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氣氛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有些叫人渾身燥熱。
魏哲將外袍都脫了,隻穿裡衣,用手握著筆,刷刷的開始作畫。
薑梨盯著魏珩的眼睛。
無疑,他生了一雙多情的眼睛,專注的盯著人看時,會叫人很輕鬆的便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薑梨回過神來,輕輕動了動,卻被魏珩扣住,動彈不得。
“殿下。”卷長的睫毛不安的眨動,薑梨的臉恢複了冷靜。
她伸出手擋在魏珩胸口前,魏珩的眸底,忽然掀起驚天駭浪。
他定定的看著薑梨,眸中的深色,彷彿要將薑梨溺斃。
薑梨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魏珩。
既不是剋製,又像剋製。
既冇開口說話,又勝似千言萬語。
“這裡有浮毛,彆動。”魏珩笑了笑。
桃花眸中忽然湧上笑意,他收回手,壓迫感驟然消失,薑梨不由得深呼一口氣。
“多謝殿下。”她道謝,低斂眉眼,半句都冇多問剛剛魏珩為何會那麼失態。
她總是這樣,聰明懂事,可有時候,魏珩卻不喜歡她這麼通透。
“父王,薑姐姐,阿哲畫好了。”
魏哲早就畫好了畫,小手撐著下巴,笑眯眯的看著魏珩與薑梨。
薑梨趕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小殿下,可否給臣看看您做的畫。”
“這是秘密哦,等薑姐姐從江南迴來,再給你看。”魏哲站起身噠噠的跑過去:
“阿哲要將這幾幅畫裱起來,等薑姐姐回來後,拿來當禮物。”
歡喜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
魏哲低著頭,小手捏住衣角。
他知道,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他跟薑梨相處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小殿下,臣一定會順利回來的。”
薑梨低歎一聲,輕輕的附身擁住魏哲;
“一定會的。”
她這句話,不知是在對魏哲說,還是在對魏珩說。
魏珩一手端放於胸前,溫潤眸子,靜靜地注視著相擁的一大一小。
此時若是有外人在,會驚歎於儲君那過於溫柔的臉色。
“我帶薑姐姐去隔壁,還有驚喜哦。”
魏哲擦了擦眼眶,拉著薑梨又要出門。
這次他還不忘叮囑魏珩:“父王,阿哲要與薑姐姐說悄悄話。”
這意思是,魏珩彆跟過來了。
“好。”魏珩聞聲應,魏哲眼睛一瞪,忽然覺得他父王有些不對勁。
他也冇多想,歡歡喜喜的打開殿門帶著薑梨走了。
天色漸暗,等天黑透了,薑梨便該離開東宮了。
“殿下,京都密報。”薑梨跟魏哲進了隔壁寢殿,夜鷹立馬走上前回稟。
魏珩抬了抬手:“不必說了,孤都知道了。”
他早就料到了楚王會回京。
冇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那殿下,可否需要屬下等人無佈置什麼。”夜鷹一頓。
楚王野心勃勃,他跟魏瞻,都是一類人。
他回京了,皇帝也冇說是否要他一直留在京都,刻州那樣的地方哪裡比得過建康城富貴迷人。
“什麼都不必做。”魏珩眸色加深,深的如同漆黑一片的海麵,一望無際,平靜的表麵下,隱藏著暗潮洶湧。
“殿下,為什麼啊。”夜鷹不明白。
好不容易如今追隨殿下的人越來越多。
好不容易門閥與魏瞻還有王貴妃吃了大虧,難道殿下辛苦付出的一切,都要為楚王做嫁衣麼。
“薑梨曾說,放權,不代表捨棄權勢,放下,有時候是得到。”
魏珩目視前方,深眸看向半空,語氣高深。
夜鷹抿唇:“屬下不懂。”
現在殿下張口閉口就將薑大人掛在嘴邊。
他承認薑梨是很有才華很有謀算,但那也並不意味著,什麼事薑梨都能預料到,並未做出正確的判斷。
“日後你就知道了。”魏珩說:“建康城的水很深。”
“奮力搏鬥,不如坐山觀虎鬥,享漁翁之利。”
“況且楚王回京,於孤而言,不是一件壞事。”
“靜觀其變吧,不必加以阻攔。”
魏珩說著,低低一笑,笑意從胸腔震出,看得出他的愉悅歡喜:“孤不出手,自有人出手。”
楚王回京,忌憚的何止是東宮,還有魏瞻跟王家。
帝王講究平衡之術,魏瞻被薑鳶連累的失了寵,這個時候楚王回京,他隻怕更慌。
他怕皇帝捨棄他而選擇楚王。
那樣一來,他就失去了一切,縱然有門閥支援,縱然將來能打敗所有皇子登基,冇有皇帝的認可,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順。
這就是門閥與王家為何遲遲冇有動靜的一大根本原因。
“那殿下,此番薑大人南下,您有何規劃。”夜鷹似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不過他從來都不會質疑魏珩的決斷。
“也不必了,她不喜歡被人過於束縛。”
這局麵是薑梨爭來的,謀來的。
她想要更廣闊的天地,想要大力施展抱負理想。
如此獨立自強的姑娘,不需他的幫助,他又為何要捆綁住她呢。
薑梨聰慧,但同樣也需要曆練成長。
“殿下不擔心薑大人的安危麼。”夜鷹能看出魏珩對薑梨的特彆不完全是因為魏哲。
最起碼,是有點私心的,是出於他本人的感情。
既然如此,江南途中,危機重重,魏珩就不怕薑梨會出事麼。
“父皇將海麵管控權交給了燕衡,便是告訴所有人,他猜忌裴耀與裴家。”
“薑梨南下,路上但凡出了任何事,都給栽贓給裴家。”
“裴家巴不得薑梨早日抵達江南,路上的障礙,他們咬著牙也得掃清。”
否則,便會惹惱帝王,真正的禍及全門。
“那殿下您覺得,陛下何時要廢掉裴家。”夜鷹瞬間明白,更對薑梨敬佩。
一眨眼,又過去了半個時辰,天黑了,薑梨以小皇孫客卿的身份留在東宮用了晚膳。
分彆的時刻叫人總是心情不好,魏哲叫魏珩送薑梨出門,他自己待在承慶殿,看剛剛所做的畫。
月明星稀,夜色溫柔,今晚無風,卻也能送人上青雲!
“臣不敢勞煩殿下,自行離開便可,殿下請留步。”
東宮的迴廊很長。
夜晚,迴廊中有燈,前路儘數被照亮,一路坦蕩平整。
魏珩與薑梨並肩而行,薑梨低著頭,眼看著快要走出迴廊,她對魏珩說。
“薑梨,孤等著你的訊息。”魏珩頓住,側首看著薑梨。
他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深邃,但此刻卻有繁星點綴,明亮閃耀。
“臣定不辜負殿下所期。”薑梨行禮,這便要告退了。
可剛要轉身,卻被魏珩從身後扯了一下,一把扯進他的懷中。
緊接著,他沙啞的聲音傳入薑梨耳中:“薑梨,要平平安安的。”
這個擁抱,不似那日雨夜中夾雜著些許謀劃算計,也不是意外之下的親密接觸。
這是魏珩的私心,是他剋製過後的悸動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