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281章 蕉下客至贈蟬玉，遠行在即托至親

時序踏入七月，流火鑠金，涵碧軒內雖依水而建，又放置了冰盆，依舊難抵那無孔不入的暑熱。

午後，蟬聲嘶鳴得愈發焦躁，攪得人心也添了幾分煩悶。

晴雯正坐在水榭內，對著一幅新繪的嫁衣花樣凝神思索，嫁衣主體已定，唯袖口與裙襬的刺繡紋樣，她還想再斟酌幾分，既要華美大氣，又不失個人風骨。

紫鵑輕步進來，低聲稟道：“姑娘，三姑娘來了。”

晴雯聞言，忙放下手中的花樣，起身相迎。

隻見探春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紗衫，繫著一條秋香色羅裙，頭上隻簪著幾支素銀簪子，臉上薄施脂粉，卻難掩眉宇間那一抹揮之不去的輕愁與憔悴。

她身後跟著侍書，手裡捧著一個一尺見方的紫檀木雕花匣子。

“三妹妹，這大熱天的，你怎麼來了？快裡麵坐。”

晴雯上前拉住探春的手，觸手隻覺得一片冰涼，心下不由一沉，引她到水榭內通風處坐下，又命紫鵑快去端冰鎮的酸梅湯來。

探春依言坐下，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花樣，勉強笑了笑：“姐姐的嫁衣，定是極美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隻是。。。。。。我怕是看不到姐姐穿上它的樣子了。”

晴雯心中瞭然，握住她的手緊了緊，輕聲問道：“日子。。。。。。定了？”

探春點了點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再抬起時，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隻是那冷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無奈與決絕：“南安太妃那邊已遣人正式過了明路，定了八月中秋後便啟程。此番。。。。。。是作為太妃義女，和親茜香國。”

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唯有微微抖的指尖泄了心的波瀾。

水榭一時靜默，隻聽得見窗外聒噪的蟬鳴。

侍書默默地將那紫檀木匣子放在桌上，垂首退到一旁。

晴雯看著眼前這個昔日在大觀園中神采飛揚、有著“玫瑰花”之稱的三姑娘，心中湧起巨大的酸楚與無力。

縱使改變了那麼多人的命運，對於這牽扯到兩國關係的和親，依舊無能為力。

“三妹妹。。。。。。”千言萬語堵在間，卻不知從何說起。

探春卻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種破碎的，拍了拍晴雯的手背：“姐姐不必為我難過。這或許就是我的命。比起嫁尋常人家，困於後宅方寸之地，能以一己之，換得邊關些許安寧，為家族。。。。。。也算是儘了最後一份力，不負我‘才自明誌自高’的心氣。”

語氣豁達，卻更顯悲壯。

轉而看向桌上的木匣，親手開啟。

匣鋪著大紅絨，上麵靜靜地躺著一對羊脂白玉雕的玉蟬。

那玉質溫潤無瑕，雕工極其湛，蟬翼薄如輕紗，脈絡清晰可見，蟬圓潤飽滿，形態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飛。

玉蟬旁，還有一卷畫軸。

“姐姐大婚，我恐怕無法親至道賀了。這對玉蟬，是我母親。。。。。。留下的為數不多的己之一，”探春提到趙姨娘，語氣微，“玉蟬高潔，餐風飲，不食人間煙火，寓意誌向高遠，蛻變新生。贈與姐姐和賀將軍，願你們同心同德，清白相守，亦願姐姐從此胎換骨，翱翔九天。”

將玉蟬輕輕推到晴雯麵前。

晴雯看著那對晶瑩剔的玉蟬，心中震。

這禮太貴重，不僅是價值，更是心意。

深知探春境，拿出這份嫁妝，是何等的誼。

“這太貴重了，三妹妹，你此去路途遙遠，需要打點。。。。。。”

“姐姐莫要推辭，”探春打斷她，語氣堅決，“此物留在我身邊，也不過是徒增感傷。給了姐姐，我心中反倒踏實。還有這卷畫，”她拿起那捲畫軸，緩緩展開，竟是一幅細緻入微的《大觀園全景圖》，亭臺樓閣，水榭迴廊，甚至一草一木，都勾勒得清晰無比，筆觸間充滿了深深的眷戀，“這是我閒暇時憑記憶所繪，贈與姐姐留個念想。往後。。。。。。怕是再難見到那樣的景緻，那樣的人了。”

畫作展開的瞬間，恍如將那個已經逝去的繁華夢境重新拉回眼前。

晴雯看著畫中熟悉的景緻，想起園中姐妹共度的時光，眼眶也不由得溼潤了。

“三妹妹，你放心，”晴雯收起畫軸，鄭重地握住探春的手，“園子雖散了，情誼不會散。無論你到了哪裡，我們都是你的姐妹，是你的倚靠。”

探春眼中終於泛起一絲水光，她迅速眨了眨眼，逼了回去，轉而提起另一件事，語氣帶著深深的憂慮與一絲決然：“還有一事。。。。。。我放心不下。我姨娘她。。。。。。自那日受了刺激，神智一直昏聵不清，時好時壞。我若獨自遠行，將她留在京中，實在難以安心。賈環又還在獄中。。。。。。”她深吸一口氣，看向晴雯，目光帶著愁苦與堅定，“我思前想後，已向太妃懇求，允我帶著姨娘一同前往。太妃憐我孝心，已應允了。”

帶著瘋癲的生母遠嫁異國他鄉！

晴雯心中巨震，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擔當！

這意味著探春在未來陌生的環境裡，不僅要應對複雜的宮廷生活，還要分心照顧神誌不清的母親，其艱辛可想而知。

“三妹妹！你。。。。。。”晴雯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姐姐不必勸我，”探春神色堅定，“她縱有千般不是，終究是我的生身之母。如今她這般模樣，我若棄她而去，與禽獸何異？帶著她，雖辛苦，但母女相依為命，總好過讓她在這裡自生自滅，或受人欺淩。這是我為人女，最後能為她做的了。”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那是屬於探春的驕傲與責任。

晴雯看著她清瘦卻挺得筆直的肩膀，心中充滿了敬佩與疼惜。

她凝視著探春清瘦卻堅毅的麵容，忽然間心念電轉，一個想法迅速成形。

“三妹妹！”晴雯握住探春的手，目灼灼，“你既有此決心，我也不說那些虛言。此去萬裡，言語不通，習俗各異，縱有公主之名，若無傍之基，終究是浮萍。我有個實在的想法，你且聽聽。”

探春眼中閃過一訝異，專注地看著。

晴雯語速略快，卻條理清晰：“你素來有才乾，明不下男兒，困於閨閣已是可惜。此番遠行，雖是不由己，卻未必不是一番新天地的開端。茜香國雖遠，必有產風俗與我朝不同。你可願做我雯繡坊在彼的代理人？”

“代理人？”探春微微一怔。

“正是。”晴雯點頭，“雯繡坊的繡品在京中乃至江南都已開啟局麵，若能銷往海外，必是另一番天地。你到了那邊，可細心留意當地特有的織、染料、紋樣，若有新奇合適的，可設法收購，託商隊運回；同時，雯繡坊的繡也可經由你手，在茜香國及周邊試試水。這其中差價利潤，你我分，你佔大頭。如此，一則可讓雯繡坊生意更上一層樓，二則，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盯著探春的眼睛，“讓你手中有持續進項的銀錢，不必完全仰人鼻息。有了經濟自主，你打點上下，照料姨娘，甚至培植自己的人手，都能從容許多。這纔是真正的立足之本！”

探春聽著，原本沉寂的眼眸一點點亮了起來，如同灰燼中重新燃起的火星。

本就聰慧，一點即，立刻明白了晴雯的深意。

這不僅是生意，更是為鋪就的一條在異國他鄉掌握主權的道路！

不必隻做一個等待命運安排的和親公主，而是可以憑藉自己的才智，開拓一方事業。

“姐姐！”探春反握住晴雯的手，聲音因激而微微發，“你這主意。。。。。。真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我自知此行艱難，正愁前程茫茫，若能有此依託，心中有底，手中有糧，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敢去闖一闖！”眼中閃爍著昔日“玫瑰花”的銳利與鬥誌，“姐姐放心，我雖不才，於庶務上卻也略有心得。此事我必用心經營，絕不辜負姐姐這番苦心安排！”

見探春重燃鬥誌，晴雯心中稍，笑道：“我就知道，三妹妹非尋常子。此事我們細水長流，不急在一時。你先安頓下來，悉環境，慢慢籌謀。我會與韓掌櫃代清楚，日後與你聯絡的一應人員、貨品、賬目，皆按最高規格對待，務必穩妥。你需要什麼，儘管來信。”

“好！”探春重重頷首，臉上多日來的霾彷彿被驅散了不，雖前路依舊艱難，但至手中多了一把可劈荊斬棘的利刃。“有姐姐這番話，我這心裡，竟比得了多添妝嫁奩還要踏實！”

兩人又就一些可能的細節低聲商議了片刻，探春的心明顯鬆快了許多。

再次看向那對玉蟬和畫卷，輕聲道：“如今送上這對玉蟬，倒更應景了。願我們姐妹，皆如這玉蟬，縱在異土，亦能振翅發聲，不墮其誌。”

晴雯鄭重點頭：“一定會的。”

晴雯親自將探春送至二門外，看著登上那輛簡樸的青帷小車，在灼人的烈日下緩緩駛離。

那直的背影，彷彿承載了太多這個年紀不該承的重量與風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