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252章 烽火餘生訴衷曲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

當最後一道關於賈府田產罰冇的公文在戶部歸檔，這場牽動京畿、歷時數月的大案，終是塵埃落定。

昔日車馬喧闐的寧榮街，如今隻餘下朱門緊鎖、石獅蒙塵的冷清，那高懸的匾額，在秋日慘淡的日光下，也失了往日煊赫的光澤，隻透著一股子繁華落儘、煙消雲散的淒涼。

籠罩在倖存者們頭頂那揮之不去的驚悸，也隨著這最終的，慢慢散去。

生活如同被巨石砸破的湖麵，漣漪漸平，雖不復舊觀，卻也重新顯露出其本真的紋路。

也正是在這緊繃的弦終於得以鬆弛的間隙，那些被生死危機、家族钜變壓抑了太久的情感，才如同解凍的春溪，開始潺潺流動。

賀青崖處理完軍務，徑直來到了晴雯居住的、位於雯繡坊後巷的涵碧軒。

礙於禮法，晴雯不便久居賀青崖柳葉巷的小院。

他並未如往日般徑直推門，而是在黑漆木門前勒住馬韁，翻身下馬，抬手在門環上輕叩了三聲。

院內很快傳來腳步聲，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將門開了條縫，見是賀青崖，連忙將門完全開啟，屈膝行禮：賀將軍。

你家姑娘可在？賀青崖將馬鞭遞給隨行親兵，聲音平和。

在的，姑娘正在書房看賬冊。小丫鬟側身讓開，將軍請進。

賀青崖微微頷首，推開虛掩的黑漆木門，入眼便是一方收拾得極為齊整的小庭院。

牆角植著數竿翠竹，在晚風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院中花壇裡，幾盆名品花正傲然吐豔，在漸濃的暮裡散發著清冽的幽香。

晴雯聞聲已從西次間走出，站在廊下。

穿著一件藕荷纏枝蓮紋的夾棉比甲，月白綾子豎領中，通上下素淨雅緻，卻越發襯得眉眼清晰，氣質沉靜。

大半年的風霜不曾磨損的容，反似璞玉經雕琢，顯出裡溫潤堅韌的華。

你來了。聲音平和，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倦意，卻又蘊含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賀青崖將馬鞭給小廝，目在臉上停留片刻：嗯。外頭起風了，你穿得單薄，仔細著涼。

他今日未著甲冑服，隻穿一深藍暗雲紋杭綢直，了幾分沙場凜冽，多了幾許清貴雍容。

兩人一同進了西次間。

這裡被晴雯佈置得兼書房與客廳的功能，臨窗設著一張紫檀木大炕，炕上鋪著半舊的寶藍錦緞坐褥，中間擺著一張酸枝木炕桌，桌上放著一套素淨的白瓷茶，並幾卷翻開的賬冊與書稿，顯是晴雯方纔正在理事務。

炕幾一角的白瓷瓶裡，斜著一枝新折的金桂，細小的花朵簇擁著，甜香盈室。

靠牆的多寶格上，錯落放著些書籍、卷軸，以及幾件巧但不顯奢華的擺件。

牆上懸著一幅晴雯親筆的墨蘭圖，寥寥數筆，風骨自，旁邊題著一行清秀的小楷：幽穀獨芳，不因人而不芳。

整個屋子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主人不俗的品味與內心的寧靜。

炭盆裡燃著上好的銀霜炭，驅散了秋夜的寒涼，隻留下滿室暖意。

兩人在炕桌兩旁相對坐下，一時竟都沉默下來。

經歷了抄家之禍的驚心動魄，獄神廟內外的生死營救，以及這大半年來穩定局麵、安置人手的種種艱辛，此刻這突如其來的、無人打擾的安寧，反而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在心頭，讓人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燭臺上的火焰輕輕跳躍，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粉壁上，拉長，晃動，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最終還是賀青崖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處理完繁劇公務後的輕微沙啞，卻依舊平穩有力：賈府一案，今日刑部與戶部的最終文書都已下達，算是徹底了結了。

晴雯執起白瓷茶壺，為他斟了一杯熱茶，氤氳的白汽嫋嫋升起，模糊了她瞬間有些複雜的眼神：是啊，了結了。她將茶杯輕輕推到他麵前，聲音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下，這大半年，若無你。。。我們這些人，還不知是何等光景。

她的話語冇有說完，但那其中蘊含的、遠非言語所能儘述的感激、信賴，乃至更深層次的情感，已在這簡單的動作和未儘之語中表露無遺。

賀青崖冇有立刻去碰那杯茶，他的目光落在杯中沉浮舒展的茶葉上，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這溫暖的屋宇，回到了數月前那風雪瀰漫、生死一線的北境邊關。

一直想尋個合適的時機，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沉靜地看向晴雯，與你仔細分說一番。。。。。。我失蹤那段時日的情形。

晴雯的心微微一沉，隨即被一種混雜著心疼與好奇的情緒攫住。

自他奇蹟般生還後，這是第一次主動提及那段經歷。

她深知其中必然涉及軍機，更怕觸及他身心的創傷，故而一直隱忍不問。

此刻他願意傾訴，便調整了一下坐姿，做出最專注的聆聽姿態，輕聲道：你若願意說，我便聽著。

那日，我們剛剛擊潰了一擾邊境的遊牧騎兵，正奉命返回朔風城。賀青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容卻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不料，野狼峪早有埋伏。。。

野狼峪那場慘烈的伏擊，箭矢如雨，橫飛。

他的描述簡潔，不帶過多渲染，但晴雯憑藉想象，已然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幅慘烈的畫麵——孤軍深，山穀兩側伏兵儘起，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殺聲震天，橫飛。。。。。。的指尖無意識地收，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講到坐騎中箭，雷燾捨命斷後時，語氣依舊剋製，但眼神深閃過一銳痛。

醒來時，周劇痛，彈不得。發現自己一牧民氈帳。是一對喚作特爾和其其格的夫婦，救回了我。他抬手按了按左肩的位置，這一箭，貫穿肩胛。。。

他講述了在氈帳中與世隔絕的養傷時，那種無力與焦灼。

傷勢稍有好轉，他便開始推演地形，謀劃歸途。

大約將養了一個月餘，傷勢基本穩定。是趙闖帶著親兵尋到了我。他的敘述簡略，但其中的艱險，不言而喻。回到大營後，便立刻著手部署，力挫敵軍主力，大勝，邊境穩固，皇帝嘉獎特許可提前回京養傷，我妥善安排了邊防事務，重賞了特爾一家，便帶著親兵，快馬加鞭，踏上了返京之路.....

後麵的故事，晴雯已然知曉。他帶隊奇襲，立下大功。

說起來，賀青崖的語氣帶上了一幾不可察的波瀾，他深深凝視著晴雯，我能撐過那骨之痛，能熬過那草原寂寥，能一次次從險境中掙。。。除了為軍人的職責，還因為。。。他停頓了一下，用極其緩慢而鄭重的語調說道，還因為，我知道這京城裡，有一個我無論如何也要回來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