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78章 黛玉的資產規劃

幾場寒雨過後，北風更添了凜冽的意味。

大觀園內，昔日蓊鬱的花木多已凋零，露出嶙峋的枝乾，唯有瀟湘館外的幾叢翠竹，依舊執著地挺立著一抹蒼綠，在蕭瑟的冬日裡顯得格外孤清。

館內，暖閣裡卻是一派溫煦。

黛玉隻穿著一件玉色撒花軟煙羅的小襖，斜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身上搭著一條銀紅色錦緞薄被。

她近日咳疾稍緩，但眉宇間總籠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輕愁。

紫鵑坐在榻邊的小杌子上，正就著炭盆的暖意，細細地分理各色絲線。

案幾上，攤放著幾頁黛玉新謄寫的詩稿，墨跡未乾，散發著清冷的鬆煙墨香。

一旁還放著幾卷畫軸，並幾件精巧的繡品樣子，都是“雯繡坊”送來請黛玉品評或題字的。

“姑娘，”紫鵑將分好的一綹湖藍色絲線繞線上板上，輕聲打破了沉寂，“昨兒葉媽媽又悄悄送來了上月的分紅，雖不多，倒是夠咱們院裡一季的嚼用了。晴雯說，如今北靜王府和幾家勳貴府上固定下單，進項還算穩定。”

黛玉聞言，並未抬眼，隻伸出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詩稿上“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字句，幽幽嘆道：“不過是坐食山空罷了。依附著外祖母，終究是客。這府裡。。。如今瞧著，也未必是長久安穩之地。” 她聲音很輕，像窗外竹葉的簌簌聲，卻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洞悉世情的悲涼。

寶釵的搬離，園內日漸蕭條的氣氛，以及偶爾聽聞的府外關於賈府“寅吃卯糧”的傳言，都像細密的針，一下下刺在她敏感的心上。

紫鵑心中一動，正要勸慰，忽聽得外麵小丫鬟報道：“二奶奶和晴雯姐姐來了。”

簾櫳響處，王熙鳳攜著一股冷香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捧著個錦匣的晴雯和平兒。

姐今日穿著件石榴紅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襖，外罩一件石青刻灰鼠披風，臉上薄施脂，雖略顯清減，但眉梢眼角依舊帶著那份獨有的明利落。

晴雯則是一家常的青緞襖，神沉靜，眼神清亮。

“二可好些了？”黛玉又看向姐。

“這幾日好多了，出來彈彈，林妹妹今日氣倒好。”姐笑著在榻邊另一張椅子上坐了，解下披風遞給後的平兒，目掃過案上的詩稿繡樣，笑道，“喲，又在琢磨這些雅事呢？要我說，妹妹這手筆墨，這品鑑眼，困在這深閨裡真是可惜了。”

黛玉微微坐直子，勉強笑了笑：“嫂子取笑了。不過是胡寫畫，打發辰罷了。”

晴雯將錦匣放在桌上開啟，裡麵是幾件新製的、樣式極為別致的香囊和筆套，用料講究，繡工湛，尤其是那配，清雅中著靈。“林姑娘，這是按您上次提點的改過的樣子，您瞧瞧可還眼？若能得您一兩句品題，放在鋪子裡，便是鎮店之寶了。”晴雯語氣恭敬，卻又不卑不。

黛玉拿起一個繡著“寒塘鶴影”的香囊細看，點了點頭：“這鶴的姿態比先前更飄逸了，月影的朦朧也用暈染的針法表現了出來，很好。”頓了頓，看向姐和晴雯，眼中帶著一探究，“雯繡坊如今名聲漸起，進項也穩，倒是件好事。隻是。。。樹大招風，前番晴雯妹妹的事，我聽著也懸心。”

姐接過紫鵑奉上的茶，吹了吹浮沫，斂了笑容，正道：“妹妹是個明白人，我也不說暗話。正因此事，我才更覺得，有些事需得早做打算。”

放下茶盞，目銳利地看向黛玉，“妹妹是聰明人，當知這府裡看著花團錦簇，裡卻。。。老太太年紀大了，往後的事，誰說得準？妹妹孤在此，雖有老太太疼，終究。。。還是得有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握在手裡，心裡才踏實。”

黛玉的心猛地一跳，纖長的手指蜷起來，握了袖口。

鳳姐這話，可謂直戳肺腑。她何嘗不知自己是無根浮萍？

隻是以往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地與她剖析過。

晴雯適時介麵，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林姑娘，二奶奶說的是金玉良言。姑娘如今有筆墨進項，是好事。但筆墨是虛的，容易招惹是非。倒是姑娘從南邊帶來的，林姑老爺和姑太太留下的那些體己，雖是念想，但有些東西，天長日久，難免有損耗，或是。。。未必穩妥。”

她話說得含蓄，但黛玉和紫鵑都聽懂了。那些古董玩器、綾羅綢緞，放在賈府的庫房裡，時間久了，難免被下人覬覦、挪借，甚至損壞丟失。

“那。。。依二嫂子和晴雯的意思？”黛玉的聲音有些微顫。

鳳姐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妹妹那些不大起眼、卻又值些銀錢的東西，比如些成色一般的金器、用不著的厚重皮料、或是些佔地方又不易儲存的大傢俱，不如悄悄折變了，換成黃白之物，或是。。。在京外穩妥之處，置辦些小產業，比如一個小小的田莊，或是一兩間收益穩定的鋪麵。地契房契捏在自己手裡，纔是硬道理。”

黛玉驚得睜大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變賣母親遺物？這在她看來，幾乎是大逆不道。

紫鵑也緊張地看著黛玉，又看看鳳姐。

晴雯柔聲道：“姑娘，這不是不念舊情，而是為了讓姑太太留下的東西，以另一種方式更好地護佑姑娘。金銀體積小，易收藏；田產鋪麵，細水長流。這比那些死物擱在庫裡生塵、或是將來不知落入誰手要強得多。如今雯繡坊有些門路，可以託可靠的人，悄悄辦理，神不知鬼不覺，絕不會損了姑孃的名聲。”

鳳姐又道：“這事需得機密，連寶玉那邊也暫且不能透露。一切有我替你周全。你隻消拿個主意，列出單子，後續事宜，讓晴雯和葉媽媽去辦便是。所得銀錢，或兌換成金錠銀票，或由他們去尋合適的產業，地契直接寫你的名，或是找個絕對可靠的下人代持，都由你。”

黛玉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抖，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掙紮。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囑託，想起自己在賈府“一年三百六十日”的寄居生活，想起對未來那模糊卻又沉重的憂慮。

鳳姐和晴雯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中那扇名為“現實”的門。

良久，抬起頭，眼中雖還有水，神卻堅定了幾分，聲音輕而清晰：“二嫂子，晴雯，你們。。。是為我籌謀。我。。。我省得了。”轉向紫鵑，“紫鵑，你去把那個紫檀木小匣子拿來。”

紫鵑應聲而去，很快捧來一個雕刻細的小匣子。

黛玉親手開啟，裡麵是一些金玉小件、幾塊上好的墨錠、還有一疊泛黃的田契地契——那是賈敏嫁妝裡最輕便、相對容易理的一部分。

“這些。。。先試試吧。”黛玉將匣子輕輕推向姐，“一切，就拜託二嫂子和晴雯妹妹了。”

姐接過匣子，遞給晴雯收好，臉上出欣的笑容：“妹妹放心，必不你失。”又閒話幾句，便帶著晴雯起告辭。

送走姐和晴雯，黛玉獨自站在窗前，著窗外那叢在寒風中搖曳的翠竹，心中百集。

變賣母親，固然心痛，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自命運的可能，卻也像一顆微弱的火種，在心底悄然點燃。

這第一步，邁得艱難，卻或許是走向真正安穩的、至關重要的一步。

窗外北風呼嘯，室炭火劈啪，黛玉的影在影中，顯得既孤單，又出一新生的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