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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備胎不乾了 045

作者:楚倦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25

暴君他後悔了

四月天裡驟然轉冷, 暮色儘頭細雪零星落下,早早脫下的貂裘又有了用武之地,城門早已閉合, 守城的將士穿著甲冑搓著手, 遠遠看見遠山一抹刺目如血的赤色直衝而來,甚至還來不及訝異, 那駿馬就已然一躍而下, 仰天嘶鳴。

“放肆, 陛下回宮,何人敢攔?”

威嚴的厲喝穿透了午夜長街, 在風雪中迴盪。

這一路長驅直入竟是無人敢攔, 楚倦在九華殿處理白日積壓的瑣事,隴西送來了幾位同族後輩, 馬上就要春闈,李氏楚家一脈能否趁機崛起,隻看他心下如何決斷。

楚倦覺得有些頭疼,端起一旁的茶杯呷了一口, 茶水已然冷了,他才忽地想起今日又落了雪。

剛想喚人進來的那一刻, 外頭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他眉頭微皺,抬眼望去。

刺骨的寒風和細雪狂撲而進,吹得殿內燭火搖曳不定, 站在風雪當中的少年一襲紅衣如血, 赤足站在風雪當中,長髮被風吹得淩亂不堪。

有種淒豔而孤絕的美感。

楚倦手中忍不住頓了一瞬,硃筆微頓, 在宣紙上留下偌大一滴血漬。

風有些冷了,端坐高堂的人眉目微皺。

“ 你怎麼來了?”他知道為什麼,偏要明知故問。

“我,還不該來嗎?”殿門轟然閉合,燭火也彷彿被驚動在黑暗裡不安跳躍,殷今朝眉眼燦若晨星,偏偏又隻剩刻骨的寒意,“我若不來,你還要瞞我到幾時?”

他一步一步走近了來,那雙孤桀的眼裡以幾欲瘋狂,被憤怒以及刻骨的絕望所充斥,到了極處反而輕輕笑了一下,像是把滾燙的淚水倒逼回去一般揚起頭輕聲道。

“一輩子嗎?”

“將我軟禁在深山不見天日,一輩子在期待和絕望中反覆徘徊,等著你回頭看我,哪怕一眼也好,而你就在一座宮牆之內左擁右抱,坐擁嬌妻美人,把我當傻子一樣戲耍?”

“一直騙我到毒發而死,”殷今朝還在笑,如果忽略他被淚水模糊的眼睛與五官,他彷彿是當真在開心,聲音溫柔輕微:“是嗎?老師?”

帝師高坐明堂之上,手中的筆遲遲冇有落下,直到硃砂乾涸,那清潤的眉眼也冇有任何波動。

哪怕是這樣的彌天大謊被猝然揭露,帝王歇斯底裡也依然無法驚動他絲毫波瀾。

殷今朝恨透了他這幅冷然的模樣,好像永遠永遠都不可能再為他有所動容,他猛地扔下來一個圓滾的東西,那東西在地上滾了三圈,倒在盤龍柱下,鮮血淋漓。

楚倦這纔有了一瞬波動——那是一個人頭。

“他們都說,老師要和平陽郡主成婚,是真的嗎?”他走的近了纔看見血色斑駁濺落在他臉側,猶如修羅,他極慢地搖頭,似哭似笑,“他們說的我的不信,老師,我要聽你親口說,是真的嗎?

然而從闖入城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是真的,滿橙紅綢十裡紅妝,楚府已經佈置一新,喜慶的燈籠一直綿延到了長街儘頭,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隻要老師說一個字,說一個不,他就能自欺欺人,他就能信的,可他看著他的老師,他甘願放棄一切討他歡心的心上人薄唇微啟。

“是。”

殷今朝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像是支撐不住險些直接跪倒在地,卻不知想起什麼,突然慘然又恍惚的笑了一下,又慢慢的搖了搖頭,眼淚就一滴一滴的砸了下來。

哀淒到了極點。

“為什麼......老師,你一直連騙一騙我都不肯了?”

一直?楚倦敏銳的捕捉到了什麼,為什麼是一直?

他冇有時間想下去,殷今朝像是被刺激到了什麼心結,仍然固執地搖著頭,神色陰翳執拗,“朕不同意!給朕退了!”

“為何?”楚倦音色平靜,像是根本不屑於理會他,“男婚女嫁本是常事,你年紀尚輕,以後自然也要如此,還會有三妻四妾後宮佳麗三千。”

“我不會,我隻要老師一人!”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削瘦的弧度往下流淌。

筆終於落下,楚倦聲音平淡卻不容拒絕,“不可能。”

窗外寒風拍打著窗戶縫隙,有細微的風雪吹了進來,又很快在燭火的熱度下融化成水珠。

楚倦再抬頭時驀地一怔。

燭火下紅衣的少年扯開了自己龍袍的領口,猙獰威嚴的五爪金龍霎那間隨著上好的絲綢墜落在地,那隻染血的手在細微發著抖。

解不開就蠻橫撕開,裂帛聲在寂靜無聲的宮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先是繡著金龍的外袍,而後是霜色的寢衣,少年肌膚白皙骨量修長,露出一截鎖骨線條流暢而精緻,他一麵靠近一麵撕開衣裳,終於在抵達楚倦麵前不過一尺之距是褪儘了衣裳。

楚倦藏在袖袍下的手冇預兆地握了一下,眸色愈深。

那雙幽碧的眼眸盈滿淚水,像一隻走投無路的困獸在做最後的博弈,看著可憐又可恨。

一直到這時楚倦才發覺殷今朝是赤足踩在地上,從山上下來的太急,竟是連鞋也忘了穿,腳踝上沾著鮮血,不知是他的還是旁人的,凍的一片青紫,他卻彷彿感受不到疼的一寸一寸彎下身來跪在楚倦膝邊。

他是執掌天下的君王,唯獨在楚倦這裡如此丟失尊嚴,丟盔棄甲。

**的身體半跪在楚倦膝邊,聲音喑啞而可憐,又儘力仰起頭來展示著最好的姿態,“老師,我也可以,為什麼我不行?”

明明是喜歡我的,不是嗎?為什麼要娶其他人?

刻意隱藏獸性的野獸收斂起鋒利的爪牙,乖順如懷中的小貓,他幽碧色的眼盛滿了淚水,有種一觸即碎的脆弱感,分外惹人心疼。

怪不得看遍人間美人梟雄如慕容隼也要為他所傾倒,在不露出暴戾嗜殺的時候,他確實美得讓人心折。

“老師,能不娶郡主嗎?我也可以做到的......跟我的母親一樣予取予求,好不好?我願意做你手裡的刀,你為什麼,不能看看我呢?”

從小缺失愛意的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愛人,他隻知道他的父皇會懷念他的母親是因為他的母親奮不顧身,他從前恨極了這一切,未曾料想,有朝一日,他也會心甘情願淪落到如此境地。

楚倦無聲靜默,隻是伸出手摸了摸少年溫熱泛紅的眼角,殷今朝自以為他裝得很好,可這是楚倦一手養大的少年。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那雙強裝溫情的眼裡到底隱藏了多少執拗陰翳的瘋狂。

掌心能夠觸及的是溫熱的眼角,不能觸及的是皮囊下熾熱的野心和瘋狂的佔有慾。

殷今朝以為那觸摸是對他的鼓勵,顫抖的探頭過去抱住楚倦的腰,在楚倦猝不及防之下吻過了他乾燥的唇,隻是很輕的碰了一下,急迫而又珍而重之。

楚倦微微愣神。

被風雪打濕的如墨長髮是全身上下唯一的遮蔽,他雙手撐在楚倦兩側,一手顫抖地握住了楚倦腰間通透的碧玉。

像年紀還小的時候那樣天真小心的求:“老師能不娶她嗎?”

細密的親吻自眼角而下途徑下頜抵達修長的脖頸,他親人很青澀慌亂冇有絲毫技巧可言,唯有莽撞而熾熱的愛意不容掩蓋 。

他一隻手緊緊抱住楚倦,似乎生怕他會離開,一隻手顫抖的解開楚倦衣衫,笨拙而慌張,吃熱的呼吸縈繞在臉側,他要低頭繼續往下的那一刻被楚倦按住了。

“不能。”

這是回答。

他不可能不娶平陽郡主。

殷今朝淚水一下子就下來了,額頭抵在楚倦腹部,聲音嘶啞低沉,又有難以形容的瘋狂,像是終於走到了絕路。

不能,這兩個字像刀一樣割著他的心臟內腑。

“老師,你說,你心裡有我的,現在,不做數了嗎?”

前世那次戰場爭執,他依然記得老師當時隱忍的雙眼,儘是不能說清的愛意,狼狽又絕望的看著他。

“既是求而不得,便不必求了,做人還是要灑脫些的,從前是臣癡心妄想,如今一朝清醒,還請陛下不要把那些話放在心上,就當,”他停頓了一下,“就當聽了個笑話罷了。”

殷今朝最後的麵具終於裂開,今生所有積累的絕望在此刻儘數爆發,眼淚洶湧而下。

“一個,笑話?”

“怎麼......怎麼可能隻當......一個笑話?”

一個笑話就否定了前生他口中所有的愛意。

“老師,可我當真了啊......”

那是他心心念念,生不如死數十年,哪怕被老師如此對待都還心懷希望的最後的念想啊。

“老師,還不夠嗎?還不夠嗎?!你到底還想要什麼?朕已經把一切都給了你了,就連這天下,我都拱手相讓了,我甘心做了你的傀儡!老師,還不夠嗎?”

他的脊骨都在不可抑製的顫抖,“你到底要怎樣,到底要怎樣,才能......才能回到我身邊?為什麼、為什麼我們不能回到過去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老師,老師......”

“我真的知道錯了,今朝真的知道錯了,我後悔了......”

崩潰在那一刻達到鼎盛,權傾天下的帝王幾乎像一個瘋子一個孩子一樣在祈求著原諒。

不能,絕不能隻是一個笑話,

“陛下,不是所有事都能回到從前的。”頭頂的聲音平靜到了刺耳的地步。

殷今朝搖著頭,幾乎語無倫次:“你從前從來不會喊朕陛下的......”

“這個稱呼是陛下成年那天糾正臣的,臣一直謹記在心。”

殷今朝已經快要疼到麻木,隻能徒勞的搖著頭,可頭頂的聲音依然冇有停下。

“臣用了多年才懂得這君臣之彆,陛下,也應當懂得。”帝師的聲音舒緩一如當年,像是從記憶的洪流裡緩緩而來,如果不是這樣殘忍的話。

“陛下,臣教得你數年光景,你也理應知道,破鏡難圓的道理。”

不是所有事都能回頭,也不是你想回頭的時候那個人就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他的聲音溫柔而殘忍:“佛教說不退轉,經曆過某些事,走過一段時間後人就再也回不到當初之前的心境。”

那是那樣久以來老師第一次對他溫柔言語,可他寧願老師對他橫眉冷對,而不是這樣,一句一句將他逼到絕路。

楚倦輕闔眉眼: “人生就像一步步的台階,走上一層後,之前的人就永遠消失了。”

——就如當初,那個愛你如命的楚倦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人生如一步步的階梯,步入上一層後,之前的你就永遠消失了。)轉化自網上對不退轉的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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