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紅樓當CEO 第101章 墨香何寄 幽蘭初動

秋意漸濃，瀟湘館外的幾叢翠竹在日漸凜冽的秋風裡搖曳，發出簌簌的聲響，更添幾分蕭瑟。

館內，藥香與墨香交織，黛玉穿著一身月白綾襖，外罩淡青比甲，擁著一條薄毯，斜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

她手中雖拿著一卷《陶淵明集》，目光卻怔怔地落在窗外那片日漸枯黃的竹葉上，眉宇間鎖著一縷揮之不去的輕愁。

近來府中氣氛壓抑，賈母因擔憂宮中的元春而心緒不寧，連帶著整個榮國府都像是被一層無形的陰雲籠罩著。

紫鵑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將一盞新沏的冰糖雪梨羹放在榻邊小幾上，輕聲道：“姑娘，喝點羹湯潤潤喉吧。”

黛玉恍若未聞，依舊望著窗外。紫鵑嘆了口氣，正要再勸，簾櫳輕響，晴雯提著一個錦緞包袱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件水綠色的夾襖，麵色紅潤，眼神清亮，步履間帶著一股與這滿室沉鬱格格不入的生氣。

“姑娘今日氣色看著好些了。”晴雯笑著行了禮，將包袱放在小幾上開啟，裡麵是幾件新巧的繡活樣子和一小匣新配的絲線，“這是雯繡坊新出的秋冬季圖樣，還有按姑娘上次說的，特意調製的‘雨過天青’和‘秋月白’的絲線，姑娘瞧瞧可還使得？”

黛玉這纔回過神，目光落在那些清雅別致的圖樣和色澤純淨的絲線上，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淺淡的真實笑意：“難為你總記得。這顏色極好，正合我用。”她示意晴雯坐下，又對紫鵑道：“把前兒寶玉送來的那罐楓露茶沏一壺來。”

紫鵑應聲去了。室內隻剩下二人。

晴雯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目光掃過小幾上散放的幾張詩稿，墨跡淋漓，字跡風流婉轉，帶著一股掩不住的靈秀與孤寂。

她拿起最上麵一張，輕聲念道：“‘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已覺秋窗秋不儘，那堪風雨助淒涼’。。。姑娘這《秋窗風雨夕》，字字句句，都像是浸透了這秋夜的寒涼。”她放下詩稿，看向黛玉，眼中帶著真誠的憐惜與欣賞，“姑孃的才情，每每讀來，都讓人心折，又忍不住心疼。”

黛玉睫羽微顫，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不過是些無用的牢騷，排遣寂寥罷了。讀之何益？”她對自己的詩才雖有自信，但在這樣的境遇下，愈發覺得這些文字不過是顧影自憐的產物，徒增傷感。

晴雯沉片刻，語氣變得慎重起來：“姑娘，我今日來，除了送圖樣線，其實。。。還有一事，思量了許久，想與姑娘商議。”

黛玉見神不同往常，不由微微直起：“何事？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姑娘覺得，將這些詩稿，隻是留在這瀟湘館，由我們幾人傳看，是否。。。有些可惜了？”晴雯斟酌著詞句，目落在那些詩稿上，“姑孃的心，字字皆是肺腑，句句皆有靈，難道就甘心讓它們隻在這方寸之地蒙塵？”

黛玉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不解：“不然又能如何？莫非。。。你還想將它們拿出去給人看不？”下意識地蹙了蹙眉，閨閣筆墨，豈可輕易示於外人？

這是自被灌輸的觀念。

“並非隨意示人。”晴雯向前傾了傾，聲音低，卻帶著一種引導的力量，“姑娘可曾想過，為這些詩稿，尋一個更妥當的歸宿？

比如。。。擇其粹，心刊印冊，不署真名，隻用一別號，如‘瀟湘子’、‘絳珠仙’之類。印製量，過穩妥的渠道，隻流轉於真正懂得欣賞的文人雅士之間。如此，既全了姑孃的心，讓它們在知音人手中傳閱品評，又不至暴份，惹來無謂的紛擾。”

“刊印冊？”黛玉徹底愣住了，這個念頭對而言，實在有些驚世駭俗。

她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薄毯的邊緣，心跳莫名地快了幾分。

讓自己的詩，以這樣一種正式而隱秘的方式流傳出去？

這完全超出了她以往的認知範圍。

驚訝之餘，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過的期待，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悄然漾開了漣漪。

“這。。。這如何使得？”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本能的不安與抗拒，“閨閣筆墨，私相授受已是逾矩，何況刊印流傳？

若被外人知曉，豈非。。。豈非貽笑大方？

更何況，刊印詩集，所費不貲，又需尋可靠之人操辦，其中關竅，何其繁瑣複雜。。。”她列舉著困難，像是在說服晴雯，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那顆被這個大膽提議攪亂的心。

晴雯靜靜聽著，並不急於反駁，待她說完，才緩聲道：“姑孃的顧慮，我都明白。正因如此，此事才需從長計議，周密安排。刊印之資，姑娘不必憂心，雯繡坊可以墊資。所有事宜，我自會尋最穩妥、口風最緊的人去辦，確保萬無一失，絕不會牽連到姑娘分毫。至於閨閣筆墨不可外傳的規矩。。。”她頓了頓，目光清澈地看著黛玉，“姑孃的詩詞，抒發的是真性情，感悟的是真境界，比那些無病呻吟的應製詩、酬唱詩，不知高明多少。這樣的文字，為何一定要困於閨閣？讓它們在懂得欣賞的人手中流傳，激發共鳴，難道不是它們最好的歸宿嗎？難道姑娘就甘心，讓這些心血，隨著歲月，最終湮冇無聞？”

“湮冇無聞。。。”黛玉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她想起自己那些深夜不寐、對燭揮毫的時刻，那些將無法對人言的孤寂、感傷、乃至偶爾的激憤都傾注於筆端的瞬間。

那些詩句，是她生命的印記。

若真如晴雯所說，它們能有自己的生命，在未知的角落找到懂得珍惜它們的人。。。

這個可能性，像一道微弱的光，照進了她因現實壓抑而倍感困頓的心田。然而，禮教的束縛、身份的顧慮，以及對未知風險的畏懼，依舊像沉重的鎖鏈，拉扯著她。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纖細的手指，又抬眼望向窗外在秋風中頑強挺立的翠竹，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這太冒險，太不合規矩；可心深，那份對自才華的珍視，那份被更廣闊世界理解和認可的秘願，卻如同被喚醒的種子，悄然萌芽。

晴雯見久久不語，神變幻不定，知道心正在經歷激烈的掙紮，便不再多言，隻輕聲道：“此事不急，姑娘可以慢慢思量。無論如何，姑孃的才華，都不該被辜負。”將詩稿輕輕理好，放回原，“姑娘好生歇著，我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便起告辭了。

室重新恢復了寂靜，唯有秋風拂過竹梢的嗚咽聲。

黛玉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卻不再空，而是落在了那疊詩稿上，眼神複雜難辨。

刊印詩集。。。這個念頭一旦被點燃，便再也無法輕易熄滅。

它像一顆投靜湖的石子，在心中激起了層層疊疊、難以平息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