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201章 平兒姐姐，是我

臘月的夜，冰冷刺骨，嗬氣成霜。

榮國府外，跳動的火把光芒如同地獄邊境搖曳的鬼火，將這座昔日的國公府邸團團圍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環。

那隱約傳來的、整齊劃一的沉重腳步聲，金屬甲冑隨著移動摩擦發出的冰冷鏗鏘，以及偶爾響起的、壓抑的傳令聲，都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聲聲敲打在府內每一個人的心尖上。

明日巳時，這個時間點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所有人的意識裡。

榮國府內，則是一片末日降臨前，秩序徹底崩壞後呈現出的瘋狂、死寂與醜陋交織的詭異圖景。

白日的恐慌在夜色掩護下，如同潰堤的洪水，沖垮了最後一絲禮義廉恥的偽裝，演變成赤裸裸的生存掠奪與絕望宣泄。

哭喊聲、尖叫聲、惡毒的咒罵聲、搶奪扭打的嘶吼聲、瓷器玉器碎裂的刺耳聲響、沉重箱籠被粗暴拖動的摩擦聲。。。各種聲音從榮禧堂、從各房院落、從庫房方向傳來，交織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毀滅交響曲，撕扯著這最後的、漫長的夜晚。

往日裡那些低眉順眼、謹小慎微的僕役，此刻有不少已徹底撕下偽裝，紅了眼睛，趁著主子們自身難保、自顧不暇，開始如同鬣狗般搶奪能觸及的一切財物。

庫房那厚重的木門早已被不知用何物砸開，裡麵殘存的、未來得及變賣或已被官中盯上的綾羅綢緞、古玩擺設被哄搶一空，為了爭奪一匹閃光的雲錦或一件看似值錢的玉器，往日稱兄道弟的僕役可以瞬間扭打成一團，拳腳相加，唾沫橫飛。

各房主子小廚房裡私藏備用的精細米麵、燻肉火腿、甚至乾貨海味，被搜刮殆儘。

貪婪的目光掃過一切，連廊下懸掛的防風燈籠、屋裡洗漱用的銅盆錫器，都成了搶奪的目標。

有人抱著搶來的瓷瓶慌不擇路地奔跑，腳下被雜物絆倒，瓷瓶摔得粉碎，人也顧不上疼痛，又撲向另一處；有人為了一包銀子與同伴反目，在黑暗中互相撕咬咒罵，狀若瘋癲。

整個榮國府，昔日詩禮簪纓、鐘鳴鼎食之地，此刻已徹底淪為人性淪喪、弱肉強食的野蠻叢林。

主子們在這最後的時刻，更是醜態百出，將平日掩蓋在華麗袍子下的不堪暴無。

賈赦院裡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咆哮和姬妾們驚恐的哭嚎，似乎在激烈爭奪著最後匿的金銀細，父子親、主僕誼在生存麵前薄如紙片。

邢夫人那邊更是早早命人用桌椅板凳頂死了院門，任憑外麵天翻地覆、鬼哭狼嚎，也絕不開啟一隙，彷彿隻要看不見，災禍就不會降臨。

賈政的書房門依舊反鎖，但窗紙上卻清晰地映出他如同困般焦躁徘徊的、扭曲變形的影子，偶爾還能聽到裡麵傳來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喃喃自語，或是拳頭砸在桌案上的悶響。

王夫人院裡倒是異樣地安靜，但那種安靜是死寂的，帶著墳墓般的寒氣，彷彿所有人都被走了魂魄，隻剩下等待最終審判的空殼。

往日裡森嚴的等級、主僕的尊卑，在這覆巢之下，徹底瓦解冰消。

人的卑劣與求生本能，暴無。

黛玉的瀟湘館門戶深鎖，如同暴風雨中孤立無援的扁舟，紫鵑手持一沉重的門閂，眼神如同護崽的母狼，死死守在臉蒼白、倚在榻上默默垂淚的黛玉前，主僕二人在無言的恐懼中相互依偎。

燈籠大多熄了，僅存的幾盞在寒風中搖曳，投下幢幢鬼影般的昏黃暈。

昔日雕樑畫棟的廊廡間，不再有規矩守夜的婆子，取而代之的是鬼鬼祟祟、如同碩鼠般竄的黑影。

怡紅院，同樣一片死寂的混。

寶玉癡癡呆呆，任由襲人和麝月連拖帶拽，勉強給他套上了件厚實舊，他自己卻隻抱著一個黛玉早年送的、已經褪的香囊，蜷在榻上，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

襲人臉上淚痕未乾，一邊死死守著寶玉，一邊警惕地聽著外麵的靜，生怕有人闖進來。

麝月則瑟瑟發抖地收拾著幾件，作慌，毫無頭緒。

然而，在這片徹底失控的、如同沸騰熔爐般的混亂與絕望的嘶鳴中，東小院，卻彷彿風暴眼中那一點異樣而脆弱的平靜。

院門緊閉，院內竟比外麵還要安靜幾分。

院內，平兒早已按照鳳姐之前的嚴令，安排了兩個絕對忠心的、膘肥體壯的粗使婆子，栓了院門，除非晴雯，別人誰來也不開門。

平兒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正房門外，手中緊緊攥著一根沉重的門閂，眼神警惕如鷹隼，掃視著院牆和門扉的任何異動。

臉上冇有淚，隻有一種豁出去的、與主子共存亡的決絕。

房內，隻點了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昧，將王熙鳳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拉得細長而扭曲。

鳳姐並未臥床，而是強撐著坐在炕沿。

往日裡那個神采飛揚、顧盼神飛的璉二奶奶早已不見蹤影，此刻的她，麵色蠟黃，雙頰深深凹陷下去，眼窩處是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唯有一雙丹鳳眼，雖失了往日的神采，卻燃燒著一種病態的、不甘的火焰，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身上隻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棗紅色綾襖，外麵鬆鬆垮垮罩了件灰鼠皮坎肩，更顯得形銷骨立。

劇烈的咳嗽不時襲來，她用手帕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肩膀劇烈聳動，每一次咳嗽都彷彿要耗儘她最後一點生命力。

咳聲沉悶，帶著胸腔裡不祥的嗡鳴。

“二奶奶。。。”平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您喝口水，潤潤喉吧。”

鳳姐擺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似欠缺，隻抬眼看了看窗外那片被遠處火光隱隱映紅的夜色，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什麼時辰了？”

“快。。。快子時了。”平兒答道，將水杯放在炕桌上，自己也忍不住打了個寒。

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在嚨裡帶著嘶嘶的雜音。知道，時間不多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輕卻規律的叩門聲，三長兩短。

平兒神一凜，看向姐。姐猛地睜開眼，眼中銳一閃，微微點頭。

平兒立刻走到門邊，低聲音：“誰？”

“平兒姐姐，是我，晴雯。”門外傳來晴雯刻意低的、卻異常平穩的聲音。

平兒迅速拉開門閂，一道纖細卻直的影敏捷地閃了進來，隨即反手將門關、閂好。

來人正是晴雯。

穿著一毫不起眼的深青棉襖棉，頭髮挽一個最普通的圓髻，渾上下無半點裝飾，臉上甚至刻意抹了些許灶灰，遮掩了過於出眾的容貌。

然而，的眼神卻清澈、堅定，如同淬鏈過的寒冰，與這府瀰漫的恐慌絕格格不。

背上揹著一個小小的、看起來沉甸甸的藍布包袱，手上還提著一個略大的包裹。

“你可來了！”平兒見到，如同見到了主心骨，一直繃的神經稍稍一鬆，聲音裡帶上了哽咽。

晴雯對點點頭，目立刻投向炕上的姐。

看到姐那副形銷骨立、彷彿風中殘燭的模樣，心頭亦是一，快步上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