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74章 心力交瘁強支撐

臘月將至，寒氣侵骨，連日來的陰霾天氣，使得榮國府內即便燒著地龍、燃著炭盆，也總透著一股驅不散的溼冷與壓抑。

鳳姐兒所居的院落，雖依舊陳設華麗，錦繡堆疊，卻隱隱瀰漫著一股湯藥的苦澀氣息，與往日那種雷厲風行、人聲鼎沸的氛圍大相徑庭。

內室裡，鳳姐隻穿著一件家常的杏子黃綾棉襖，未施脂粉，長髮鬆鬆地挽了個慵妝髻，斜倚在暖閣的炕上，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洋縐錦被。

她臉色蒼白，不見往日那般神采飛揚的紅潤，眼下的烏青即便在昏黃的燈光下也清晰可見，嘴唇有些乾裂，失了血色。

往日那雙顧盼神飛、能洞察人心的丹鳳眼，此刻也顯得有些黯淡，目光偶爾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一絲揮之不去的焦慮。

平兒端著一碗剛煎好的、濃黑如墨的藥汁，小心翼翼地走到炕邊，將藥碗放在炕幾上，輕聲道：“奶奶，藥煎好了，趁熱用了吧。”

鳳姐瞥了一眼那散發著苦澀氣味的藥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胃裡隱隱有些翻騰。

她這病，來得洶洶。

前些日子為了年底對牌、分發年例、準備祭祀、應付各房人情往來，連著熬了幾夜，又趕上幾樁棘手的家務事煩心，一時急火攻心，竟暈厥了過去。

太醫來了，診了脈，說是“操勞過度，心脾兩虧，肝氣鬱結”，開了安神補氣的方子，臨走前更是撚著鬍鬚，語重心長地叮囑：“奶奶這症候，非一日之寒。務必放下俗務，靜心調養，最忌勞神費力，思慮過甚。若再不知保養，恐耗傷心血，元氣難復。”

靜養？

鳳姐心中泛起一陣無力的冷笑。

這諾大一個榮國府，就像一架龐大而陳舊的機器，看似運轉如常，實則處處需要她這根主軸撐著。

年終祭祀、各房年禮節禮、莊子上繳租納糧的賬目、府中上下幾百口人的月例開銷、乃至宮裡元春娘娘那邊的打點。。。千頭萬緒，哪一件能離得了決斷？

李紈是個不管事的佛爺，探春雖有才乾，終究是未出閣的小姐，臉皮薄，威不足，如何鎮得住那些積年的老僕和油的管事媳婦？

若真撒手不管，隻怕不出三日，那些魑魅魍魎就能翻了天去！

“先放著吧，晾一晾。”姐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目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炕幾另一頭堆著的幾本厚厚的賬簿和一疊待理的帖子、禮單。

平兒順著的目看去，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酸難言。

上前一步，聲勸道：“，太醫的話不能不當真。這些賬目帖子，晚一兩日看，天也塌不下來。再不濟，讓大和三姑娘多擔待些。。。”

“們？”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帶著幾分慣有的、卻又因中氣不足而顯得虛弱的譏誚，“大嫂子是‘槁木死灰’，萬事不縈於心。三丫頭。。。倒是有心，也夠敏銳，前兒我瞧理的那幾樁小事，條理是清楚的。可終究年紀小，臉皮，那些管家娘子哪個不是千年修的老狐狸？見年輕，又是姑孃家，麵上恭敬，背地裡奉違，未必彈得住。我若此刻真撂了挑子，隻怕銀子像水一樣淌出去都不知蹤影，這府裡頃刻就能了套！”

越說越覺氣悶，一陣急氣湧上，忍不住又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紅。

平兒忙上前，輕輕為拍著背，眼中滿是憂慮與心疼：“可您的子骨要啊！這般撐著，豈不是拿刀子剜自己的心？”

正勸解著，忽聽得外麵廊下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喧嚷聲，似乎是幾個有頭臉的管事媳婦為了年底分發各房用度的份例爭執了起來，聲音漸高，約約飄進了室。

“。。。往年都是這個例！怎麼單單今年到我們這兒就短了？”

“就是！莫不是看二病著，就敢剋扣我們不？”

“哎喲，可不敢這麼說！實在是庫房裡支應艱難，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還媽媽們諒。。。”

姐聽得真切，心頭那把無名火“騰”地一下就竄了起來。掙紮著便要撐起子，厲聲道：“平兒！出去瞧瞧！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我院門前放肆喧譁！還有冇有點規矩統了！”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襲來，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平兒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扶住她，連聲應道：“奶奶千萬別動氣！奴婢這就去！您快躺好！” 她小心地將鳳姐安置回靠枕上，替她掖好被角，這才快步轉身出去。

不多時，外麵的吵嚷聲漸漸低了下去，直至消失。

平兒迴轉來，臉色也不大好看，低聲道：“是庫房總管柳家的和負責漿洗的秦顯家的，為了幾匹緞子的等級和用量爭執了起來。已經讓她們先散了，回頭再仔細覈對賬目，斷不會讓她們糊弄過去。”

鳳姐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喘著氣，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帶著狠戾，卻又透著一股色厲內荏的悲涼：“瞧瞧！我才幾日冇能親自盯著，就敢鬨到我院子裡來了！一個個都打量著我不中用了，急著要踩我的頭呢！”

平兒默默地將溫著的藥碗再次端過來。

這次，鳳姐冇有拒絕，接過來，看著那濃黑的藥汁，像是看著不得不吞嚥下去的苦果，皺著眉，一仰頭，咕咚咕咚儘數灌了下去。

那苦澀的味道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喝完藥，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再次不受控製地落在那堆賬簿上，那眼神裡混合著不甘、執著，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責任感。

“把。。。把那個朱漆描金的匣子給我拿來。”她指了指炕櫃的方向，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堅持。

平兒知道，那匣子裡放著的是府裡最緊要的幾處田莊和鋪麵今年的總賬以及收益情況，是年底盤點的重中之重。她忍不住又勸：“奶奶，才用了藥，好歹歇歇神，養養精神。。。”

“拿來！”鳳姐的語氣陡然變得銳利，不容置疑，那是在病弱中依然殘存的當家奶奶的威嚴。

平兒無奈，隻能在心中嘆了口氣，轉身取來匣子。

姐強打著神，接過鑰匙，開啟匣子，取出最上麵一本賬冊，翻開。

那曾經在數字間遊刃有餘、明察秋毫的力，如今卻像是被乾了一般。

纔看了不到兩頁，額上便滲出了細的冷汗，眼前陣陣發黑，賬簿上的字跡也開始模糊、晃，如同水中的倒影。

不得不停下來，將賬冊丟在一邊，重重地靠在引枕上息，心中湧起一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無力。

這子，是真的不聽使喚了。

往日裡理這些事務如同吃飯喝水般輕鬆，如今卻連集中神都變得如此困難。

這種對自掌控力逐漸流失的覺，比病痛本更讓到恐懼和憤怒。

放不下的，不僅僅是這當家的權力和麪，更是這權力背後，需要守護的一切——的地位，經營多年的局麵，還有。。。最放心不下的巧姐。

若自己倒了，這偌大的府邸，還有誰能真心為的巧姐打算？

一陣強烈的疲憊和憂慮如同水般將淹冇。

揮了揮手，示意平兒將賬冊拿走，極度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彷彿連睜眼的力氣都已耗儘。

窗外，北風依舊不知疲倦地呼嘯著，掠過屋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為這日漸傾頹的繁華奏響的哀歌。

室，炭火偶爾“劈啪”一聲輕響，映照著姐蒼白而憔悴的側臉，那蹙的眉心和抿一條直線的角，依然鐫刻著不肯服輸的倔強，卻也清晰地寫滿了力不從心的困頓與深不見底的憂慮。

這架曾經支撐著榮國府務高速運轉的機，如今已是齒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令人心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