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118章 但願我冇有看錯人

秋意漸濃，連日的陰雨終於暫歇，天空卻仍是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不淨的舊布。園子裡的殘花敗葉黏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透著一股衰敗的氣息。

鳳姐的精神略好了些，能勉強起身在榻邊坐一會兒，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眼底的血絲未退，彷彿輕輕一碰，那強撐起來的精神氣兒就會散去。

這日晌午過後，平兒悄悄引著一個人，從通往大觀園的角門進來，避開人多的路徑，七繞八繞，來到了鳳姐院後的抱廈。

來人正是劉姥姥。

劉姥姥今日顯然是精心收拾過的，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布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挽了個髻，插著一根素淨的銀簪子。

許是知道要進府，臉上帶著慣有的、略帶些拘謹和討好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和探尋。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藍布包袱，裡麵鼓鼓囊囊，像是些鄉下的乾菜、野味。

“給姑奶奶請安了！”一進門，劉姥姥便要跪下磕頭。

“快扶住姥姥！”鳳姐的聲音帶著病後的虛弱，卻努力維持著平和，“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禮。平兒，看座。”

平兒連忙扶起劉姥姥，將她讓到窗邊一張鋪著軟墊的機子上坐下。又親自斟了一碗溫熱的茶遞到她手裡。

劉姥姥雙手接過，連連道謝，目光卻忍不住悄悄打量鳳姐。

見她形銷骨立，往日裡那雙顧盼神飛的眼睛也失了神采，心下不由一沉，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帶上了真切的關心：“姑奶奶這是。。。身子可大安了？瞧著清減了不少，可要好生將養纔是。”

鳳姐勉強笑了笑，那笑容在她瘦削的臉上顯得格外脆弱：“勞姥姥掛心，不過是偶感風寒，將養幾日便好了。今日請姥姥來，是有一件極要緊的事，思來想去，唯有託付給姥姥，我才能放心。”

劉姥姥聞言，立刻直了腰板，將手裡的茶碗輕輕放在旁邊的矮幾上，神變得鄭重起來：“姑有什麼事，儘管吩咐！隻要是姥姥我能辦到的，絕無二話！當年若不是府裡姑和老太太、太太們憐老惜貧，我們一家子還不知道怎麼熬過來呢！這份恩，姥姥我一直記在心裡頭！”說著，眼圈微微有些發紅，顯然是了真。

（姐：這鄉下婆子，雖冇見過大世麵，難得的是有一顆知恩圖報的真心。如今這府裡，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也唯有這等質樸之人，或許還能指一二。）

姐對平兒使了個眼。

平兒會意，走到室，取出一個用普通藍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木匣，又拿出幾張摺疊好的契書。

將東西放在姐手邊的炕幾上，然後默默退到門口，留意著外麵的靜。

姐的目落在那個木匣和契書上，眼神複雜，有決絕，有不捨，更有深沉的憂慮。

出手，指尖微微抖地著木匣冰涼的表麵，半晌，才深吸一口氣，看向劉姥姥，聲音得更低：

“姥姥，實不相瞞，近來府裡。。。風聲不大好。我這子骨又不爭氣，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巧姐兒。”提到兒的名字，姐的聲音裡帶上了難以抑製的哽咽，停頓了一下，強下翻湧的緒，“我私下裡，給巧姐兒在京外接辦了點微薄產業，是個小田莊，還有一間鋪麵，地契房契都在這裡。”

將那份地契和房契推到劉姥姥麵前，又開啟木匣，裡麵是另一份同樣寫有“賈巧姐”名字的田契和幾張數額不小的銀票。

劉姥姥雖然不識字，但見那契書上蓋著鮮紅的印，紙張括，又聽說是給巧姐小姐置辦的產業，心知此事非同小可，臉上的神更加肅穆，連呼吸都放輕了。

姐繼續道：“這田莊，在京郊西南五十裡外的柳安莊。這份，是地契。這份，是旁邊阜門大街一間綢布鋪的房契。這些銀票，是莊子和鋪麵未來一年的用度，以及。。。以防萬一的應急之需。”

每說一句，劉姥姥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雖是個村婦，卻並非不通世事，姐這般如同代後事般的安排，讓清晰地到了那山雨來的危機。

“姑。。。”劉姥姥的聲音也有些發。

姐抬手止住的話，目灼灼地盯著，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姥姥，今日我將這些託付於你，並非要你現在就做什麼。隻求你替我，暗中做個照看人。”

“若。。。若將來府裡一切安好，風平浪靜，你隻當冇有今日之事。這些契書，你需得藏在絕對穩妥之，絕不可讓第二人知曉，連板兒、青兒也不能說。”姐的語氣異常嚴肅。

“若。。。若真到了那萬不得已的地步，府裡出了什麼我抵擋不了的大事，”鳳姐的聲音艱澀，幾乎是一字一頓，“有人拿著我的親筆信物，或是平兒、晴雯她們任何一個去找你，求你庇護巧姐，求你動用這些產業保全她。。。姥姥，我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那孩子還那麼小的份上。。。”

她說到這裡，再也抑製不住，淚水盈滿了眼眶，卻倔強地冇有落下：“求你，拉我的巧姐兒一把！這田莊、這鋪麵，便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這些銀錢，便是她活下去的倚仗！我王熙鳳這輩子，冇怎麼求過人，今日，我求你了，姥姥！”

說著，鳳姐竟掙紮著，要從榻上起身給劉姥姥行禮。

“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奶奶！”劉姥姥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從機子上彈起來，搶步上前，一把扶住鳳姐，自己也順勢跪倒在她榻前，老淚縱橫，“姑奶奶！您快別這樣！折煞老婆子了！”

她緊緊握著鳳姐冰涼的手，仰著臉，淚水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滾落，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姑奶奶您放心！您信得過我劉姥姥，把姐兒的命根子交到我手上，這是天大的恩情和信任！我劉姥姥對天發誓！”

她猛地舉起右手，神色莊重：“隻要我劉姥姥還有一口氣在，必定豁出這條老命，也要護住巧姐小姐，護住這些產業！東西在我就在！東西冇了，我劉姥姥也冇臉活了！定不負姑奶奶今日所託！”

（劉姥姥：天爺啊！這是到了什麼地步了！連璉二奶奶這樣厲害的人物，都要做這樣的打算。。。巧姐兒那麼玉雪可愛的一個小人兒。。。放心！放心！就算拚了這條老命，我也絕不能辜負了姑奶奶！這比金山銀山還重的託付啊！）

看著她涕淚交流卻眼神堅定的模樣，聽著她發自肺腑的誓言，鳳姐心中那塊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巨石，彷彿被撬動了一絲縫隙。

她反握住劉姥姥粗糙的手，淚水漣漣，喃喃道：“好。。。好。。。有姥姥這句話，我。。。我就能稍微閉一閉眼了。。。”

平兒在一旁早已泣不成聲，此刻也上前，對著劉姥姥深深一福：“姥姥，大恩不言謝。。。平兒在這裡，也替我們奶奶和姐兒，謝謝您了！”

劉姥姥忙不迭地扶起平兒：“平姑娘快別這樣，這都是我該做的，該做的！”

鳳姐讓平兒將劉姥姥扶起，重新坐下。

她仔細交代瞭如何辨認柳安莊的位置，莊頭李老漢的姓名特徵，以及萬一需要聯絡時，如何透過韓錚或者葉媽媽傳遞訊息。

每一細節，都反覆叮囑，生怕有所。

劉姥姥聽得極其認真，努力將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最後，姐讓平兒將藍布包袱重新包好木匣和契書，銀票則分開讓劉姥姥藏好。

又將自己腕上一對普通的銀鐲子褪下來，遞給劉姥姥：“這對鐲子不值什麼錢，姥姥拿著，或當或賣，也算是個信。”

劉姥姥推辭不過，隻得收下，鄭重地揣進懷裡。

一切代妥當，窗外天已近黃昏。

劉姥姥不敢久留，將那個藍布包袱抱在懷裡，如同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再次向姐保證了一番，才由平兒悄悄領著，沿著來路，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出了府。

著劉姥姥消失的背影，姐力般癱在引枕上，渾都被冷汗浸了。

但的眼神，卻比之前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緒，有卸下重擔的虛，有託付功的微茫希，更有對未知命運的深深恐懼。

（巧姐兒。。。孃的乖囡。。。娘能為你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爺肯不肯給我們娘倆一條活路了。。。劉姥姥。。。但願我冇有看錯人。。。）

平兒送人回來，見到姐這般模樣，心疼不已，連忙上前伺候。

“，您這又是何苦。。。”平兒的聲音帶著哭腔。

姐閉上眼，無力地擺擺手，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值得。。。為了巧姐，都值得。。。”

暮漸濃，將房間的最後一亮也吞噬殆儘。

主僕二人相對無言，隻有無儘的擔憂與那微弱的、寄託在遠方的希，在沉沉的黑暗中織、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