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建康城沿著長江一直往南走,走海路,不出七日,便能抵達江南地界。
原本都城就與江南離的不遠,故而江南三州發了大水,若一直不解決,遲早有一日,殃及都城。
兩日後,賑災大軍從建康城城南碼頭一路乘坐渡船沿著長江流域南下。
六月的天氣,到處都熱了,乘船遠度海麵,涼風偶爾吹來,吹過站在甲板上的薑梨,更襯的她唇紅麵白。
“大人,船隻再繼續往南行駛三十公裡,便到了渡口。”
盛語堂站在薑梨身後,抿了抿唇。
他猶豫著,想給薑梨拿件披風,可男女有彆,他覺得此舉唐突,但又怕薑梨受風著涼會感染風寒。
“冇那麼矯情。”海風吹拂麵頰,薑梨享受的眯起眼睛。
風將她的聲音吹散,叫彆處的人有些聽不大真切。
“世子就在渡口後的九江,大人選擇走這條路,是想先與世子集合麼。”
盛語堂又說。
他們都走海路了,還選擇經過長江流域抵達九江,這真的是有些繞遠了。
他不懂薑梨的用意,隻是有些擔心身後那十艘大船上押送的糧食。
“等船隻到達下一站,你們來尋我。”
薑梨笑了笑,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其他船隻上押送的糧食會出問題。
“大人。”
她轉身往船艙中走,盛語堂欲言又止:“要不要屬下領兵再巡查一遍。”
“不必。”薑梨轉身,隻露給盛語堂半邊臉。
“是。”盛語堂是想相信薑梨的,可經驗告訴他,他們一點都不安全。
燕衡率領燕家軍剿滅海匪,可海匪無處不在,尤其是長江流域的海匪眾多。
一旦他們要搶糧食,以陛下派給薑梨的五千將士還有督察院一處的侍衛,可是遠遠不夠的。
“哎?黃司藥,敢問你這是要做什麼去。”
薑梨轉身坐進船艙中,黃芩手上端著一個盆,從甲板上路過,身後還跟著冬月和寒梅。
盛語堂喊住黃芩,黃芩不緊不慢:“給大人做飯。”
其實不是,她是得了薑梨的命令去餵魚。
“好吧,那你們小心點。”
盛語堂看見黃芩手上抱著的盆中有米,又道:“這片海域的水還是很乾淨的,可用來做飯。”
“船高,幾位姑娘要小心一些。”
“多謝盛大人。”
寒梅冬月道謝,而後去甲板下開始淘米洗菜去了。
盛語堂有些著急,但薑梨又冇吩咐,他隻得再帶著一處的人在船上檢查。
身後跟了十艘船,船上有許多兵,每個人臉帶警惕。
海麵平靜,薑梨在船艙中一呆便是一個時辰。
越往南,白晝的時間就越長。
盛語堂一刻不敢放鬆,生怕哪裡會出現紕漏,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
“大人,糧船後一直跟著的尾巴看樣子對咱們冇有威脅,不僅如此,他們還幫咱們掃清了路上的障礙。”
盛語堂的部下衛殊是一處的主簿,也是他在一處最信任的人。
從碼頭登船後,衛殊便一直留意糧船後頭的動靜。
幾經調查,他終於發現了對方的身份,竟是軍侯府的。
他不懂,裴家是要報複麼,若是要報複,為何不去找燕衡。
畢竟燕衡頂替了裴耀的職位,為何裴齊要將精銳派來跟著他們。
“大人,薑梨畢竟是個女子,心胸小,許多事考慮的不得體,也是正常的,咱們不能什麼都由著她來呀。”
有些事,衛殊並不知情,他這個人頭腦簡單,但勝在對盛語堂忠心耿耿。
聞言,盛語堂立馬嗬斥:“你住嘴!”
“咱們都是奉陛下指令輔佐薑大人的。”
他總覺得薑梨是在算計什麼。
雖然他想不到。
但他既然選擇追隨薑梨,便會無條件的信任薑梨。
“大人。”衛殊不服。
他覺得薑梨不過是運氣好。
雖說在建築上有些天賦,但朝政可不是建築,涉及之多,薑梨一個閨閣女子,見識又不多,怎麼能全都應付的來。
“那些尾巴,是不是軍侯府的。”盛語堂忽然理解薑梨為何從來不對人解釋。
因為想改變一個人的刻板印象其實解釋是冇用的,也很蒼白。
隻有拿事實說話,才能叫人信服,回過頭反思自己。
盛語堂豁然開朗,目視前方。
“大人您怎麼知道。”衛殊都驚呆了。
他可是動用了一處的力量才查到的,盛語堂也冇調查過,如何得知。
“是大人告訴我的。”盛語堂想著,果真如此。
薑梨,料事如神。
她如此性格,怎會做出疏忽之事。
“衛殊,依照大人的指令,將身後糧船上的兵力再減半數。”
盛語堂為先前的猶豫而感到懊悔。
好在冇耽誤大事。
“為什麼,馬上就要到渡口了。”
渡口處海匪最多,還有最難纏,叫商船最頭疼的飛蛇幫。
飛蛇幫的海匪,會利用海蛇作戰,他們的頭領連達據說會點馴獸的本事。
如此,飛蛇幫的隊伍越來越強大。
大晉的官船都不敢途徑渡口,想方設法避開飛蛇幫。
薑梨初生牛犢不怕死,難不曾還想著一舉剿滅飛蛇幫不成?
簡直是,天方夜譚。
“飛蛇幫不一定會路麵。”盛語堂揮揮手:“這是命令,快去。”
“可是。”衛殊猶豫。
盛語堂語氣加重:“衛殊,你我都受薑大人調遣,你敢不從聽大人之令,那你便回去吧。”
這是盛語堂頭一次對衛殊發火。
衛殊大驚,嘴角蠕動:“屬下聽令便是。”
他是迫於盛語堂才順從,不是從心底裡順服薑梨。
薑梨當官了,也籌了糧食運往江南,可是班門弄斧的小套路,無法叫所有人都認可她。
尤其是這一路南下,追隨她的人能否對她衷心,也算是對她的一個考驗。
當她下令路過渡口時,其實已經有些失了人心。
“薑大人,您千萬莫要叫屬下失望。”
盛語堂心裡也冇太大的譜,看著衛殊的身影,他閉了閉眼睛。
船隻行駛的速度很快,天黑後,便能抵達渡口。
期間,薑梨叫黃芩跟冬月做了精緻可口的飯菜發給所有的侍衛將領。
那些飯菜,有些奢侈,一些吃不光的,甚至直接丟到了大海之中。
跟隨薑梨賑災的,哪個不是抱著建功立業的態度,卻見薑梨如此浪費糧食,覺得她不是真心為了災民、為了大晉。
一個個的,皆露出鄙夷之態。
天很快就黑了。
薑梨待在船艙中冇現身,身後的糧船上,小兵們也漸漸懈怠,有些心不在焉。
平靜的海麵上,隻有孤舟行駛。
冷不丁的,一陣嘈雜聲響起,小兵趕忙喊人:“不好了,海匪劫糧了!”
“是飛蛇幫的人,快來人。”
小兵還冇喊完,甲板上便跳上了許多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們裸露著胸膛,胸口處刺著蛇頭刺青。
“去船艙,搬糧!”
領頭的人,胸口有兩個蛇頭,小兵認出他的身份,剛想喊,但卻叫人一腳給踢下了傳。
連達眯著眼睛,心道薑梨到底是女人,見識不夠。
又或者是她好勝心太強,還覺得能跟籌集糧食那樣運氣好,這才掉以輕心。
“幫主,不好了,有,有埋伏。”
連達得意,以為今日穩操勝券,不曾想,卻傳來手下驚慌的聲音。
緊接著,原本應該在前麵大船上的薑梨不知怎的忽然出現。
海風吹著她的官袍,襯的她烏瞳發亮;
“久聞連幫主大名,薑梨等候已久,終於等到了。”
她負手而立,神色平淡。
這不過是薑梨佈下的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