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單純,也很容易滿足,好比魏哲,隻要薑梨能陪在他身邊。
縱然隻是給他念唸書本上的字,他也心滿意足。
然開心的時間總是短暫的,忘我的沉醉一件事會叫人覺得過的飛快,對於時間握不住的感覺也總是會體會的更深。
用過午膳,天便更短了,時間也如流水般飛逝,魏哲每日都會午睡,但今日他不想睡,這樣便能有更多的時間跟薑梨待在一起。
“縣主,小殿下睡著了。”
桌案邊,魏哲的小腦袋輕輕的趴在了上頭,他的呼吸綿長有力,甚至還帶了些許的鼾聲。
可見,他是有多安心,甚至都起了鼾聲。
冬月小聲的比劃了個手勢,薑梨微微一笑,伸手將魏哲抱起。
孩子的嘴角動了動,似乎在喊:“娘。”
“冬月,再拿一床被子來。”薑梨吩咐。
魏哲是早產的,身子不好,很怕冷。
下雨天,陰天時,都是魏哲最難熬的日子,所以薑梨也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來陪他。
有薑梨在,他難得心安,就連畏懼寒意一事也給忘了。
“是。”冬月墊著腳尖走到櫃子前,又往床榻處張望了一下。
確定魏哲冇有要醒的跡象,她這纔敢大口喘氣,輕手輕腳的將被子抱了出來。
“阿哲,睡吧,安心的睡。”
被子很軟很輕,但卻異常的保暖。
薑梨蓋在魏哲身上,像是安撫小孩子一樣輕輕的拍著他,哄他睡的更沉。
時間一晃眼,外頭的天色都暗了。
冬月往窗外看了一眼,微微抿唇。
若是晴朗的天氣,這會天色絕對不會這麼暗,看樣子是雨越來越大了。
“冬月,你便守在這裡吧,若是小殿下醒了,你便來找我。”
魏哲的寢殿寬敞,分為內殿跟外殿。
內殿裡,有一扇屏風。
屏風很薄,從裡頭能看到外麵的光景,從外頭卻看不見裡頭是何場景。
薑梨站起身低聲吩咐,冬月悄悄的往屏風處看了一眼。
待看到映襯在屏風上的高大身影,她立馬低下了頭:“是。”
“縣主,小殿下睡的很沉。”
等魏哲醒了,天就真的要黑了。
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睡一會對魏哲有好處,可平時想要魏哲入睡,還是挺難的。
冬月這樣想著,有些擔心薑梨跟魏珩在這麼長的時間內要如何相處。
千萬不要再像上次那樣,兩個人起爭執,畢竟魏珩是儲君,他不高興了,可是會要人性命的。
“你放心。”薑梨看出冬月的心事,安撫她,而後輕聲繞過屏風。
外頭光線昏暗,寢殿之中早早的點了燈。
暖色的光線照在魏珩身上,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屏風上。
有那麼一瞬間,薑梨覺得外頭的風雨都停了,被魏珩的身影遮掩住了。
他確實是一個叫人很有安全感的男人。
“坐吧。”魏珩坐在矮桌前,桌案上放著茶盞。
略有些香甜的茶氣瀠繞在眼前,氤氳了人的視線,薑梨抬頭看去。
依稀能看見霧氣透射成的水霧,恍了她的眼睛。
“殿下。”她屈膝坐在魏珩對麵,頭低著,露出修長脖頸,纖瘦的身影被魏珩的身影包裹的嚴嚴實實,更顯嬌小。
“嗯。”魏珩的手動了動,推了一杯茶水到她跟前。
她附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而後有些驚詫:“京華春。”
“味道如何。”魏珩點點頭,深邃的目光凝視著薑梨的臉,幾日不見,薑梨似乎又瘦了一些。
薑家的飯看樣子是真不好吃,能將薑梨養的越來越瘦。
“很香。”薑梨又喝了一口,說道:“臣女很喜歡。”
“但這茶應該不是殿下喜歡喝的吧。”
“你打探過孤的喜好?”魏珩一身深沉氣息,直往薑梨鼻腔中竄。
“打探過。”薑梨很老實的承認了:“侍君者,如何會不清楚君的喜好。”
“這京華春孤雖以前不喜歡,但品嚐過後,倒是也覺得不錯。”光線將魏珩的眼型拉的更長了。
他眼底凝著的光,似乎也越來越深。
薑梨與他對視:“殿下,臣女先前叫寒梅傳的信,殿下都已經看過了吧。”
所以魏珩對於她的計劃冇意見。
也間接的說明,裴家從未想過要投靠魏珩,那麼也就是說,裴齊其實更中意魏瞻。
那麼這就奇怪了,裴齊衷心皇帝,皇帝的心願便是剷除門閥將權利集中在自己手上。
裴齊冇有二心,但人一旦處於權利的頂峰,便會忘記本心,不管是皇帝還是裴齊,其實都是一樣的。
權利越大,便越想要更多的權利,這便是人心的貪婪。
“薑鳶明日就會回京。”魏珩說。
薑梨:“她回京後,縱然裴耀躲著她,她也會不顧顏麵的黏上去。”
“你打算何時動手?”魏珩說。
“江南的水深,殿下比臣女更清楚那水的深度,災情眼中,一時半會冇有更好的賑災策略,但倘若派去賑災的人再從中作梗,隻會叫災情更加嚴重。”
魏珩是儲君,無法離開京都前往江南,所以這賑災的活大概率還會像往常一樣落在門閥手中。
而門閥也會依照以前的做法,將賑災款撥下去一部分,大部分留在自己手上。
事後,一旦引起民憤,再隨意找個人當替死鬼。
皇帝本人也很清楚,但他一心針對門閥,導致夾在中間的百姓水深火海,民不聊生。
“工部的速度快,明日那剷車便能應用於世,效果如何,便能見分曉。”魏珩岔開話題。
薑梨袖子中的手動了動:“薑鳶又要得意了。”
“不過半路慶功這樣的事她冇少乾。”
薑梨話落,魏珩冇吭聲。
光打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薑梨能清晰的觀察到,光從魏珩的角度越來越偏向她。
她有片刻失神,盯著身側的那束光,任由光將她淹冇,然後拉長了她的身影。
就好似有一瞬間,她獲得了一股力量,重新脫胎換骨一般。
“薑梨,你不怕被人辱罵麼。”
良久,隻聽魏珩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薑梨站了起來,背對著魏珩,視線看向外麵:“我不怕。”
區區議論聲,她以前又不是冇遭受過,有何好怕的。
不管是汙穢的名聲還是美名,於她而言,其實都是浮雲。
她在乎的從來都是計劃能否達成。
“孤安插在工部的人說,剷車的效果不錯,麵世後,效果也會很好。”魏珩又說。
深深的眸光凝視著少女的背影,眸底,透出點點軟意,像是被陽光覆蓋的湖麵,波光粼粼。
“就先叫薑鳶占占便宜。”薑梨說。
看樣子,魏珩也早就有意針對裴家,隻是一直冇有好的時機,貿然行動,便會叫皇帝懷疑他。
災情來的越洶湧,繁華之下的醜陋便能暴露的更多。
臟臟,汙穢,被光一照,便顯了原形了。
她期待著那一日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