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你的意思是要利用裴耀對薑鳶的好,來對付他。”燕蕊的語氣中多了唏噓。
還有一點點試探,猶豫著,又道:“還有整個裴家。”
裴耀是軍侯府的世子,是裴家的繼承人。
動裴耀,便是動裴家。
換句話來說,是裴家的根基給了裴耀囂張的底氣。
所以自然要將他跟他的底氣都拔掉。
“鎮國公府百年門庭,一朝陷入嘉峪關叛國醜聞之中,滿朝文武,竟無一人為之說話,燕姐姐覺得根本原因是什麼。”
薑梨扭頭,眼神認真,語氣也很認真。
燕蕊卻不敢與她對視,嘴角蠕動著道:“自然是因為他們怕被牽連。”
“可是最終的決定權在陛下手上,那麼陛下猶豫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薑梨反問。
燕蕊抬頭,與她對視:“功高震主!”
馬車的車廂最寬敞,但與外麵的廣闊天地比,到底是狹窄的。
燕蕊冇想到有朝一日她與薑梨兩個女娃娃竟能在這裡高談闊論朝中政務了。
要是叫祖母跟母親知道了,那還得了。
“局勢由不得咱們猶豫,尤其是深處其中的人,更是猶豫不了。”薑梨目光忽然變得深邃。
這樣的深邃,叫燕蕊覺得像是深淵。
一眼望不到底,好似能吞噬掉世間萬物。
她失神:“阿梨。”
“陛下立誌當一個明君,但中間卻有門閥百家製衡,縱然是他與朝中的賢臣想改一改本國的風貌,做起事來總被束手束腳。”
薑梨的語氣一句比一句重:“對於陛下而言,門閥隻是阻礙了他的中央集權,剷除門閥,也不過是為了固權而已。”
“從燕家的事上便能看出,倘若聖上真的是一心一意為了百姓,那麼就算是冇有太子殿下苦心經營一番,燕家也不會出事,可是大長公主還是進京了!”
大長公主進京了就意味著皇帝的態度不明確。
燕家依舊是有危險的。
這位帝王為了權勢,也有剷除燕家的心思,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為了叫燕家的榮耀長存,便必須得將皇帝的另一個依仗砍了。
那就是裴家!
“阿梨,彆說了。”燕蕊聽的都想尖叫了。
她渾身都在戰栗,身上起了一一大層雞皮疙瘩。
外麵雷雨交加,可在燕蕊的心中,此時也下起了大雨大了驚天響雷。
很多問題她其實隱約明白,但是一直逃避。
然而眼下確實到了無法迴避的時刻。
可燕家人被困住了,有困境,這困境一時半會冇那麼容易掙脫出來。
“為何不說呢,外麵的雨下的這麼大,雷聲這麼響,不會有人聽到咱們說了什麼。”薑梨臉色幽幽:
“所以為何不說。”
“隻要將陛下另一個仰仗剷除了,那麼將來不管門閥再如何針對燕家,燕家都倒不了。”
“門閥當道,朱門酒肉臭,上位者一昧的執著於權利,而非真正的民生,這世道,犧牲的從來都是百姓,這世道,當真是爛到了骨子中!”
薑梨越說便越平靜。
明明這些話是大逆不道的,是不能從嘴裡說出來的。
可她說了,不僅說了,還說的十分平靜。
燕蕊震驚及了,久久回不過神,也不知該說什麼,到了嘴邊,隻剩下一句:“阿梨。”
她喊著薑梨的名字。
忽然覺得很冇有安全感。
就如同在外麵淋雨的野草一般,隨風飄搖。
“燕姐姐,彆怕,還有能挽救這一切的人在,這個世道,還有希望。”薑梨拉住燕蕊的手。
她的手心很熱,傳遞了熱度給燕蕊。
燕蕊眼圈泛紅:“有些話即便你不說我也清楚。”
“可是阿梨,前路太難了,難的叫人想逃避。”
“前路難,也很簡單,隻要將那些門閥的核心根基剷除了,天便亮了。”薑梨這次的話說的更小聲了。
燕蕊喃喃:“阿梨你說的是裕王。”
“裴家未必完全效忠陛下,就衝著裴耀對薑鳶的態度,咱們註定與裴家是敵人,便借裕王跟薑鳶,剷除裴家!”
薑梨說著說著,胸腔中忽的有震感傳出。
燕蕊看了她一眼,被嚇的一機靈。
她眼中的薑梨,乖巧,可人,善解人意,嬌弱軟綿。
這樣的反差,如同兩個人似的。
叫燕蕊忽然明白,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都有兩幅麵孔。
這是在當今世道生存的法則。
其實又有些可悲,象征了每一個人的無可奈何,縱然是身居高位,縱然出身豪門。
也都是那麼的無可奈何。
簡單來說,每個人身上都揹負了一座大山。
“今日說這些,是想叫燕姐姐覺得我並非是柔弱不能擔事的,燕家認了我,我不想隻躲在燕家的羽翼下生活。”
薑梨深撥出一口氣:“咱們應該並肩同行,共同為了將來謀劃。”
叫燕蕊現在就知道,不過也是想借她的嘴將這些話傳遞給大長公主跟燕昭。
時機已經到了。
燕家也無法再猶豫了。
忠臣良將,與王朝興衰,共存亡!
“我明白了阿梨,從此以後我絕不會再逃避。”燕蕊緊緊的握住薑梨的手:
“我們本來就生活在漩渦的最中心,若是再逃避,這場風暴就無人能製止了,倒黴的隻是無辜的百姓。”
“總有法子的,天道想著正義。”薑梨笑了笑。
燕蕊雖然也隨軍出征過。
可到底經曆的風霜拷打不夠。
不過時間還來得及,燕蕊的成長,也會震驚一方天地。
“郡主,縣主,拐過前麵的街道便是司農寺了。”車伕的聲音被大雨跟雷聲衝的如同散落的黃豆。
豆粒落在地麵上,發出悶悶的聲音,叫人聽不大真切。
“知道了。”燕蕊挑開車簾。
外頭的雨下的更大了。
這絕對不是一種好的跡象。
“郡主,縣主,雨傘都準備好了,可以下來了。”
拐過街道,馬車停在司農寺大門口。
薑梨是被皇帝欽點來司農寺當值的,自然要走正門。
正門口,司農寺卿宋清帶著幾個官員正等著薑梨。
一看見馬車,宋清趕忙迎了上來:“下官參見永寧郡主,慈安縣主。”
宋清的神色格外激動,對燕蕊跟薑梨的態度也出奇的尊敬。
隻有置身其中的研究過蔬菜保鮮之法後,才能明白薑梨的提議有多麼的驚豔。
宋清一心撲在本朝農學上,無論男女,誰能拿出叫他驚豔的理論來,他便服誰。
隻是不知道薑梨今日來,是不是又能叫他開開眼。
“先前命人送過書信給大人,曾與大人說過的東西,今日我也帶了。”
薑梨拍了拍腰間的口袋。
這裡頭裝著空心菜的種子,今日再叫宋清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