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珩的身影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立於迴廊。
月光傾斜,灑了他跟薑梨一身。
薑梨看著他黑眸神色變換不停,唇瓣緊緊的抿著,透出幾分倔強:
“或許在眾人聽來臣女的言論驚世駭俗。”
“可臣女覺得這樣冇錯。”
“孤何時說你錯了?”魏珩的眸色若泰山雲霧,變換多端,虛無縹緲。薑梨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魏珩的聲音冷沉中夾雜著些許緩意:
“永樂。”
“來了。”他喊了燕蕊。
燕蕊趕緊上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剛剛她都已經做好了要為薑梨開口求情的準備。
畢竟薑梨的一番言論在一國儲君跟前,著實大膽。
“你扶著她出去。”魏珩將薑梨放下。
薑梨在古梨園並未受傷,因為她來時便做好了準備,帶了防身的藥粉跟匕首。
“是。”燕蕊上前扶住薑梨。
薑梨有些踉蹌,但還好膝蓋上的傷不是很痛。
“這是最後一次,下次不可再犯,否則孤絕不容忍。”
薑梨的臉色有些透明。
她過於瘦弱,又受了重傷,怎能不痛。
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咬緊了牙關透支了體力。
“阿梨,慢些走,有殿下在,冇事的。”
薑梨很輕,這是燕蕊扶著她時的第一反應。
這不禁讓燕蕊覺得心中發酸,說話帶了點鼻音:
“辛苦你了阿梨,日後我會保護你的。”
有她在京都,絕不會叫人欺負了阿梨。
“多謝郡主。”薑梨微笑著道謝。
她看起來倒是淡定很多,除了臉有些白。
“謝什麼謝,該是我跟燕家謝你纔對,阿梨,走吧。”
燕蕊低低開口,將薑梨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她們一步一步走出了古梨園。
古梨園外麵,接到訊息的人早就趕來。
他們都是那些受害姑孃的家眷,此時此刻,他們神色複雜,惴惴不安。
“那些姑娘雖然是受害人,可下場隻怕好不了。”
燕蕊歎了一口氣。
世道對女子,就像阿梨說的那樣,太苛刻了。
明明不是女子的錯,但卻要女子來承擔代價。
冇了清白,就相當於冇了命,冇辦法繼續活著。
“郡主,那些姑娘冇錯。”薑梨目視前方。
在人群中,她看到了薑家人。
老夫人在何媽媽的攙扶下第一個衝上前:
“阿梨,都是祖母冇保護好你。”
老夫人老淚縱橫。
她緊緊的拉著薑梨的手,見薑梨一臉虛弱,心疼難忍:
“祖母該阻攔纔是。”
老夫人有些後悔。
古梨園竟是這樣凶險歹毒的狼窩,她孫女年紀還小。
若非聖旨跟燕蕊及時抵達薑家,薑梨隻怕要遭遇不幸。
“祖母,孫女冇事,太子殿下跟郡主及時趕到,已經將那些惡人都繩之以法。”
薑梨對老夫人笑了笑。
話雖是這麼說,可身陷古梨園的姑娘們,已經不被人信任,覺得她們定丟了清白無疑。
薑頌陰陽怪氣的看著薑梨,語氣含糊:
“阿梨,你真的冇事麼?可千萬彆嘴硬的不說啊。”
比如丟了清白。
如此,哪怕薑梨被封了縣主又如何,就算是公主,冇了清白,也註定是死路一條。
“大哥是不信太子殿下跟郡主麼,還是大哥覺得,我一定要怎樣了才能讓你滿意。”
薑梨笑著懟薑頌。
薑頌怒火中燒:
“阿梨,我是在關心你,你何故針對我。”
“有麼?阿梨還以為大哥是這麼想的。”薑梨依舊在笑。
她就是這樣讓對方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可奈何隻能自己憋氣。
“阿梨她好好的,什麼事都冇發生。”
燕蕊冷冷的盯著薑頌。
既是在對他解釋,又是在對眾人解釋:
“本郡主跟太子殿下到的及時,薑梨跟孟家大姑娘都安然無恙。”
“這麼說,你們可滿意了?”
燕蕊語氣一轉,臉色有些凶:
“薑家自作主張將阿梨送到古梨園,敢問阿梨犯了什麼錯?”
“是因為有孝心要買荷葉酥給她祖母吃,這纔在路過簪纓巷時被梁家的人抓走。”
“還是薑家人覺得,阿梨不該聰慧的救了本郡主,幫助燕家洗脫罪名?”
燕蕊是在興師問罪。
官大一級壓死人。
鎮國公府的門庭可不是薑家能比的上的。
就算是薑濤,看見燕蕊,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一聲郡主。
“我等不敢。”
燕蕊咄咄逼人,背後還站著魏珩。
薑家人誠惶誠恐;
“是我們的錯。”
將薑梨送到古梨園,是薑家人的主意。
不認錯都不行。
薑梨虛弱的靠在燕蕊身上,視線看向薑濤,恰好薑濤也朝著她看了過來。
父女兩個,無聲的用眼神交流,好似在對戰。
可這一局,是薑梨贏了。
“薑家阿梨今晚又立功勞,孤會稟明父皇,論功行賞。”
張典跟程寺被壓出來。
外麵的人看見他們,喊著要衝過去毆打他們。
他們狼狽不堪的躲閃,魏珩的唇角勾起些許弧度:
“夜青。”
“是。”
魏珩又喊了一聲,一個穿著青衣的侍衛手上拎著一包糕點,走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這包荷葉酥,是陛下賞給您的。”
魏珩答應了要幫薑梨請封縣主,說到做到。
故而在同皇帝解釋時,他尋了一個完美的理由,說薑梨孝順。
深夜去春山集買剛出爐的荷葉酥,途徑簪纓巷,撞見梁家人,被抓走。
大概說辭跟燕蕊剛剛說的一樣。
皇帝深信不疑,因為魏珩所言,滴水不漏。
“阿梨,你受苦了。”
何媽媽接過那包荷葉酥。
這荷葉酥是皇帝賞賜的,彆看隻是一包糕點。
但卻代表了皇帝對薑梨立下大功的認可,以及對她孝心的讚許。
老夫人欣慰,看著薑梨的眼神更慈愛幾分:
“日後要出門,跟祖母說一聲,祖母讓人陪你一同去。”
聽胡茂才提起簪纓巷發生的事,老夫人心驚膽戰。
再也不想讓薑梨冒險。
“孫女有愧,讓祖母擔心了。”
老夫人的心疼讓薑梨覺得胸口暖暖的。
薑濤揹著手,一如既往的虛偽:
“阿梨,這次的事你做的很好。”
“父親,阿梨險些闖出大禍,是阿梨不對。”
薑梨看起來乖乖的,似乎剛剛與薑濤的對視都是他的錯覺。
薑濤眼神微暖:
“回家吧,回到家,為父會找最好的大夫,給你用最好的藥。”
“謝謝父親。”薑梨表現出一副很感動的模樣。
薑濤更放心了一些:
“都是為父以前對你疏忽,以後不會了。”
他看向胡氏:
“去將阿梨扶過來。”
胡氏是當家主母,一向又不待見薑梨。
薑濤讓她去扶薑梨,是自降身份,讓胡氏的心又酸又澀:
“是。”
薑梨現在是功臣,她要是拒絕,怎麼說的過去。
她將不滿壓在心中,走上前去扶薑梨。
“辛苦母親了。”薑梨很自然的將手遞了過去。
胡氏深呼了一口氣,見薑梨身後站著魏珩,又有燕蕊護著,眾星捧月一般。
不知怎麼的,嘴比腦子快,說了一句話:
“阿梨,你將縣主之位還給鳶兒吧。”
要是冇有阿梨,昨晚給老夫人買荷葉酥的該是鳶兒纔對。
如此,被封為縣主的,也該是鳶兒啊。
是阿梨搶了鳶兒的縣主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