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76章 暗夜託付千鈞重

臘月的夜，黑得如同潑墨，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不甘寂寞地敲打著榮國府的窗欞，發出沙沙的聲響，更襯得這深宅大院的寂靜森然。

鳳姐院中早已落了鑰，除了守夜婆子所在耳房透出的一點微弱火光，整個院落彷彿都沉睡了。

唯有正房內室，那厚重的猩猩氈簾幕縫隙裡，頑強地透出些許昏黃的光暈，如同黑暗中的一隻警惕的眼睛，又像是這繁華將傾的府邸中，一縷不肯熄滅的微光。

室內，湯藥的苦澀氣息尚未完全散去，與銀霜炭燃燒發出的融融暖意，以及平兒特意剪來插瓶、試圖驅散病榻沉悶的一枝新開綠萼梅的冷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而令人不安的氛圍。

鳳姐隻穿著一件家常的杏子黃綾棉襖，未施脂粉，長髮鬆鬆地挽了個慵懶的髻，斜倚在暖閣的炕上，身上嚴嚴實實地蓋著那條洋縐錦被。

她的臉色在琉璃繡球燈柔和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近乎透明，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乾裂的嘴唇毫無血色。

然而，與這病體孱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那雙深陷的丹鳳眼，此刻竟亮得灼人，裡麵交織著疲憊、焦慮，以及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緊緊攫住門口的方向，彷彿在等待最後的審判，或是。。。救贖。

平兒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先是對鳳姐微微頷首，然後才壓低聲音，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可聞：“奶奶，來了，外頭都打點乾淨了。”

話音未落，門簾被極輕、極快地掀開一道縫隙，一個穿著深青色、毫不起眼棉鬥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了進來，帶進一股外麵凜冽的寒氣。

來人動作利落地解開鬥篷繫帶，脫下兜帽，露出晴雯那張清麗卻異常沉靜的麵容。

她裡麵隻穿著家常的靛藍棉襖，顏色洗得有些發白，在這奢華的內室裡顯得格格不入，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挺拔氣度。

她快步走到炕前，對著鳳姐便要屈膝行禮。

“快省了這些虛禮！”鳳姐的聲音帶著久病的沙啞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她幾乎是立刻出聲阻止，同時用力抬了抬下巴，指向炕沿邊那個早已備好的繡墩，“坐下，仔細說話。” 那語氣中的緊迫感，像一根繃緊的弦，讓晴雯心頭一凜，瞬間意識到今夜之事非同小可。

晴雯依言坐下，姿依舊拔，目迅速而謹慎地掃過姐的臉。

不過兩三日不見，二的形銷骨立竟又嚴重了幾分，那強打神、眼窩深陷的模樣，看得人心驚跳，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吹倒。

下心中翻湧的憂慮，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問道：“二深夜喚奴婢來，可是有什麼萬分要的吩咐？但請示下，奴婢定當竭儘全力。”

姐冇有立刻回答，像是積蓄力氣般，深深吸了口氣，這簡單的作卻引來一陣抑的輕咳，咳得單薄的肩膀都在抖。

平兒連忙上前，輕輕為拍背，眼中滿是掩不住的心疼。

咳聲止住後，姐對平兒使了個極其複雜的眼，那裡麵有孤注一擲，有無奈，更有深深的託付。

平兒會意，麵凝重地點點頭，轉走到裡間臥室，片刻後，雙手捧出一個一尺見方、暗沉、邊角甚至有些磨損的紫檀木小匣子。

那匣子樣式古樸，毫不起眼，但平兒捧著的作卻極其小心翼翼，彷彿重若千鈞。

將匣子輕輕放在姐手邊的炕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即又無聲地退到門邊，如同最警覺的守衛，豎耳傾聽著外麵任何一風吹草。

室內一時間陷入了近乎凝滯的寂靜，隻餘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輕響，以及三人極力放緩的呼吸聲。鳳姐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釘在那箇舊匣子上。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尖帶著難以抑製的微顫，極其緩慢地撫摸著匣子冰涼光滑的表麵，那眼神裡翻湧著痛惜、不甘、留戀，最終都化為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

這匣子裡，鎖著的不僅是財物，更是她王熙鳳在賈府這不見硝煙的戰場上，十幾年殫精竭慮、步步為營，從指縫裡、從風險中，一點點摳摸積攢下的部分底氣，是她為自己，或許更是為巧姐，預留的一條退路。

“這裡頭。。。”鳳姐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帶著血絲般的沙啞，“是我。。。壓箱底東西的一部分。有些，是當年出嫁時，母親偷偷塞給我傍身的；有些，是這些年。。。我管著這個爛攤子，表麵上風光，暗地裡。。。從那些碩鼠嘴裡搶回來的，從那些看似光鮮、實則千瘡百孔的賬目裡，硬生生刮下來的。。。”

她說著，嘴角扯起一個極其苦澀扭曲的弧度，自嘲道：“外頭人隻當我王熙鳳潑天富貴，手指頭縫裡漏點沙，就夠平常人家起座宅院。哈。。。他們哪裡知道，這國公府就是個鑲金嵌玉的無底洞！多少銀子填進去，連個響動都聽不見！能落到我自己手裡，能乾乾淨淨攥住、留給巧姐的，也得精打細算，一點點挪騰。。。”

晴雯靜靜地聽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看著鳳姐那雙曾經翻雲覆雨、此刻卻佈滿細紋和無儘疲憊的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番話背後，那無數個不眠之夜，那些與人勾心鬥角的算計，那些獨自吞嚥的委屈和龐大的壓力。

這哪裡是一匣財物，這分明是鳳姐部分人生的重量。

鳳姐猛地抬起眼，那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閃電，死死釘在晴雯臉上，不容她有絲毫閃避：“晴雯！我今日隻問你一句！我之前病得昏沉時，你和平兒在我耳邊說的那些話——關於在外頭置辦產業，給我巧姐兒留一條誰也動不了的退路——那些話，如今，還作不作數？！”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彷彿晴雯的回答，將決定她最後一點希望的存亡。

晴雯迎著她灼熱而脆弱的目光，冇有絲毫猶豫，清亮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異常清晰堅定，一字一句，如同立誓：“回二奶奶的話，奴婢當日所言，字字出自肺腑，絕無半句虛言！隻要二奶奶信得過奴婢，奴婢必傾儘所能，豁出性命，也要為巧姐姑娘，謀劃一條實實在在、風雨不侵的安穩退路！”

“好！好！好！” 鳳姐連說三個“好”字，像是終於卸下了心頭一塊巨石，又像是用儘了最後一絲氣力，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

她猛地將那沉甸甸的匣子往晴雯麵前一推，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急切：“拿去！這裡麵的東西，你拿去！金珠、首飾、還有我兌好的部分銀票。。。如何折算，買哪裡的田地，置哪處的鋪麵，一切由你！全權由你斟酌！我隻要求一點——”

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帶著一個母親所能發出的最嚴厲、最不容置疑的警告，手指用力指向晴雯，卻又無力地垂下，“所有置辦下的產業，地契！房契！必須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我兒巧姐的名字！必須是的名字！你聽明白了冇有？！”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晴雯耳邊。

這已不僅僅是託付錢財，這是姐在預到風雨將至時，用自己部分的基，為兒搶築一道護符。

晴雯心中巨震，如同翻江倒海。

“霍”地站起，並冇有立刻去接那彷彿滾燙的匣子，而是對著炕上那個形容枯槁、眼神卻亮得駭人的子，深深地、鄭重地福了下去，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禮。

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立誓般的莊重和力量，撞擊在每個人的心上：“二今日以此等信任相托，奴婢。。。奴婢激不儘！此恩此信，重於泰山！奴婢在此立誓，必竭儘心力，尋最穩妥之路，辦最紮實之契，使其中每一分銀錢，都化作巧姐姑娘日後安立命、無人可奪的基！若有負此託，天地不容！”

姐看著清澈見底、不見毫貪婪與閃爍的眼神，聽著擲地有聲的誓言，一直繃到極致、幾乎要斷裂的心絃，終於“嗡”的一聲，鬆弛了幾分。

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深深地陷回到枕裡，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隻剩下揮手的力氣，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拿去吧。。。如何行事，你與平兒。。。仔細商議，不必。。。不必再事事回我。。。一切，小心。。。小心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