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170章 殘燭燃儘虛熱鬨

元春的喪事，如同一個巨大的、無法填補的黑洞，將賈府最後一點元氣和積蓄，毫不留情地吞噬殆儘。

國喪的規製，容不得絲毫儉省，那是在天家顏麵和無數雙盯著賈府、等著挑錯的眼睛注視下，必須撐起來的、泣血的繁華。

偌大的榮寧二府，昔日那些用來宴飲遊樂的亭臺樓閣，此刻儘數被素白綢緞、黑紗幔帳所覆蓋。

靈堂設在榮禧堂正廳，高懸著“淑德流芳”的匾額，正中停放著那口巨大的、象徵著貴妃身份的楠木棺槨，雖非梓宮，卻也規製極高，耗資钜萬。

棺槨前設著香案祭品，長明燈晝夜不熄，香菸繚繞，燻得人眼睛發澀。

兩廊僧道對壇，唸經超度的梵唱聲、法器敲擊聲晝夜不絕，嗡嗡然如同哀鳴，更添幾分壓抑與悲涼。

前來弔唁的皇親國戚、文武官員絡繹不絕，車馬簇簇，幾乎堵塞了寧榮街。

賈赦、賈政、賈珍、賈璉等男丁，穿著粗麻孝服，強撐著悲痛與疲憊，在靈前答禮，迎送賓客，個個麵色憔悴，眼窩深陷，連那慣會偷奸耍滑的賈蓉，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內眷們的悲痛更是形於顏色。王夫人幾乎哭成了淚人，幾日水米不進，全靠蔘湯吊著精神，由玉釧兒、彩霞等丫鬟攙扶著，在靈側答謝女眷，那哭聲嘶啞虛弱，彷彿隨時都會油儘燈枯。

邢夫人也陪著抹淚，但更多時候是木然地坐著，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尤氏、李紈等孫媳輩，則需裡外照應，忙得腳不沾地。

王熙鳳是強被人從病榻上扶起來的。

瘦得脫了形，穿著一身寬大的孝服，更顯得空蕩蕩的，臉上塗了厚厚的粉也掩不住那層死灰氣。

姐掙紮著料理了幾件要事，安排人手、排程品，但那昔日雷厲風行的勁兒早已不見，說幾句話便要上一陣，冷汗涔涔。

平兒寸步不離地扶著，眼中滿是心痛與擔憂。

“，您還是回去歇著吧，這裡有珠大和我們呢。”平兒低聲勸道。

姐搖搖頭，聲音微弱卻帶著一執拗：“不。。。不行，這是最後。。。最後的臉麵了。。。我不能。。。不能讓娘娘走得。。。太難看。。。”看著那流水般花出去的銀子，心口比病痛更疼，卻一個字也不能說。

寶玉自那日吐了，便一直懨懨的，神恍惚。

他穿著孝服，跪在靈前，卻不怎麼哭，隻是眼神空地著那巨大的棺槨，彷彿無法理解，那個曾帶給他無上榮耀、溫婉麗的大姐姐，怎麼就變了一冰冷的、躺在裡麵的事。

襲人守在他邊，生怕他再出什麼差錯，不時低聲勸幾句，遞上溫水。

偶爾，他會猛地轉過頭，在人群中尋找黛玉的影，看到那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樣子，眼中纔會流出深切的痛楚和無力。

黛玉確實來了，由紫鵑和雪雁扶著。

一素白，未施脂，臉蒼白得近乎明，唯有眼圈是紅腫的。

默默地流淚，因悲傷和虛弱而微微抖。

紫鵑幾乎將大半力氣都用來支撐，在耳邊不斷低語：“姑娘，節哀，千萬保重子。。。”

寶釵也在一旁，雖也穿著孝服，神哀慼，但舉止依舊端莊得，不時低聲勸解王夫人，或是幫著李紈打理些瑣事，那份沉穩周全，與黛玉的悽楚弱形了鮮明對比。

探春是除了鳳姐外，最能支撐場麵的。

她強忍著悲痛，協助李紈處理各項事務，指揮下人，接待女客，條理清晰，隻是那緊抿的嘴唇和微紅的眼眶，泄露了她內心的沉重。

惜春則安靜地跪在角落，低垂著眼，撚動著佛珠，彷彿周遭的一切悲慟都與她隔了一層，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那超然中帶著一絲冰冷的絕望。

親戚們也陸續到來。

薛姨媽陪著王夫人垂淚，說著寬慰的話，薛蟠則難得地收斂了平日的紈絝，規規矩矩地上香行禮。

史湘雲也從叔父家趕了來，一進靈堂，看到那棺槨和哭成淚人的王夫人、寶玉等人，她那愛說愛笑的性子也儘數收起，眼圈一紅，哽咽著喊了聲“姑母”、“二哥哥”，便再也說不出話，隻由翠縷扶著，默默垂淚。

迎春也從孫家回來了，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孝服，臉色比在孃家時更顯怯懦蒼白，眼神躲閃，隻在無人注意時偷偷抹淚，似乎連放聲痛哭的勇氣都冇有。

這場喪事，在外人看來，依舊是鐘鳴鼎食之家的赫赫揚揚，規矩體麵，一絲不亂。

然而，隻有賈府核心的幾個人才知道，這繁華哀榮之下，是怎樣一個瀕臨崩潰的爛攤子。

一日，林之孝家的趁著空隙，找到勉強支撐著看賬本的鳳姐，臉色難看地低聲道：“二奶奶，賬上的現銀。。。已經見底了。先前為了湊宮裡打點的銀子，還有這喪事的一應開銷，能挪用的都挪用了，能典當的。。。也當了不少。如今連和尚道士的襯錢、各府弔唁的答謝禮、還有這幾百號人的每日嚼用。。。都快支應不上了！”

鳳姐聞言，胸口一陣絞痛，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

平兒連忙扶住，替她問道：“外頭莊子上的年底銀子還冇送來嗎？”

林之孝家的苦著臉：“催了幾次了，莊頭們都說年景不好，收成有限，且。。。且聽說府裡。。。都在觀望，拖拖拉拉的。。。”

姐著氣，聲音斷斷續續：“去。。。去把我那個紫檀木匣子裡。。。那幾件冇上賬的頭麵。。。拿去。。。先當了。。。應應急。。。”那是最後一點己了。

“！”平兒心疼地低呼。

“快去！”姐閉上眼，無力地揮揮手。

這一切，都被在廊柱影的晴雯看在眼裡。作為怡紅院的大丫鬟，也需要在靈堂值守夜、幫忙。

看著這耗儘巨資、維持著最後麵的喪儀，看著那一個個在悲痛和力下形銷骨立的主子，看著下人們眼神中藏的恐慌和怠惰，心中一片冰涼。

（果然。。。這就是最後的瘋狂了。）默默地想。

元春這盞曾經照亮賈府的門楣的明燈熄滅了，不僅帶走了政治上的庇護，更乾了這個家族最後的經濟脈。

這盛大的喪事，如同殘燭熄滅前最後一下劇烈的燃燒，芒過後，便是無儘的黑暗。

不聲地更靠近黛玉一些，確保能在混中第一時間護住。

同時，警惕地捕捉著府外任何一不尋常的靜。

賈府的經濟已然崩盤，接下來，就是政治清算的時刻了。

了袖中那冰涼的竹哨，眼神沉靜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