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106章 莫道花開遲，自有惜花人

連日陰霾的冬日，難得展露了一角晴空。

淡金色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榮國府的琉璃瓦上，映著未化的殘雪，泛起些許暖意。

寶玉因前日在衛若蘭處得了那本《瀟湘仙子詩稿》，心中惦念不已，一早去賈母處請安後，便懷揣著那本靛藍色封麵的詩集，腳下生風地往瀟湘館來。

館內，黛玉正披著一件銀鼠皮鬥篷，坐在窗下的貴妃榻上，手中捧著一個鎏金小手爐，望著窗外那幾竿在冬日陽光下尤顯蒼翠的修竹出神。

幾上放著一局未下完的棋，紫鵑在一旁安靜地做著針線。

見寶玉進來，黛玉才微微回神，唇角牽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黛玉語氣帶著慣常的揶揄，但眼神柔和。

寶玉卻不似往常那般嬉笑，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興奮與困惑的神色。他幾步走到榻前，從懷裡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詩集，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好妹妹，你快瞧瞧這個！他將詩集遞到黛玉麵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我前兒從若蘭兄那裡得來的，是一位署名瀟湘仙子的詩集。我昨夜讀了一宿，越讀越是心驚。。。

黛玉的目光落在那個素雅之極的靛藍色封麵上，心猛地一跳，握著的手爐險些滑落。

她強自鎮定，伸手接過，指尖觸碰到那細膩的雲錦和微涼的銀絲繡字，一種奇異的感覺流遍全身——這是她的詩，以這樣一種陌生的、莊重的形態，呈現在她最在意的人麵前。

她垂下眼睫，掩飾住眸中翻湧的情緒，裝作隨意地翻開。

正好是那首《詠白海棠》，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赫然在目。她聽到自己的心在胸腔裡咚咚直跳。

（他竟拿到了。。。還如此珍視？他可是看出了什麼？）

寶玉並未察覺的異樣，兀自沉浸在分的激中：這詩。。。這詩風何其悉！這字字用得，這靈秀之氣，這孤高的韻致。。。他忽然頓住，目灼灼地看向黛玉，妹妹，你覺不覺得，這瀟湘仙子的詩，竟有幾分。。。有幾分像你的手筆？

黛玉心頭一震，手中的詩集險些掉落。急忙穩住心神，強作鎮定道：你胡說什麼！天下纔多了去了，怎見得就像我？況且。。。我那些拙作，不過是閨中自娛，哪敢與刊印集的大家相比。語氣雖淡，指尖卻微微發白。

寶玉卻越發肯定：不，我不會認錯！這默默同誰訴，倦倚西風夜已昏，這般婉轉致；這孤標傲世偕誰，一樣花開為誰遲，這等孤高心。。。他越說越激，還有這《秋窗風雨夕》的淒涼，《葬花》的悲慨。。。這分明就是妹妹的心聲！

黛玉見他句句切中要害，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慌。

歡喜的是他竟如此熟悉她的詩風，慌亂的是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揭破。

她垂下眼簾，輕聲道：便真是我又如何？難道我就不配將詩作刊印成集麼？

果然是你！寶玉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一把抓住她的手，好妹妹，你竟瞞得我好苦！我隻當是哪位世外仙姝，卻原來。。。原來就是在我眼前的！他激動得語無倫次，你不知我昨夜讀這詩集時，心中是何等震撼！平日裡雖常讀你的詩，但這般成集細品，更覺字字珠璣，句句都是血淚寫成！

黛玉被他握著手，臉上飛起紅霞，想要掙脫，卻又貪戀他掌心的溫暖。她低聲道：你。。。你輕些聲。這事原不該讓旁人知道的。

寶玉這才意識到失態，忙鬆開手，卻仍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眼中滿是激賞與憐惜：妹妹放心，我曉得輕重。隻是。。。你為何要匿名刊印？若是署上真名，讓世人都知道我們榮國府有這樣一位才女，豈不更好？

黛玉輕輕搖頭，目光望向窗外修竹：樹大招風。我一個閨閣女子，何必要那些虛名？況且。。。她頓了頓，聲音更輕，能得二三知音賞識，便足夠了。

寶玉聞言，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他明白黛玉的顧慮，更懂得她這份不慕虛榮的品格。他重新捧起詩集，鄭重道：妹妹說得是。這詩集印製得如此精美，詩作又這般超逸，必能在知音人間流傳。隻是。。。他忽然狡黠一笑，我既是第一個識破的，妹妹該如何謝我？

黛玉見他這般模樣，不由莞爾：你要如何謝？

寶玉眼睛一亮：我要妹妹親口為我誦讀其中最得意的一首，就像往日我們在園中聯詩時那般。

黛玉見他孩子氣的模樣，心中柔軟，便接過詩集，翻到《問菊》那一頁。她清了清嗓子，用那清越動人的聲音緩緩吟誦起來：欲尋秋情眾莫知，喃喃負手叩東籬。。。

寶玉靜靜聽著，看著眼前人如玉的側臉，在冬日的陽光下彷彿鍍上一層金邊。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有些美好，原就不需要世人的喝彩，隻需一個懂得欣賞的人，便已足夠。

當黛玉誦至孤標傲世偕誰，一樣花開為底遲時，聲音微微發。

寶玉不自接道：莫道花開遲，自有惜花人。

四目相對，一切儘在不言中。

過窗欞，在兩人之間流轉，那些詩句彷彿有了生命，在空氣中輕輕迴盪。

這一刻，他們的心靠得如此之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