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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備胎不乾了 034

作者:楚倦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25

番外(前世)

楚倦死的那天是一個冬日, 很罕見的,冇有下雪也冇有太陽,天很陰沉, 寒風穿過了護城河外乾枯的柳樹抵達了皇城。

殷今朝坐在桌邊給楚倦唸書,就好像他十三歲時還認不清字,楚倦捉著他的手教他時一樣。

身側的人已經很瘦了, 像一枝馬上就會折斷的竹,人病的坐不起來, 就半躺在那裡, 背後靠了一個軟墊, 瘦的骨頭凸顯,他生得好看, 瘦成這樣到底還留了幾分風骨,讓人看了總要心疼兩分。

殷今朝發覺他困了, 唸書的聲音就慢慢小了下去, 他合上書,走過去握住了那雙修長又蒼白的手 。

臥室內燃了上好的銀霜炭, 窗戶卻是開著的, 溫度明明保持在春日的時候,然而那隻手的溫度卻透著寒意。

殷今朝握住那隻手, 將病弱的人攬進懷中, 那人的呼吸很淺,似乎風一吹就能逝去,他靜靜抱了那人一會兒。

前麵數十年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都已化作煙雲, 在那一刻他的心裡出奇的平靜,楚倦冇有讓他等太久,那一縷呼吸就弱了下去, 最後輕輕倒在了他的龍袍上。

千日宴是讓人逐漸虛弱的慢性毒藥,掏空身體,死的時候卻冇有太過痛苦,就像是淺淺睡了一覺,隻是不會再睜開眼。

暴君如殷今朝殺人總是極儘折磨,他剝過人的皮,拆過人的骨,親手捅死過自己的父皇,也用車裂結束過自己的兄長,他對任何人的生死都渾不在意。

唯獨懷裡的人,他生怕他疼一分。

一直到那縷呼吸徹底散去,他才低下頭輕柔的靠近了那個人,輕輕抵在他的額心,最後珍而重之的吻上了他的眉心。

那些不能訴之於口的深情,從這裡開始,從這裡為止,都已走到了儘頭。

周遭很安靜,隻有蕭瑟的微風穿過了枯枝和高牆,太醫和宮人都跪伏在外,冇有人發覺當今帝王大逆不道的親吻了他的恩師——在楚倦死之後。

殷今朝抱著已經冰冷的屍身坐了許久,久到明月高懸,懷裡的人已經徹底失去了溫度,他把頭埋在已死之人的肩頸裡,他以為自己會哭的。

然而冇有,他異樣的眼眸乾澀冇有淚水,好像生平永遠不會為任何人落淚。

楚倦死後他給了他極儘尊榮,將他葬在了自己皇陵一側,他從不去看他,就彷彿人生當中從冇有這個人一般。

楚倦死後的第三年某一個雷電交加的深夜裡帝王做了一個夢,夢裡是他第一次看見楚倦。

在國子監外,他從寒冷的水中被撈起來,睜開沉重的眼簾看見的是手拿戒尺的青年,長身玉立站在國子監的竹林下,冬日疏落的陽光透過竹枝散落下來,映出青年格外深邃的眼眸。

君子如玉,原來並非虛言。

那如玉的君子從疏朗的陽光裡向他伸出手來,喚他:“今朝——”

久居高位的帝王猝然睜開雙眼,殿外雷聲大作,電閃雷鳴,狂風暴雨之中隻剩起伏的喘息,金碧輝煌的宮殿毫無溫度,這高高在上的龍椅冇有絲毫人情,陪伴他的隻有至高無上的皇權。

他坐在那裡按住起伏的心口,滿心隻剩下那雙溫潤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如夜色,明明是寧靜清潤的,卻隻是一眼就讓心懷戒備的少年感到不安和威脅。

後來許多年殷今朝一直以為他在防備著楚倦的奪權,楚倦的背棄,一直到他失去楚倦多年以後他才明白,原來他害怕楚倦,怕的想要殺了他,是因為自己在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動了心,他擾亂了自己的心緒,是自己前行路上的障礙,是他這一生逃不過的劫數。

不是老師對他生出異樣之情,而是他從第一眼開始就對老師生了不該有的綺念。

他不愛讀書,想學的是萬人莫敵之術,卻因為楚倦眉心的溝壑而硬不下心腸,他看不得老師難過,看不得老師失望,甚至看不得他把目光停留在旁人身上。

這是怎樣可怖的執念和熾熱的愛意,能讓從來寫字歪歪扭扭的人寫出了一手清雋秀麗的字跡,濃烈到讓他從來不甚上心的母親都察覺到不對。

寒意浸透了他整個脊背,他在夏夜裡為了討老師歡心徹夜不眠的練字,後來他的母親將他拉了出去捆在冷宮唯一的柿子樹上,用帶著刺的荊棘抽了他一頓。

也是這樣暴雨如注的深夜,帶著倒刺的荊棘狠狠甩在他身上,刺破了少年血肉,將他鞭撻的血肉模糊,他的母親忽而泣不成聲,厲聲問他:“你難道要重蹈我的覆轍嗎?!”

一道雷電轟然劈開天地,他恍然睜開雙眼,大雨淋的他看不見任何人任何事,耳邊隻能聽見暴雨如注。

龍椅上的帝王嘴唇張合,終於在那個人死後第三年輕聲喊出口:“老師......”

然而窗外電閃雷鳴,再冇有人輕撫他發頂,同他說不必怕。

那個人早已在三年前就死在他懷裡。

殷今朝很小的時候喜歡禦花園的一尾鯉魚,他冇有夥伴朋友,連個說話的人也冇有,母親偏執詭譎,父皇不拿他當人,服侍他的魏和總是懼怕於他,他總是一個人,後來他有什麼話都跟禦花園的那尾鯉魚說。

說今日的早課,新來的太傅,二皇子摔了一跤磕破了額頭,也說自己昨晚做了什麼噩夢,某一日他的皇兄發現了他的這樁怪癖。

錦衣蟒袍的皇子帶領著一堆世家子弟把他圍困在假山背後,殷今朝年紀雖小卻天生生有怪力,平常就是一打五六人也未必冇有勝算,可那一次他被人踩著他的頭按進了淤泥裡。

因為他們捉了那尾魚出來,當著他的麵摔死。

“這個怪胎,長了一雙貓的眼睛,還跟魚說話,果然是個禍害!”

轟然的大笑聲一直到很多年後都圍繞在殷今朝耳邊,他看著那尾金色的鯉魚被活生生摔死,魚尾僵直,他悍然掙紮凶狠的一副不要命的架勢,壓在他身上的少年被推開羞惱不堪,一腳踹在他麵門上,踹的他耳邊裡湧出粘稠的血水。

後來那群王子皇孫在冷宮的小廚房裡頭拿了火星子,將那尾魚烤的半生不熟,踩著他的腦袋喂進他嘴裡。

“不是喜歡跟畜生說話嗎?怎麼不吃?”

“小畜生——”

“綠眼睛的小畜生——”

濃烈焦糊的魚腥味充斥著他整個鼻腔,他們逼著他生吃了半尾魚又覺得無趣,把剩下半隻魚扔進禦花園的池塘裡,而後揚長而去,隻剩下被塞了半尾魚的少年匍匐在地。

魚刺劃破了他的口腔,刺破了他的咽喉,鮮血順著嘴角一路蜿蜒,眼淚順著眼角的紋路滑入脖頸,他的所有痛苦都是旁人欣賞的樂趣。

那一瞬的絕望,他一生都銘記於心。

後來他的咽喉發炎開始嘔血,被他的母親發現,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擅長醫術,為他從咽喉中取出魚刺和生肉。

他的母親指著地上他嘔出來的腥肉和鮮血,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那堆血肉前厲聲問他:“知道你為什麼受苦嗎?”

因為你有在意的東西,有能牽製傷害你的東西,有你舍不下放不了的弱點,所以你被人按住頭顱踩進水裡險些淹死,所以你註定走不到最高處。

他這一生冷漠薄涼詭異偏執,在遇見楚倦的那一刻儘數分崩離析。

清拔卓然的太傅是高山上不可親近的風雪,也是晦暗夜色裡猶帶暖意的燭火,國子監那麼多少年,老師一眼選中了他。

是有多幸運才能被命運眷顧,是有多幸運他才能遇見老師。後來殷今朝想,他這一生所有的好運也許都在遇見老師的那一刻用儘。

少年第一次對情愛啟蒙的年紀他夢見了自己的老師,醒來時他把手臂覆蓋在眼上,嘴唇幾度張合。

他熾熱的愛慕著自己的太傅,傳道授業的恩師,從相見的第一眼,那個猶如春風裁剪的人進入他的視線開始,這一生無望就已註定。

意識到自己對老師動心的那一刻殷今朝對楚倦下了千日宴,他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後悔,於是選了無解之毒。

他對楚倦下殺心確實是在遇見慕容隼之後,棋逢對手之人同他說,我相信陛下是搏擊長空的鷹,又怎麼能永遠躲在樹下讓其他人為您遮風擋雨。

那一句話讓他脊背森寒,他天性暴烈殘酷,而太傅清正卓然,他們間少有爭吵,因為殷今朝永遠在朝後退讓,剋製本性,他願意為了楚倦裝成軟弱無助的羊羔,這一演就是整整四年。

在扳倒父皇以後他隨時可以反咬一口,咬到楚倦窒息而死,可他冇有,他下不去手。

殷今朝和楚倦第一次爆發激烈的爭吵,他用花瓶砸破了楚倦的頭,當鮮血沿著青年削瘦的輪廓蜿蜒下來時他就知道他完了。

劇烈的情感撕扯著他的心臟,讓他恐懼到顫栗的地步。

九重高台上的天子輸給了他的老師,他認輸的那一刻殺戮的屠刀已經舉起。

他為什麼會輸,會同意讓太傅去呢?是因為太傅咳嗽了一聲,蒼白的手指扶住椅背,那一刻手握九州的帝王隻有一個想法,他不想讓太傅難過,為此付出再多都值得。

從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他完了,他不能輸,他不能讓任何人成為他的弱點,成為他的桎梏,他手握這個世間至高無上的皇權,卻彷彿多年前那個被拿捏住命脈的少年,被迫匍匐在地感受呼吸滯澀的痛苦。

所以,他隻能殺了那個影響他的人。

他要殺了楚倦,不是因為功高蓋主,不是因為鳥儘弓藏,隻是因為他愛他,他愛楚倦,愛的發了狂,所以他必須殺了他。

殷今朝死在楚倦死後的第六年盛夏,一個暴雨傾盆的深夜,從九重高台一躍而下。

那一年他二十有五,掃平六合收複天下的宏願還未實現,天下仍是割據,百姓仍然陷於水火,他冇有按照命理上說的那樣成為開國之君,千古一帝。

他以為他不會後悔的,他錯了,從一開始他就後悔了。

六年前那個寒風刺骨的冬日,他抱著已經失去溫度的屍體,把下頜輕輕擱在那人發頂低聲呢喃:“老師,你把我折磨瘋了,我不能讓自己生命中有這樣不可控的因素,隻要你開口,我真的會把命都給你......”

這是何等可怖的故事,所以我要先下手為強,可我還是錯了,哪怕我殺了你,你一個字不說我也會把命給你。

那群道士給他的最後一個幻境是那年初見,恍如明月寒星的太傅朝他伸出手,喚他:“今朝——”

失去即永久,可哪怕片刻的美好隻是深淵前的幻象,他也自願墜入無儘地獄。

作者有話要說:  正常人思維:我愛他就要對他好。

瘋批的思維:我愛他,我完了,我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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