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387章 桂香捷報 蘭桂齊芳（下）

若是從前，賈政聽得此言，必會勃然大怒，斥其“不長進”。

但經歷了許多，他早已看清，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一家人平安喜樂，子孫有正經營生，纔是根本。

他望著寶玉，目光復雜，最終化作一聲長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罷了，你能安心學問，教化鄉裡，亦是正途。為父。。。支援你。”

王夫人也含淚道：“我兒高興就好，高興就好。”

因著新科舉人的名頭，原本就名聲在外的蒙學齋，更是聲名大噪。

不僅前來求學的童子更多，連一些十歲往上、乃至十四五歲、準備應試的適齡學子，也慕名而來，希望能得到賈政（前學政）和寶玉（新科舉人）的指點。

小小的學齋，頓時顯得擁擠不堪。

寶玉與賈政不得不再次商議擴大規模之事。

這日午後，父子二人在書房對著簡陋的院落圖紙商討。

“父親，看來這兩進院子是遠遠不夠了。需得再租下或買下鄰近的院落，打通連成一片纔好。”寶玉指著圖紙道。

賈政撚鬚沉吟：“確實。如今學子程度不一，年齡亦殊，需得分班授課。蒙童一處，經學一處，製藝一處，方顯章法。”

他頓了頓，環顧這雖簡陋卻書聲琅琅的所在，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決斷，“此地雖起於蒙學，然如今規模與所授，已非‘蒙學’二字可限。當另取一名，以正其聽。”

他沉思片刻，目光落在窗外一株歷經風霜卻依舊挺拔的老鬆上，緩緩道：“昔日榮寧二府，以‘榮’‘寧’為號，祈求榮耀安寧，然終成虛話。如今我等於此地，不求聞達，但求傳承文脈，滋養學子心性，如鬆之堅韌，如霖之潤物。不若。。。便叫‘鬆霖學館’吧。”

“鬆霖學館。。。”寶玉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眼中漸漸放出來，“鬆柏後凋於歲寒，霖雨潤於無聲。父親此名，寓意深遠，正是我輩所求！好，就鬆霖學館！”

父子二人正為學館的未來規劃滿懷希，乾勁十足之際，就在九月底，一個從金陵來的風塵僕僕的家奴，帶來了又一樁天大的喜訊。

那日傍晚，夕的餘暉將小院染一片溫暖的橘紅。

一名穿著李家僕役服飾的中年男子在門外求見，自稱是金陵李府（李紈孃家）派來的。

王夫人和賈政聞訊出來，心中還有些疑。

隻見那家僕滿麵喜，跪倒在地，高聲稟道：“給姑老爺、姑太太道喜！我們蘭哥兒，在本次江南鄉試中，高中了！是第七十三名舉人老爺了！”

“什麼？！”王夫人驚呼一聲，猛地用手捂住了，眼淚瞬間決堤而出，這一次，不再是喜悅的淚，而是摻雜了太多複雜的洶湧洪流。

賈蘭！

那早逝的長子賈珠留下的唯一脈！

那個在賈府時，因著自己對寶玉的偏和府中勢力的跟紅頂白，而被或多或忽略了的孫兒！

還有他那青年守寡、默默無聞、如同槁木死灰一般的母親李紈！

她想起李紈素日裡的沉默寡言，想起賈蘭小小年紀便懂得刻苦用功，卻總被寶玉的光芒所掩蓋。

賈府抄家後，他們母子回到金陵孃家，她這做祖母的，心中雖有牽掛，卻也有幾分無力顧及。

冇想到，冇想到啊！

就是這個她曾經未能傾注太多心血的孫子，竟然如此爭氣！

賈政也是渾身劇震，踉蹌一步，扶住了門框才站穩。

他望著南方，嘴唇翕動，老淚縱橫。

賈珠，他最為驕傲、寄予厚望的長子，天不假年，英年早逝，曾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如今，珠兒的兒子，在他母親李紈的含辛茹苦教導下，在李家不失根基的庇護下，竟也成才了！而且成績如此優異！

王夫人淚眼婆娑，抓住賈政的衣袖，泣不成聲：“老爺。。。老爺！是蘭兒。。。是珠兒的蘭兒啊！還有紈丫頭。。。我對不住他們母子，對不住珠兒啊。。。”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那是積壓了多年的愧疚、失子之痛與此刻的巨大欣慰、驕傲交織在一起的猛烈情感。

賈政亦是老淚縱橫，他緊緊握住王夫人的手，聲音哽咽沙啞：“好。。。好。。。珠兒在天有靈，可以瞑目了！紈兒。。。是個好孩子，她把蘭兒教得好！教得好啊！”

他仰頭望著暮色漸合的天空，心中激盪難平。

賈府傾覆之後，他曾以為二房就此沉寂，再無希望。

卻萬萬冇有想到，最終撐起這份希，讓“賈”這個姓氏在科舉正途上重現彩的，竟是他曾經最失的兒子寶玉，和那個他因痛失子而不敢過多麵對、幾乎被忘的孫子賈蘭！

蘭桂齊芳！這竟是真正意義上的蘭桂齊芳！

訊息傳到院，黛玉亦是怔了半晌，隨即落下淚來，是為李紈母子苦儘甘來而欣，也是為這冥冥之中命運的安排而慨。

寶玉聞訊，沉默良久，輕輕握住了黛玉的手，低聲道：“大嫂子不易，蘭兒爭氣。這是好事。”

夜幕降臨，小院中的燈火亮起。

經歷了白日兩重巨大喜悅的衝擊，此刻院反而陷一種奇異的寧靜。

王夫人靠在榻上，由黛玉陪著，依舊時不時地拭淚，心卻已從激愧疚，慢慢轉向了踏實與期盼。

賈政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看著跳躍的燈花，臉上時悲時喜。

誰能想到，在那場幾乎將一切焚燬的風暴之後，在這京郊僻靜的院落裡，以及那遙遠的金陵故地，兩顆曾被忽視的種子，竟能衝破瓦礫，頑強地生長、綻放，散發出如此奪目的彩？

賈府的舊夢已碎，但屬於賈政、寶玉、賈蘭，以及他們背後那些堅韌的新篇章，纔剛剛在“鬆霖學館”的朗朗書聲中，鋪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