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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京城的海棠該開了
二月初二，龍抬頭。
榮國府內尚存著年節的餘韻，怡紅院中卻已是一派春意。
晴雯正與麝月整理開春的衣裳，忽見葉媽媽提著一個樟木匣子匆匆進來，麵上帶著難得的光彩。
姑娘，邊關來信了。葉媽媽將匣子小心放在桌上，這次除了信，還捎來些邊關的特產。
晴雯放下手中的活計，目光落在那個風塵僕僕的木匣上。
匣角有些磨損，繫著的皮繩也略顯毛糙，顯然經過長途跋涉。
麝月會意地帶著小丫鬟們退下，葉媽媽也識趣地掩上門。
晴雯獨自在窗前坐下，輕輕開啟木匣。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賀青崖的字跡蒼勁有力，墨跡似乎還帶著邊關的風沙。
信箋下整齊地放著幾樣物事：一包用油紙仔細包著的沙棘乾，幾塊色澤奇特的戈壁石，還有一束用紅繩繫著的枯黃草穗。
晴雯展開信箋，賀青崖的聲音彷彿透過紙麵傳來：
見字如麵。邊關已入深冬，昨日又一場大雪，營帳外積雪深及馬腹。每當此時，便想起京城的春日該是如何景象。。。
他的筆觸忽然一轉，描繪起邊塞風光：
此地與京城大不相同。放眼去，天地蒼茫，黃沙與白雪相間，偶有孤煙直上，便是方圓百裡唯一的生機。前日巡視至玉門關外，見落日如，將整片戈壁染赤金，當真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讀到此，晴雯不自覺地向窗外。
怡紅院中的海棠纔剛結花苞，與信中描繪的蒼涼景象恍如兩個世界。
賀青崖在信中細細述說戰事艱辛：
。。。軍中糧草轉運最是艱難。每逢大雪封山，輜重車隊便寸步難行。去歲冬，一支運糧隊被困雪山三日，待援軍趕到時，凍傷者十有二三。自那以後，每逢冬季，我必親自督查糧道。。。
他筆鋒沉著，不見怨天尤人，反倒著幾分擔當：
為將者，當與士卒同甘苦。這些時日，我與將士們同食同寢，方知他們平日所用軍靴，不過三月便要磨穿鞋底。想起貴坊所製軍靴能穿半年不壞，實是解了燃眉之急。。。
晴雯輕輕過那束枯黃的草穗，認出這是邊關特有的駱駝刺。
想必是賀青崖在巡視時特意採摘，要讓也見見邊關的風。
信中最讓容的，是賀青崖的治軍理念：
。。。家父常言，為將之道，當先治心。這些時日，我漸有所悟。邊關將士，所求不過溫飽安穩。若能令他們無後顧之憂，自當誓死效命。故而我在營中設學堂，教將士們識字；又請軍醫傳授醫術，使傷者得以及時救治。。。
他甚至還詳細描述瞭如何在營中推行輪休製，讓將士們能輪流回鄉探親。這些細緻入微的安排，完全超出了一個武將的職責範圍。
（晴雯：他這般用心，倒像是要把整個邊關都治理成世外桃源。。。）
信的末尾，賀青崖的筆觸忽然變得柔和：
。。。每當夜深人靜，獨坐軍帳，常想起你說繡品如人，一針一線都要用心。治軍何嘗不是如此？每一個士卒，都值得用心對待。。。
他隨信附了一首小詩：
鐵衣冷月照寒沙，萬裡徵人未還家。
忽憶京城春色早，不知何日共看花。
晴雯反覆讀著這首詩，指尖輕輕劃過共看花三字。窗外恰好一陣春風吹過，海棠花苞在枝頭微微顫動。
她小心地將信紙摺好，目光落在那包沙棘乾上。拈起一顆放入口中，酸澀中帶著微甜，恰似此刻的心情。
麝月輕輕推門進來，見晴雯對著匣子出神，會意地冇有打擾。
倒是葉媽媽在外間低聲說：韓管事問，姑娘可要回信？邊關來的信使還在驛館等著。
晴雯冇有立即回答。
走到窗前，著院中初綻的海棠，眼前卻浮現出賀青崖描述的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這一刻，忽然明白了賀青崖寄來這些邊關之的深意。
他不僅要讓知道邊關的艱苦，更要讓看見那裡的壯闊，看見他正在為之鬥的一切。
告訴韓錚，晴雯終於開口，讓信使多留兩日。
要好好想想，該如何迴應這份越千裡的信任，該如何讓那個在邊關獨對風沙的人知道，他的每一句話，都懂。
暮漸沉，晴雯仍坐在窗前。
那封厚厚的信攤在膝上，邊關的風沙似乎也隨著字句飄進了這間致的閨房。
這一夜，怡紅院的燈火久久未熄。
而在千裡之外的邊關，不知是否也有人獨對明月，想著京城的海棠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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