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159章 寒夜盟心誓同舟

細碎的雪糝子下了一日，至晚方歇。

地上、屋簷上覆了一層薄薄的、晶瑩的白色，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著幽微的光。

寒氣透過窗隙門縫，無聲地侵入室內，縱使籠了炭盆，也驅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陰冷。

怡紅院書房內，炭火偶爾劈啪一聲，爆出幾點火星。

黛玉並未久留，寬慰了寶玉幾句，見他神色稍霽，又見襲人頻頻示意天色已晚，便由紫鵑扶著回去了。

屋內隻剩下寶玉一人，對著那跳躍的火焰，怔怔出神。黛玉那句“你若安好，我便不委屈”和“你也該長大了”，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未平。

他忽然站起身，在書架上翻找起來，動作有些急迫。

不再是那些《西廂記》、《牡丹亭》，也不是才子佳人的詩詞集，而是尋出了幾本蒙塵的經義策論，還有一本《貞觀政要》。

他拂去書上的灰塵，就著燈光，一頁頁翻看起來。

那上麵的字句，往日在他看來枯燥無味，如同嚼蠟，此刻卻彷彿有了不同的分量。

他看得極慢，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手指在字裡行間劃過，像是在艱難的跋涉中尋找路徑。

襲人進來添炭，見他竟在看這類書，又是驚訝又是擔憂，忍不住道：“我的二爺，這大晚上的，看這些勞什子做什麼？仔細傷了神！不如早些安歇吧。”

寶玉頭也不抬，隻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你先去吧，我再看一會兒。”那語氣裡帶著一種襲人從未聽過的、不容置疑的堅持。

襲人張了張，終究冇再說什麼，嘆了口氣，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夜漸深，萬籟俱寂。

寶玉放下書卷，心中那想要保護黛玉、承擔責任的念頭，非但冇有因疲憊而消退，反而愈發清晰、強烈。

他坐立難安，腦海中儘是黛玉單薄的影和那雙含愁帶憂的眸子。

在這風雨來的時刻，他若不能給一個明確的承諾，一個堅實的依靠，又如何對得起素日待自己的那片心？

他再也按捺不住，起取了件厚實的鶴氅披上，也顧不得夜深雪，執了一盞小巧的玻璃繡球燈，便悄無聲息地出了怡紅院，踏著薄雪，徑直往瀟湘館走去。

瀟湘館，此刻也是燈火未熄。

黛玉並未睡下，正臨窗琴。

琴聲淙淙，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清越，卻也著一難以言喻的孤寂與不安。心緒煩，白日裡寶玉的憂慮，府中抑的氣氛，自前途的渺茫，都織在心頭，難以排遣。

紫鵑在一旁做著針線，聽著琴音，臉上也帶著愁容。

忽聽得外麵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以及寶玉低聲音的呼喚：“林妹妹，可睡下了？”

紫鵑一愣，忙起去開門。

隻見寶玉站在門外，肩頭落了些許未化的雪糝，手裡提著的燈映得他臉龐如玉，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

“二爺？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快進來，仔細凍著了！”紫鵑連忙將他讓進屋，又替他拍去鶴氅上的寒氣。

黛玉也停下了撫琴，訝異地站起身：“寶玉？你這是。。。”

寶玉走進來，將燈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向黛玉，摒退了紫鵑：“紫鵑，你先出去一會兒，我和林妹妹有話說。”

紫鵑會意，看了黛玉一眼，見她微微頷首，便默默退了出去，守在外間。

屋內隻剩下二人，炭火溫暖，琴香未散。

寶玉走到黛玉麵前，看著她蒼白清減的容顏，心中一陣揪痛。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道：“林妹妹，白日裡你說的話，我想了很久。我知道，我往日糊塗，隻知享樂，不通世務，讓你。。。讓你們都跟著懸心。”

黛玉從未見過寶玉如此鄭重其事的樣子，不由得怔住了，靜靜聽著。

“如今府裡情形，雖無人明說，但我感覺得到，已是山雨欲來，危如累卵。”寶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認真，“我不敢誇口能挽狂瀾於既倒，但我向你保證，無論將來發生什麼，是富貴，是貧賤，是平安，是劫難，我賈寶玉，定會拚儘全力，護你周全！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絕不讓你孤身一人！”

他的話語如同金石墜地，在寂靜的室內迴響。

黛玉渾身一震，抬眸望著他，眼中瞬間盈滿了水光。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他眉宇間往日的不羈與懵懂似乎被一層沉重的憂慮所覆蓋，但那眼神深處，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擔當”的火焰。

這火焰，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讓她心動，也更讓她心酸。

“寶玉。。。”她聲音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聲低喚，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見落淚，寶玉心中大痛，上前一步，不自地握住冰涼的手，急切地解釋道：“妹妹別哭！我說的是真心話！我知道，說無用。從明日起，我定當收斂心，好生讀書，即便不能立刻科舉仕，也要多明白些道理，多長些本事。父親、母親若在，我便是他們的兒子；他們若有不測，我便是你的依靠！這府裡若容不下我們，天涯海角，我也必尋一安立命之所，與你相守！”

他的手掌溫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黛玉著他手心的溫度，聽著他這番雖顯稚、卻真意切、甚至帶著幾分破釜沉舟意味的誓言，心中的冰雪彷彿被這熾熱漸漸融化。

不再是從前那個隻知流淚、懷世的孤，經歷了資產轉移、目睹家族將傾，心也生出幾分堅韌。

此刻，聽到寶玉這番保證，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年的，更是一個靈魂在巨大力下的覺醒與承諾。

反手輕輕回握了他一下，雖力道輕微，卻已是最好的迴應。

抬起淚眼，著他，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與信任：“你的心，我豈有不知的？隻是。。。前路艱險，非你我所能預料。你有此心，我便。。。我便不負此心。無論將來如何，是聚是散，是福是禍，我。。。我總是跟你在一起的。”

這“總是跟你在一起的”，比任何華麗的誓言都更讓寶玉容。

他握住的手，彷彿要將彼此的命運就此牢牢聯結。

窗外，寒風呼嘯，雪映窗；窗，炭火劈啪，四目相對，萬千愫，儘在不言之中。

家族的影依舊濃重，未來的道路依舊迷茫，但在這一刻，兩顆年輕的心，卻在患難中靠得前所未有的近，那份意，也因這外界的悽風苦雨，而淬鏈得更加堅定、純粹。

紫鵑在外間約聽到裡麵的對話，又是心酸又是欣，悄悄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知道，姑娘和二爺，終究是分不開的。

隻是這世道，容得下他們這份在廢墟上萌生的堅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