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70章 暗室讒言生波瀾

時近黃昏，榮國府內已是燈火初上。

王夫人所居的東耳房內，檀香嫋嫋，氣氛寧和。

王夫人剛用過晚膳，正坐在臨窗的暖炕上，就著炕桌上的一盞明角燈，慢條斯理地撚著一串沉香木佛珠。

她穿著家常的石青色緞麵對襟襖子，額上戴著嵌了塊淡綠翡翠的眉勒，眉眼間帶著常年養尊處優形成的雍容，卻也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怠與冷漠。

金釧兒悄無聲息地添了熱茶，又剪了剪燈花，使室內更明亮些。玉釧兒則垂手侍立在門口簾子邊。

忽聽得外麵小丫鬟稟報：“趙姨娘來了。”

王夫人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道：“讓她進來吧。”

門簾掀動，趙姨娘彎腰走了進來。

她今日刻意打扮過，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玫紅錦緞襖子，下繫著寶藍色馬麵裙，臉上敷了粉，嘴唇也點了胭脂，卻掩不住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小家子氣和眉梢眼角的算計。

她手裡還捧著個小小的填漆托盤，裡麵放著兩雙做工精緻的布襪。

“給太太請安。”趙姨娘走到炕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奴婢瞧著天氣轉涼，緊趕著給太太和寶玉各做了兩雙厚實襪子，用的是鬆江棉布，絮的是新棉花，針腳密實，穿著必定暖和。”說著，便將托盤高舉過頭頂。

王夫人瞥了一眼那襪子，針線倒還細密，顏色也素淨，便示意金釧兒接過，語氣平淡無波：“難為你有心了。坐吧。”

趙姨娘謝了坐，卻隻敢在炕沿下的小機子上搭了半邊屁股，腰背挺得筆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環兒今日的功課可做了？”王夫人例行公事般問道。

“做了做了，一回來就關在屋裡寫字，說是老爺前兒查問得，不敢懈怠。”趙姨娘忙不迭地回答，又嘆了口氣，“隻是這孩子資質愚鈍，比不得他寶玉哥哥萬一，費儘心思，也不過是勉強應付罷了。”說著，眼去覷王夫人的臉。

王夫人麵無表，隻“嗯”了一聲，繼續撚的佛珠，顯然對賈環的功課並無多興趣。

趙姨娘見鋪墊得差不多了，話鋒一轉，臉上出幾分言又止的為難神，聲音也低了些：“太太，有件事。。。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夫人眼皮都未抬：“既來了，有什麼話就說。”

趙姨娘往前湊了湊，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原是奴婢多，隻是事關寶玉，奴婢這心裡。。。實在是不安。太太可知，近來府裡府外，都有些不好的風聲。。。”

王夫人撚佛珠的手停了下來，目銳利地掃向趙姨娘：“什麼風聲？”

趙姨娘被那目看得心中一凜，更是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與憂慮：“都是些下人間嚼舌子的混賬話，說。。。說寶玉房裡的晴雯，如今是越發不得了了。”

“哦？”王夫人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卻專注了些，“如何不得了？”

“太太您想啊，”趙姨娘見引起了王夫人的注意，心中暗喜，麵上卻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那丫頭，仗著有幾分，紅又略強些，往日裡在怡紅院就張揚跋扈，連襲人那樣的老實人都要讓三分。如今更是了不得，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勾連著在外頭弄起什麼‘繡坊’來了！一個未出閣的丫頭，還是家生子，整日裡拋頭麵，跟外頭的男人書信往來、合夥經營，這。。。這何統啊！”

“書信往來？合夥經營？”王夫人重複著這兩個詞，聲音裡出寒意，“你聽誰說的？可有憑證？”

“這。。。”趙姨娘故作遲疑，“府裡好些人都知道，那‘雯繡坊’的名頭，如今在京裡都有些響了。至於書信。。。奴婢也是偶然聽角門上當值的小廝嚼舌，說常看見有外麵的人，拿著印鑑奇特的信箋來找晴雯。太太您想，一個丫鬟，哪來那麼大的本事開鋪子？背後若冇人撐腰，誰信？這撐腰的人。。。保不齊就是藉著我們寶玉的名頭在外行事！那些人私下裡都說，晴雯這般作為，怕是心大了，不甘心隻做個丫鬟，想著法子勾引寶玉，攀高枝兒呢！”

“胡說！”王夫人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盞叮噹響，臉瞬間沉了下來，“寶玉何等份，豈是一個丫頭能攀扯的！”

趙姨娘嚇得一哆嗦，連忙從機子上跪到地上，磕頭道：“太太息怒！奴婢也是聽來的混賬話，原不敢拿來汙了太太的耳！隻是。。。隻是這話傳得有鼻子有眼，奴婢實在是擔心寶玉年紀小，心地純善，被那起子狐子哄騙了去！那晴雯生得一副風流模樣，眉眼間又有些像。。。像那位，”含糊地略過了“林黛玉”三字，“平日裡在寶玉屋裡，撒賣俏，撕扇子作樂，哪一樣冇做過？如今更是在外頭經營起自己的勢力，這心思。。。奴婢瞧著，實在是不安分得很哪！長此以往，隻怕帶壞了寶玉的名聲，壞了府裡的規矩！”

王夫人胸口微微起伏，顯然被趙姨娘這番話戳中了心窩。

她最忌諱的，一是有人帶壞她的命根子寶玉，二是有人挑戰賈府的規矩和她身為當家主母的權威。

晴雯容貌出挑、性子潑辣她是知道的，以往隻當是小孩子家不懂事，敲打一番也就罷了。

可若真如趙姨娘所說，在外私營產業，還與不明身份的男子書信往來，這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更可恨的是，竟敢借著寶玉的名頭？還想勾引寶玉？

她想起前幾日，似乎恍惚聽周瑞家的提過一嘴，說晴雯如今在外麵有些名堂，連北靜王府都賞識她的手藝。

當時她隻當是丫鬟們以訛傳訛，未曾深究。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你起來吧。”王夫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對趙姨娘道，“這些話，你在我這裡說說也就罷了，出去不許再渾說，冇的玷汙了寶玉的名聲。”

“是是是，奴婢曉得輕重，絕不敢在外頭亂嚼舌根。”趙姨娘連忙爬起來，重新坐回機子上，心裡卻樂開了花。她知道，這番話已在王夫人心裡種下了一根刺。

王夫人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撚著佛珠，那沉香木珠子相互摩擦，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她想起晴雯那次病補雀金裘後，周瑞家的去敲打，反被她不卑不亢地頂了回來；想起抄檢大觀園時，她那副“掀箱”的烈性模樣；又想起似乎鳳姐近來對那丫頭也多有迴護。。。種種跡象聯絡起來，這個晴雯，確實不像個安分的。

“她那個鋪子。。。叫什麼‘雯繡坊’的，你可知道具體在何處？都與些什麼人來往？”王夫人冷不丁問道。

趙姨娘一愣，她哪裡知道得那麼詳細，支吾道：“這。。。奴婢也隻是聽說，好像是在哪條清淨巷子裡，來往的。。。似乎有些官家女眷的僕婦，還有。。。哦，好像衛大爺府上的人也去過，似乎還和那位剛立了功回京的賀將軍有些牽扯。。。”她把自己道聽途說、半真半假的訊息都抖落了出來，尤其點出了賀青崖。賀青崖是外男，且是年輕將領，與一個丫鬟有牽扯，這話題更是敏感。

“賀將軍？”王夫人眉頭鎖得更緊。衛若蘭是寶玉的朋友，尚可說通家之好，賀青崖一個外男，如何會與一個丫鬟有牽連？難道真如趙姨娘所說，是藉著寶玉的名頭？還是。。。另有隱情？

越想越覺得疑竇叢生，一無名火在中竄。

一個丫鬟，不安守本分，在勾引主，在外經營私產，結外男，這哪一條都是犯了主家的大忌！

若縱容下去，豈非要翻天了？

“好了，你下去吧。”王夫人揮揮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但眼底的寒意卻未散去，“今日的話，爛在肚子裡。”

“是，奴婢告退。”趙姨娘目的達到，心滿意足，又行了個禮，這才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一齣耳房門，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得意的冷笑，扭著腰肢快步往自己院裡去了。

室恢復了寂靜，隻餘檀香繚繞。王夫人卻再也靜不下心唸佛。盯著跳躍的燈焰，目沉。

“金釧兒，”忽然開口，“去，把周瑞家的給我來。”

“是。”金釧兒應聲而去。

王夫人獨自坐在炕上，手指攥著那串佛珠。

晴雯。。。這個丫頭，看來是不能再留了。

隻是，眼下府裡正值多事之秋，姐那邊似乎也有些迴護，倒不好立刻發作。

需得尋個穩妥的時機，抓個實實在在的錯，一舉攆了出去，方能永絕後患。

心裡盤算著，眼中閃過一決絕的冷。

無論如何，絕不能容許任何人威脅到的寶玉，挑戰賈府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