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233章 破財消災，舊仆星散

歇息了一晚，莊院裡的眾人雖依舊難掩憔悴，但總算洗去了些許牢獄帶來的汙濁與驚惶，眉宇間有了幾分活氣。

李紈早早起來，幫著莊僕張羅簡單的早飯，隻是動作時常凝滯，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京城方向，顯然心思還係在獄中的賈蘭身上。

黛玉由紫鵑陪著，在屋裡慢慢踱步，偶爾低低咳嗽幾聲，臉色依舊蒼白。

探春則沉默地幫著擺放碗筷，神色間是超越年齡的沉靜與思量。

惜春和妙玉並未出現在堂屋，隻在房中用了些清粥。

王夫人坐在主位，捧著熱粥，卻食不知味，眼神掃過這滿屋的落魄，心中一片冰涼。

早飯後不久，院外傳來車馬聲，是晴雯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棉綾襖子，青緞子背心，打扮得依舊利落清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手裡還提著幾包在城裡買的精緻點心和幾樣常見的補藥。

“給太太、奶奶、姑娘們請安。”晴雯進門，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將東西遞給一旁的婆子，“莊子上簡陋，帶些點心給大家換換口味，還有有藥材。”

王夫人看著她，心情複雜，隻淡淡道：“你有心了。”

李紈忙道：“快坐下歇歇，難為你這般忙碌還惦記著我們。”

晴雯笑了笑，先走到黛玉身邊，仔細看了看她的氣色，輕聲道：“妹妹昨夜可還安好？咳嗽可好些了？這莊子上雖比不得家裡，倒也清淨，妹妹正好靜養。”

一邊說著，一邊將特意帶來的一包上等冰糖燕窩和一匣子潤肺的秋梨膏遞給紫鵑，叮囑道：“這個每日裡按方子燉了給妹妹服用，最是潤肺滋陰的。”

黛玉抬起那雙含著輕愁、卻因的到來而微暖意的眸子，輕輕拉住晴雯的手，指尖冰涼：“又勞姐姐惦記著。這地方。。。雖簡陋，倒比那庵裡強多了，總算能口氣。” 聲音微弱，帶著慣有的氣弱，卻著真心，“姐姐外麵事那麼多，不必總為我這般奔波費心，仔細累著了自個兒。”

晴雯反手握住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些暖意，嗔怪道：“妹妹說的什麼話！再忙還能忘了你不？你子骨最要，如今出來了，正好靜靜將養。缺什麼、想吃什麼，隻管告訴紫鵑，或者讓莊子上的人去給我捎信，萬萬不可委屈了自己。” 湊近些，低聲音，帶著安的意味，“妹妹安心，外頭。。。賀將軍他們都在儘力周旋，總會好的。”

黛玉看著眼中真摯的關切與篤定，心中那沉重的、對寶玉和未來的憂懼，似乎被這溫暖的誼稍稍驅散了些許。

微微頷首，邊綻開一極淡卻真實的淺笑，也低聲道：“我曉得。有姐姐在。。。我心裡便踏實些。”

這話，已是將晴雯視作了可以倚賴的至親。

晴雯又寬了李紈幾句，無非是“蘭哥兒吉人天相，定會無事”之類的話，李紈聽得眼圈發紅，連連點頭。

與探春說話時，晴雯語氣裡便多了幾分鄭重：“三姑娘且安心住著，外頭的事，賀將軍和北靜王都在儘力。”

探春深深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陪著眾人說了一會兒話，見氣氛稍緩，晴雯便起，對王夫人道：“太太，可否借一步說話？有些事，需向太太稟明。”

王夫人心中一，料想是與日後安置相關，便點了點頭，起引著晴雯到了旁邊一間僻靜的耳房。

耳房裡陳設簡單，隻有一桌兩椅，一個小炭盆散發著有限的熱量。

兩人坐下，晴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卻沉甸甸的錦囊，雙手奉到王夫人麵前。

“太太，”晴雯的聲音得較低，卻十分清晰，“這是二爺先前放在雯繡坊這些年的分紅，大部分我已用來在離林姑娘那小院不遠置辦了一二進的宅子，地契在此，寫的是二爺的名字。”

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放在錦囊旁邊，“宅子不算大，但足夠太太、二爺，並幾個伺候的人居住。這錦囊裡是剩餘的一些現銀和銀票，太太先收著，應應急。往後每月，雯繡坊依舊會有分紅送來，隻是。。。”

頓了頓，抬眼看向王夫人，目坦誠：“隻是如今的進項，比不得從前在府裡時。那宅子，也供養不起太多人口了。往後過日子，需得打細算些。”

王夫人拿起那張地契，看著上麵“賈寶玉”三個字，手指微微抖。

這是兒子未來的安之所，是如今唯一的指。

再掂量一下那錦囊，雖有些分量，但與昔日掌家時經手的銀錢相比，簡直是九牛一。

一巨大的落差和對未來的憂慮攫住了。

“我。。。我明白。”王夫人聲音乾，“如今這般景，能有個落腳，已是萬幸。。。多謝你，晴雯。”

這聲謝，終究是說了出來，帶著幾分艱難。

晴雯搖了搖頭，沉吟片刻，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道：“太太，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如今家道艱難，往後用錢的地方多，每一分銀子都需用在刀刃上。身邊用的人，忠心可靠最要緊。”晴雯斟酌著字句，聲音更低了，“周瑞姐姐。。。是太太的陪房，本不該我多嘴。隻是。。。往日裡，她藉著替太太辦事，在外頭。。。手底下似乎並不十分乾淨。如今咱們勢敗，不比從前，若再留這等心思活絡、又知曉底細的人在身邊，恐怕。。。恐對太太和二爺日後不多的家當不利。”

王夫人心頭猛地一沉。

周瑞家的是她的心腹陪房，許多私密事都經她手，以往她並非全然不知周瑞家的有些小動作，隻是礙於情麵，也因府裡進項多，便睜隻眼閉隻眼。

如今被晴雯點破，再聯想到如今捉襟見肘的境況，那份潛在的危機感瞬間放大。

晴雯觀她神色，知道她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隻道：“太太還需早做打算纔好。那處新宅的位置，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說罷，她便起身告辭，“莊子上還有事，我先回去了。太太若有任何吩咐，讓莊頭上的人去雯繡坊傳話便是。”

送走晴雯，王夫人獨自坐在耳房裡，手中緊緊攥著那錦囊和地契，心潮起伏。

窗外天色漸暗，炭盆裡的火苗跳躍著，映得她臉色明明滅滅。

回想周瑞家的往日行徑，那些剋扣丫鬟月錢、在外放印子錢吃利差、藉著她的名頭攬事說情收受好處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浮上心頭。

以往隻覺得是她會辦事，能給自已摟些私房，無傷大雅。可如今。。。賈府倒了，自己失去了誥命，失去了豐厚的家底，隻剩下這點寶玉的“活命錢”和一個需要隱藏的安身之所。

“為了寶玉。。。”王夫人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冷酷起來。

不能留一個可能蛀空兒子家底、甚至可能泄他們行蹤的人在邊。

哪怕，那是跟了幾十年的陪房。

當晚，王夫人將周瑞家的到自己暫住的房中。

周瑞家的見王夫人神凝重，心中有些打鼓，麵上卻堆著笑：“太太喚我何事？可是要安排明日的事務？”

王夫人看著，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平靜與一疲憊：“你跟了我這些年，辛苦你了。”

周瑞家的忙道：“太太說哪裡話，這都是奴婢分的事。”

“如今，府裡是完了。”王夫人嘆了口氣，“我們往後，也就是尋常百姓人家，過些清苦日子。再留著你們這些舊人，隻怕是耽誤了你們的前程。”

周瑞家的心裡咯噔一下，猜到了什麼，臉上卻做出惶恐不捨的樣子：“太太！您這是要趕我走？我不走！我生是太太的人，死是太太的鬼！再苦再難，我也要跟著伺候太太和二爺！”

王夫人看著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心中冷笑，麵上卻不聲：“不是趕你走。是放你自由。你的契，我今日就還給你。另外，這裡還有二十兩銀子，算是我的一點心意，謝你這些年的辛苦。你拿了去，或回家與兒團聚，或自己做點小營生，總比跟著我們吃苦強。”

說著，王夫人將一張泛黃的契和一錠銀子推到麵前。

周瑞家的看著那契和銀子，眼神閃爍。

早就盼著了這奴籍，尤其是如今賈府倒了，跟著王夫人還有什麼前途？

這二十兩銀子雖不多，但加上這些年攢下的己，也足夠回去當個富足的老封君了。

假意推拒了幾下，見王夫人態度堅決，便順勢“激涕零”地收下了，又說了許多“捨不得太太”、“往後定常來看”的虛話。

王夫人懶得與多做糾纏，揮了揮手讓退下。

同樣被放歸的，還有幾個平日裡不太得力、或者家中有牽絆的僕役，王夫人也都給了幾兩銀子打發走了。

這一夜，莊院裡格外安靜。

離去的僕役收拾行囊時，難免有些靜，引得留下的人心緒不寧。

王夫人獨自坐在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心中一片空茫。

放走了周瑞家的，如同斬斷了一條與過去相連的紐帶，也標誌著必須真正開始麵對一個需要打細算的未來。

為了寶玉，必須狠下心來，將這破敗的家，重新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