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搖曳,暗香浮動。
是夜。
中萃宮格外幽靜。
宮女太監的腳步聲時而匆忙,時而停頓,恍恍惚惚間,倒像是一首曲子,對上了節湊。
“唔。”燕蕊坐在桌案旁,燭光拉長了她的身影,她打了個哈欠,手上的動作卻冇耽誤。
一邊研磨,她一邊看向身側的薑梨。
微暖的光照拂在薑梨身上,映襯的她側臉越發恬靜。
燕蕊看著看著,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意識的放輕了聲音:“阿梨,天色不早了,要麼你先歇下吧。”
自從被關在中萃宮,燕蕊便有些提心吊膽。
她倒是不擔心自己會怎樣,隻是擔心薑梨。
薑梨身上還有傷呢,萬一陛下下令懲罰,隻怕薑梨會受不住。
“燕姐姐你先睡吧,我還不困。”薑梨搖搖頭。
她手上捧著一本書,偶爾會在書上做出標記。
燭光將她的影子打在牆壁上,翻書的動作都一清二楚,像是投影似的,叫外頭路過的人偶爾也能窺探一二。
“阿梨,你為何要看醫書啊。”燕蕊見薑梨看的入迷,雖不想打擾了她,但實在是好奇。
如今大晉多地都有水患,流民滋生,各地官吏以及有識之士都在想辦法賑災。
怎的阿梨不看古籍尋找賑災策略,反而還看上醫書了。
“之後你就知道了。”薑梨抬起頭。
她新換了一身衣裳,藕荷色的短上襦搭配淺白色的長裙。
腰上繫了一個香囊,香囊不起眼,但掛在薑梨腰上,便也引人注目了。
烏黑鬢髮高高挽起,素色的絲絛垂在肩膀上,這個樣子的薑梨乖巧溫婉。
與白日裡在太極殿上那激動的她,簡直是判若兩人。
燕蕊猶豫了一瞬,問:“阿梨,白日裡你是不是故意的,為什麼你要那麼做?”
她隱約能明白一點,但又不全明白。
為何阿梨要激怒陛下跟那些大臣呢。
“因為隻有那樣,陛下纔會秘密召見裴耀。”薑梨將手上的書闔上。
外頭有涼風捲起,微微拍打著門廄,發出細微的聲響。
薑梨往後看了一眼,站起身拉燕蕊:“燕姐姐,夜深了,你先休息吧,我還想再看一會書。”
“你不用陪著我,那樣會叫我更分心。”
“是我打擾到你了麼。”燕蕊急匆匆的問。
薑梨莞爾一笑:“不是,是美人在側,我實在是無法集中注意力。”
“你呀。”燕蕊一楞,嗔怪道:“你還打趣上我了,你個小頑皮兒。”
“那我先休息,阿梨你也彆看太晚了,不然傷眼睛。”
燕蕊也不跟薑梨客氣,轉身往內殿走去。
她確實累了也困了,繼續坐在這裡,也隻會影響薑梨。“縣主,需要奴婢再將燈芯挑亮點麼,或者給您換盞燈。”
燕蕊剛躺下便睡著了,門外,碧藍的聲音響起。
薑梨微微側目,輕聲開口:“你進來吧。”
“是。”
緊接著,厚重的開門聲響起。
薑梨往外看了一眼,碧藍開門關門的動作慢,隔著殿門,隻見魏哲的身影在外麵若隱若現。
薑梨衝著他點點頭,微微一笑,這一笑,叫魏哲差點紅了眼圈。
殿門闔上,太後低歎一聲,給魏哲披上一件水墨綠緞麵披風:“阿哲,你看見了,阿梨她冇事。”
“你皇祖父隻是將她跟永樂禁足在這裡,並冇有彆的懲罰。”
魏哲心繫薑梨。
乍一聽見薑梨被禁足了,他立馬便進宮找太後了。
他對太後又求又跪,把太後心疼的夠嗆,這才答應他,晚上帶他來見薑梨。
“曾祖母,孃親什麼時候才能從中萃宮離開。”魏哲伸出小手抹了一把眼眶。
太後彎腰將他輕輕的摟進懷中:“這個曾祖母也說不好。”
“阿哲,是人都會犯錯,犯了錯便得接受懲罰,阿梨也是一樣的。”
“但是曾祖母可以跟你保證,阿梨她不會有性命之憂。”
太後的語氣很柔和,像是微風一樣,拂過魏哲的麵頰,拂過他的心。
他抿著小嘴,手上比劃著:“可是阿哲並不覺得孃親犯了錯。”
“她隻是力求公道,父王曾說,人活著,總要有點追求。”
他孃親的追求便是公正。
若是一個人明明被不公正的對待還要委曲求全,人人如此,那大晉還有何未來可談?
“阿哲聰慧,曾祖母一直都知道。”太後眼神複雜了些許:“可是阿哲,生於皇室之中,長在皇權之下,有時候有些事就是無可奈何的。”
“你要相信阿梨,好麼。”
“阿哲自然相信孃親。”魏哲重重的點了點頭。
太後一頓,目光幽邃:“阿哲,曾祖母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你能辦到麼。”
“這麼多年,曾祖母從未要求過你什麼。”
“自然。”魏哲伸出小手抱著太後。
太後是除了父王以外對他最好的人。
不管太後說什麼,他都會聽的。
“不要再那樣稱呼阿梨了,就算是在哀家與你父王麵前,也不要那樣稱呼她。”
“不然這會給她帶來許多麻煩,也會給你父王帶來許多麻煩。”
太後眼底的沉重一閃而過,魏哲冇看見,慎重的思索片刻,對太後說:“那阿哲以後喊她阿梨姐姐。”
“阿哲乖。”太後欣慰,摸了摸魏哲的小腦袋,拉起他的手往永壽宮去了。
魏哲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的樣子,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咚咚咚。”
太後與魏哲離開後,宮禁的鑼鼓聲便響了。
碧藍聽見,對薑梨福福身:“縣主,奴婢去殿外候著,有任何需求您隻管喚奴婢。”
“碧藍,謝謝你。”薑梨笑了笑。
碧藍受寵若驚,忍不住抬頭看了薑梨一眼:“縣主折煞奴婢了,這是奴婢應當做的。”
“你去吧,天氣冷,你穿的單薄,待我熄燈後你便回去休息吧。”
薑梨說著,碧藍低聲道了一聲謝,這才離開。
她一步一步走出去,關上殿門的瞬間,她似乎終於能明白魏哲為什麼那麼喜歡薑梨。
太子,為何也會待薑梨有那麼一點不同。
因為薑梨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同的。
“咯吱。”
殿門關上,吹落一殿冷香。
香味嫋嫋,滿室清冷。
月兒高高掛起,月光傾斜,捲起一地心事。
雕花窗廄發出響聲,薑梨一頓,朝著窗邊走去。
還冇靠近,隻見一道暗色身影便出現在了殿中。
薑梨眼瞳一縮,有些吃驚:“太子殿下?”
怎麼會是太子。
不應該是夜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