是。咱們是江湖中人,逐勝坊亦起家於江湖,摻和什麼朝堂之事?依本座看,是時候公佈結果了。”屠磊洋難得打了個哈欠,不似平時威嚴模樣。
“好,諸位,聽仔細了。”領頭的黑衣人輕輕擊掌,手下取來好幾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案情,正是方纔四隊人寫下的。
蒙青露見孫棠棠已不複方才激動失控,不動聲色走到錢婆婆身邊,輕聲安慰。
“無妨,老婆子還能活著走出盧府,同你們說上話,知道那位盧夫人究竟因何而死,已是有福了。那盧夫人也是可憐,孤苦伶仃,好不容易有個夫君,卻心懷叵測。終於遇著意中人,又落得如此下場。”錢婆婆歎了口氣,許是想起了家中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