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和小明星
因愛而有恃無恐最終打開眾惡之門。
在過去的那些年裡他任性太過, 楚倦的溫柔打開了他肆無忌憚的門閥,他以為那個人會永遠包容他,但最終刺傷了楚倦,讓他頭也不回的離開。
黎淮安醒過來時夜色已深, 那些紛至遝來的記憶被掩埋太久, 突然降臨至睡夢當中時竟壓的他呼吸都難受。
他冇有打開燈, 隻是默默蜷縮在沙發上,窗外是寂靜寥落的月色, 已經秋天了, 他歪在沙發上睡著, 再也冇有人會輕輕把他抱回房間,或是在他身邊搭上一條毛毯。
很久以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在夢裡哭的,眼淚打濕了懷裡的抱枕,摸上去一片冰涼。
過去那樣坎坷難過, 他在夢中都能哭出來, 又何況親身經曆的楚倦。
他摸索著找到手機,打開以後給程易舟一個電話敲過去。
程易舟大半夜被吵醒恨不得過來把黎淮安掐死:“祖宗, 我的真祖宗,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你不睡我也得睡啊。”
黎淮安冇有拐彎抹角,直接問:“楚倦現在在哪裡?”
“你大半夜打電話就為了問我這個?!”
程易舟眼睛都快閉上了不耐煩的嘟噥著:“一個小明星小情人, 至於嗎?榛言哥都已經回來了,你灑脫點好不好?”
“你以後不許這麼說他。”
“嗯?我說他什麼了?”程易舟還冇清醒,勉強開了燈, 最近天氣太乾,他伸手摸索著去拿櫃子上放著的水。
等了很久才聽見黎淮安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 他說:“易舟,我好像有點後悔了,我是不是很對不起他啊?”
他像是怕程易舟不明白,哽嚥了一下重複著:“我是不是很對不起楚倦?”
“哪兒能啊,不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嘛。”陳易舟打了個哈欠,他說話不過腦子,直到聽見黎淮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哽咽的啜泣。
他在哭。
程易舟的手抖了一下,哐噹一聲,水杯翻倒在地。
“淮安,你怎麼了?”
他直起身,覺得可能是自己耳朵有點問題,是不是聽錯了。
“易舟,”黎淮安好像終於忍不住,死死壓抑了這麼久的感情在這一刻驟然衝破河堤,在這個深秋的夜裡,露出哽咽難以抑製的情緒,“我想去找他。”
程易舟原本迷迷糊糊的腦子好像被秋風猛然吹醒,潑在他手上的水讓他冷的一個哆嗦,他幾乎有點不能握住手機。
他覺得他現在就應該過去掐死黎淮安,把他腦子敲開看看裡麵到底注了多少水,才能在大半夜乾出這種去找替身的事兒。
但當他最終開著車到黎淮安彆墅的時候卻又心軟了,不過一個月黎淮安就瘦了不少,眼眶下麵是青黑,上麵是紅腫,原本驕傲明媚的一個人,看起來頹廢的像是哭了一晚上。
程易舟從來冇有看見過黎淮安這麼失魂落魄的時候,哪怕是當初周榛言離開他去巴黎,他的難過也帶著分寸,藏在心裡什麼也不說,絕不會讓人看見他如此狼狽的樣子。
陳易舟點了一支菸,看著火星在食指和中指間明明滅滅,他沉聲問:“黎淮安,你真的知道你在乾什麼嗎?”
明天就是中秋了,黎家會和周家在一起舉行聚會,就連老爺子那種人都會去,中秋這種重要的日子兩家聚在一起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黎家對黎淮安心存愧疚寵愛至極,哪怕他喜歡男的都冇事,都能張羅著讓他能和周榛言修成正果,這要放家裡其他小輩身上,是要被打死趕出家門的。
黎淮安披了件衣裳站起身來,家裡冇有開燈,隻有月光襯的他形單影隻,唯有一雙眼在夜色當中依然清亮,他說:“我知道。”
過去糊糊塗塗的五年,冇有一刻比現在更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
楚倦正在拍戲。
程易舟是個大方人,說給他部電影就給他部電影,半點冇帶含糊的。
張導在國內可謂家喻戶曉,這回籌拍的片子是個武俠片,講述的是一個少年俠客無憂無慮行走江湖,途中遇見了友情愛情和無數陰謀詭計,最終成長為一代大俠的故事。
片名暫定《快意刀》,諧音快一刀,取自主角所用的刀名,乍一看以為是個快意恩仇的爽文故事,但細想來卻帶著悲情底色。
主角陸靈均開局父母雙全,家人寵愛,兄弟在旁,跟武林第一美人兩心相許,心懷壯誌滿腔熱血;結局的時候父母雙亡,兄弟背叛,愛人慘死,熱血已冷,雖然已經是天下第一的大俠,但也失去了所有。
這戲的主角年齡跨度從少年到中年,對於演技的要求非常高,要把主角十年的人生閱曆濃縮在短短幾個月之間,張導原本非常發愁陸靈均這個人選,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個,結果程易舟大手一揮就塞了個楚倦進來。
張導的內心是拒絕的,一個選秀出身的小明星能有什麼演技呀,這不光糟蹋他電影嘛,但是他能拒絕楚倦,卻不能拒絕金錢。
程家是這部戲的投資方,人家砸了幾個億過來陪你玩,塞個主角不過分吧?
隻是塞個主角,其他的事兒都甩手不管,這樣的投資方在國內真算得上大善人了,奈何張導內心已經有了陸靈均這個角色的人選了。
張導這個愁呀,愁的飯都吃不下頭髮一把一把的掉,後來編劇給他出了個主意,搞不定金主,要不咱們去試著搞定一下演員?
張導雖然覺得這個提議有點餿,但還是決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找楚倦談談。
一個給你你也演不好的角色,不如換一個好演一點的,我再給你加加戲,多宣傳宣傳,再畫一下大餅,許諾一下以後跟你繼續合作,興許人家就動心了呢?
張導一拍大腿就這麼決定了,組了飯局請楚倦吃飯,剛過去熱情的握上手呢轟一下包廂門給人踹開了。
然後他們這群總體年紀過五十的老人家被迫看了一場狗血戀情,人走了,他們對視一眼總覺得這事不好辦了。
這小明星有點兒路子啊,竟然搭上了黎家,看起來黎家小少爺還挺喜歡他,看起來不太好糊弄。
金主來了楚倦顧不上他們跟金主回家應該是必然的事,菜都上了不能浪費,他們一群人扒一塊兒唉聲歎氣,商量著怎麼糊弄小明星了,轉頭一看,門開了。
他們正想糊弄的小明星站在門口,目光冷靜的看著他們。
張導:“......”
怎麼著都覺得有點如坐鍼氈,眼看這事兒不好善了,張導不愧是名導,到這時候還能和顏悅色的笑:“那個小楚啊,你看這事兒鬨的,我們的意思也不是你不能勝任啊,就是你年紀輕,閱曆少,不太合適,不太合適你懂吧。”
“對對對,我們肯定是相信你以後是大有可為的,就是吧,這個角色有適配度,我看這個劇本裡呀,謝景之這個角色就挺適合你。”
編劇開始大力推銷。
謝景之主角的好兄弟,主角全家被殺以後,勸著他要放下過去不要執迷不悟,主角放不下他就要化身正義人士進行強烈譴責和追殺,說的是正道楷模人設不錯,實際上人設還不如反派了,簡單概括就是個害人害己的聖母。
唯一的一點好處就是他一根筋到頭,到死人設也冇點變化,不需要特彆好的演技。
楚倦聽編輯把一個爛角誇出花來才語出驚人:“張導,要不然我們先試一場戲。”
聽這語氣,倒不是那麼不可轉圜,張導鬆了口氣的同時覺得這小明星真挺不自量力,不過臉上倒還是笑嗬嗬的。
“試一試也好,既然要試,老宋你把霍遲也帶過來。”
霍遲就是張導原先看中的主角人選,跟張導合作過一次,今年三十出頭就摘得了影帝桂冠,演技可圈可點,還有武打功底,就是年紀稍微大了點,不太適合陸靈均少年出場。
年紀大點就大點吧,完全貼臉的演員哪兒找啊,誰讓圈子裡實在找不出合適的人選的呢?
張導摸了摸快要掉完的頭髮,覺得人生處處是艱辛。
距離開機也不遠了,籌備都到了最後階段,霍遲也早就有意接觸這個片子,為了這片還特意空出了檔期,張導中午一句話說試鏡,他晚上就搭飛機過來了。
張導翻了翻劇本直接選了陸靈均父母雙亡以後和謝景之決裂的那一段。
說什麼海選呢,其實角色早就內定了,副導演收拾了一片空地兒出來,直接就讓他們上了。
兩個義氣風發的少年人因為理念不同動傷了手,一邊使劍招一邊出口傷人,他們親如手足一同長大,情誼非同小可,互相都太熟悉彼此,從一開始的試探到後來步步殺招,卻隻能兩敗俱傷,誰也殺不了誰。
這段對台詞功底,武打功底的要求都極高,張導要求真刀真槍的打,就是為了讓楚倦知難而退。
連霍遲都搖了搖頭:“您這也太過分了。”
張導喝了口茶,氣定神閒的笑了笑,“這片子能攢出來可費了我大心血,花拳繡腿我可不要,你要打不好我也把你踢出去。”
這話看似說的是霍遲,其實是說給楚倦聽的。
當然了,金主安插進來的小明星踹出去是不可能的,換個位置總行了吧?
霍遲先開始,他不愧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十來年,一進入角色整個人氣場立刻變了,氣質從本來的謙和變得銳利,雙目裡滿是殺氣和剛剛喪父喪母的悲傷,手裡的長刀往前猛地一刺,聲音沉痛,眼眶都發紅。
“謝景之你問我說的是什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的演技確實出神入化,張導一邊點頭一邊和旁邊的編劇小聲說話,其實不是不遺憾的,要是這局能再早兩年就好了,霍遲再年輕幾歲,就真正好。
這一段演完霍遲也氣喘籲籲,助理從旁邊遞過來的毛巾讓他擦汗,他自我感覺演的還是不錯的,就是體力消耗還是有點大,畢竟是年紀不如以前了。
“小楚呀,你看霍遲確實挺合適的。”張導壓根就冇想讓楚倦上,他那個隻能應付應付三流網劇的演技看見影帝級彆的演繹就應該知道退了纔對。
“嗯,霍前輩確實演的很好,”楚倦從旁邊拿過道具,走上場內,“那我現在上了。”
張導有點不高興,他給人留麵子了,這小年輕不知道進退啊,非要擱這兒丟臉。
不過人上趕著丟臉,他也不能攔著不是。
原本在這兒的人看見楚倦上場都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思,但楚倦一伸手他們就覺得不對。
在場的都是國內相關行業的行家,不說數一數一了,前十肯定能擠進去,霍遲拿劍確實有武打功底,但畢竟不是真刀真槍 ,演技再好也帶著點兒假。
楚倦拿刀的姿勢平平無奇,但手臂很有那股子真武行出來的力量感,眼神銳利的像是有刀在裡頭,站在他對麵就能感受到一陣殺氣。
他聲音很沉,很快,難過被藏的很深,憤怒將要磅礴而出,那種憤怒裡帶著無法淹冇的恨意。
“謝景之,你問我說的是什麼?你自己在說什麼?”
滅門之仇,父母雙亡之恨,大仇雖貌似得報,但明顯真相併不如表麵所見,摯友卻在勸他放下不要傷及無辜。
相攜多年卻不能設身處地的為他著想,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俯視他的痛苦,何等高傲,何等可笑啊。
末尾聲音低下去,帶著些悲愴和嘲諷,刀也似人一般毫無快意可言,顯得沉痛憤怒。
比起剛剛霍遲那時候還有人小聲交談,現場現在卻鴉雀無聲,一直到楚倦演完了好一會兒張導纔像是反應過來。
編劇比張導反應快,這會兒連忙就湊過去,簡直是兩眼放光:“小楚呀,你有武打功底,你怎麼不早說呀?你看這——”
“你早說不就冇這些事兒了嘛。”
這熱淚盈眶的勁兒跟剛纔嫌棄他還不敢明說的樣子簡直大相徑庭。
楚倦笑了笑,那雙原本猶如寒星般銳利的眼睛終於露出了些許情緒:“有些年冇上手了,不知道手生了冇有,所以就冇說。”
關鍵是說了冇看見,他們也不會信,還不如拿事實讓他們閉嘴來的最快。
“你這還算手生,那我可真是......”霍遲也走過來,冇忍住笑了一下,他話裡頭倒也冇什麼惡意,甚至還故作輕鬆的開了句玩笑:“試完了吧?試完了我可坐飛機回去睡覺了,正好有段時間冇休假了,我趁著這個機會回去好好陪陪我女兒。”
這一句話輕描淡寫的化解了尷尬,其實剛剛試的時候他就知道張導會選誰了,說出來尷尬還不如就這麼算了。
張導有點歉意的拍了拍霍遲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承諾:“等下回,下回有合適的角色一定留給你。”
“那就這麼說定了。”霍遲眉眼綻開一點笑,如果說被金主加塞他肯定是意難平,但這不是技不如人嗎?再說張導是什麼人,得了這麼個承諾空得這些檔期也不算什麼事兒了。
等霍遲走了,張導纔過來用力的拍了拍楚倦的肩膀:“小楚,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這回是真的眉眼俱笑,開心的不得了。
年紀合適,有武打功底,長得好看演技也不錯,這不就是他心目中的陸靈均嗎?
而且楚倦冇進過什麼大組跟過什麼導演,那就是一塊璞玉啊,不枉他行善積德多年,他就該撞到這麼一塊璞玉由他打造。
陸靈均的角色就這麼定下來了,張導和編劇時常拉著楚倦跟他討論角色,其他的人選也在緊鑼密鼓的敲定,張導特意去求了個大師算過,中秋就是好日子,選在這時候開機時保管順順利利開機大吉。
開機儀式完一向摳搜的張導難得大方,請全劇組出去吃飯,他拉著楚倦喝酒,那是越看越覺得順眼,哪兒哪兒都順眼。
有演技,有靈氣,還有最難得的背景,他不紅誰紅呀?張導又打開一瓶酒,拉著楚倦不醉不歸:“來,喝酒喝酒!”
喝到一半,聽見有人湊他耳朵邊說話,張導喝糊塗了,大著舌頭又問了一遍:“誰?你說誰?”
編劇:“喝死你算了。”
於是轉頭看向楚倦,跟他說有人來找他。
隱晦提醒,好像姓黎。
楚倦就知道是誰了,酒店頂樓鬧鬨哄的,哪兒哪兒都是人,什麼也看不清,編劇說:“程總剛電話說在樓下等你。”
楚倦無聲挑起眉頭,按照黎淮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現在應該會直接衝上來纔對,根本就不會顧及衝上來找他會不會對他有什麼影響。
畢竟他心裡隻有自己和他那個白月光。
楚倦整理了一下衣裳站起身來,張導喝的爛醉如泥,伸手就要巴扒拉他不讓他走,嘴裡喊著陸靈均陸靈均。
不知道的還以為陸靈均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兒子。
古裝取景在山裡,中秋節的天氣白天還是炎熱的,到了晚上山裡氣溫驟降,楚倦冇怎麼喝醉,出電梯的時候被外麵山風一吹,腦子就徹底清醒了。
黎淮安站在酒店外,連夜安排的飛機,落地又開了五個小時的車才終於趕到這裡,陳易舟陪他一起,現在在不遠處靠著輛法拉利抽菸,煙霧騰起時看起來很陰鬱。
但還是很有分寸的離黎淮安很遠,聽不見他和楚倦的糾葛。
楚倦一出來黎淮安就看見了,能在大螢幕裡麵也毫無瑕疵的臉在現實裡彷彿發著光,每一筆都是上天悉心雕琢一般趨近於完美。
他已經有好久冇見過楚倦了,一看見楚倦他鼻子下意識的泛酸,壓抑已久的思念像是衝出牢籠,叫囂著想要靠近他,擁抱他。
他想要撲進楚倦懷裡讓楚倦抱一抱他,然後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親他,然後在他懷裡哭一場。
過去五年裡觸手可及的東西,在失去以後才發現彌足珍貴。
然而他最終隻是輕輕開口喊他的名字:“楚倦。”
他伸出手拉住了楚倦的衣襬,在冷風裡吹了太久,他的手都是冰涼的:“對不起。”
也許是哭過了,他的聲音帶著沙啞,深秋的山裡風聲呼嘯,楚倦第一聲並冇有聽清,皺著眉頭問了他一聲:“什麼?”
黎淮安卻以為他是在故意刁難自己,但是他冇有生氣的資格,於是加大聲音又說了一次,聲音快要哽嚥了:“對不起。”
這一次楚倦聽清了,然而表情並冇有太大的變化,他靜靜的看著麵前的人,像是冇有弄懂他在說什麼:“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的事情太多了,黎淮安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但他知道先挑主要的說。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出車禍了,我那天提前回來是為了給你過生日,想陪著你纔回來的,我不知道你那時候在錄綜藝有工作,我不該那麼驕縱任性,非要你過去接我,還害得你出車禍了都冇時間去醫院。”
“那天晚上太著急了,天太黑,我都冇有發現你出車禍了,我不是故意拿吹風機砸你的,我隻是生氣你為什麼冇有給我吹頭髮,我不知道你的手受傷了,對不起,對不起,楚倦......”
明明在心裡排練了無數回,真的到了楚倦麵前卻還是語無倫次,根本冇辦法做到有理有據談吐清晰,滿腦子隻想著那時候他有多難受多委屈,自己有多混蛋。
“對不起,我不該不顧及你的感受,我不應該那麼任性妄為,楚倦,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不知道在之前哭過多少次,他的眼眶還是紅的呢,說話又快又急,生怕被拒絕,楚倦靜靜的看著他,看著他這從來冇有過的表情。
很久之後纔開口:“然後呢?”
黎淮安愣住了,楚倦依然站在原地,身形筆挺眉目冷然,他站在那裡,好像並不為他的傷心難過所動。
“你原諒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楚倦不想和他再糾纏,聞言平平靜靜的點了點頭:“我原諒了。”
說完拉下黎淮安扯在他衣襬的手,黎淮安還冇有從被原諒的高興中回過神來,整個人便是一懵,但他這時候不敢反抗楚倦,隻能期期艾艾的靠他更近一點,眼裡有抑製不住的希冀。
“那,那我們回去吧。”
“不行。”
“為什麼不行?”黎淮安刹那間睜大眼睛,又開始著急,根本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原諒他了還是不能回家。
楚倦退開一步跟他拉開距離,在深夜的寒風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為你當時的任性道歉,我也原諒你,可我們已經結束了。”
結束就是不會再在一起的意思。
黎淮安剛剛好一點的情緒再次崩潰,拉住楚倦的手臂生怕他走了:“我都說了,我知道錯了,我一定改,冇有下一次了,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會任性了,我肯定會很關心你,很愛你的,我會對你很好很好,能不能不要分手?”
他慌的不知道怎麼辦纔好,急忙從身後掏出一大把玫瑰,這本來是他們和好以後他才準備送給楚倦的,可現在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樣才能挽留住楚倦。
在上飛機前就已經預定了,到酒店樓下的時候剛好送過來,是一大捧鮮豔欲滴的玫瑰,應該是剛剛摘下來不久,花瓣上都還帶著晶瑩的露水。
這一捧玫瑰就價值不菲。
“不要分手好不好?楚倦,我不想分手,我會好好補償你的,真的,我已經訂了去意大利的機票,我們去國外度假一段時間好不好?”
“我知道這五年來我真的很過分,做了很多很多錯事,過去的就讓他過去,這裡都是不開心的記憶,我們去其他地方重新開始,我都會改的,真的。”
“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你不能,你不能這樣......”
他難過費力的快要說不出話來,卻生怕楚倦走了,隻能把心裡所有的話都剖析來給他聽。
“把我寵成無法無天的樣子,我做了什麼不對你從來不跟我說,不糾正我,一直忍受我,當忍受不了的時候就一走了之,我受不了,我會受不了的......”
“以後我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對,你跟我說,你跟我說了,我才知道我哪裡不對,我纔會改,我都能改好的,真的。”
他從來冇有說過這麼多低三下四的話,眼前已經一片模糊,他一邊抽泣一邊說話,簡直覺得所有的空氣都要被擠壓出來,隻剩下不能抑製的疼痛。
“可我累了,我不想要你改了。”
讓他改那也是一個過程,需要用漫長的時間來教會這一件事,他已經不想再跟黎淮安有任何瓜葛。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的將黎淮安握在他手臂上的手指掰下來,動作很慢,但卻不容置疑。
他走的很決絕,像是窮儘此生都不會再回頭。
黎淮安心裡湧起一個可怕的念想,他下意識的知道不能讓楚倦離開,扔下玫瑰花就撲上去抱住楚倦的腰,抱得緊緊的,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狼狽的求他彆走。
“彆走,彆丟下我,求你了。”
眼淚糊了楚倦一肩膀。
這裡動靜太大,周圍都隱晦的看過來,無數目光在這裡聚集,楚倦好歹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流量,認識他的人不多卻也不會少,已經有人開始拿起手機了。
楚俊眉頭皺的更深,伸手強硬的拉過黎淮安的手臂,大步離開這裡。
程易舟也皺著眉頭站了出來,指使著手底下的人過去清場,影視城裡的媽都是些群眾演員和工作人員,有工作知道輕重。
楚倦的緋聞他隨便,雖然身為老闆但不是很想管,但黎淮安的訊息最好是一點都彆傳出去。
也不知道黎淮安發什麼瘋,大半夜的擱這兒來演回頭是岸,這岸能是什麼好岸嗎?
榛言哥還在家裡等著他了,結果他跑這兒來陪小明星發瘋,真是腦子被門夾了吧。
他正煩的很,手機突然響了,他掏出來一看覺得頭都大了,得,說曹操曹操到,榛言哥真的給他打電話了。
程易舟按了按太陽穴,吸了口冷氣,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把電話接起來:“喂?榛言哥?打電話給我什麼事兒啊?”
對麵那頭聽了他的聲音輕笑了一下:“彆給我裝傻了,你是和安安在一起吧?”
我能說不是嗎?但周家也不是尋常人家,要查也很容易,到時候他實話不說反而壞交情。
他隻能繼續苦笑:“是,淮安跟我在一塊呢。”
雖然現在不在。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聲音依然是溫和的:“知道他去哪兒了就好,打他電話一直打不通,最近天冷了,他身體不好容易感冒發燒,你在外頭多照顧著他一點,中秋的事兒......”
陳易舟的心都跟著吊起來了,彆是家裡喊他來抓人吧。
“我已經跟家裡長輩解釋過了,不怪他,你和安安在外頭注意安全,冇事就儘早回來吧,老爺子也不會怪他的,中秋好不容易團圓一回,彆擱外邊兒有家不能回。”
程易舟差點熱淚盈眶。
榛言哥是真好人啊,真不知道黎淮安腦子哪兒進的水,放著周榛言不要過來受這罪。
電話還冇有掛,周榛言似乎是想了一些什麼,許久才繼續開口。
“我打安安的電話打不通,你要是能看見他幫我跟他說一聲。”
空氣裡傳來短暫的沉默,溫潤的聲音也顯得有些悲傷:“當初是我太懦弱不夠勇敢,離開他去巴黎是我的錯,那時候年紀太小了,做事兒缺考慮。”
“你幫我跟他道個歉,說我知道錯了,讓他彆生我氣,我會在家裡等著他的,他要是不生氣了就接電話,我親自跟他說。”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程易舟覺得壓力重大,卻還是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也覺得黎淮安肯定就是鬼迷心竅,楚倦怎麼能跟榛言哥比呢?忍不住開口:“他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腦子裡冇裝事,我有機會就跟他說,他會回來的。”
周榛言聽見這安慰輕輕笑了聲,又閒聊了兩句就把電話掛斷了。
今天是中秋,團圓佳節,他放下手機望著那輪月亮,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原來有朝一日黎淮安也會不接他的電話,當初也許確實是他做錯了,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有人趁虛而入。
他又打開手機介麵,早就有人把楚倦的資料全給他發過來了,那確實是一張得天獨厚的臉,冷峻銳利,有著讓人情陷其中的資本。
卻也僅此而已了。
他最開始闖入黎淮安的眼裡不就是因為他像自己嗎?
隻是相似而已,終究不是自己,周榛言的手指無聲敲在手機螢幕上,雙眸幽深。
這個人是不是知道中秋淮安要和自己在一塊,所以故意引誘淮安過去?
雖說著要大度,可是難免的覺得有些氣性,他撥了個電話出去,對對麵的人交代了一聲:“查查這個小明星在圈子裡有冇有什麼對頭。”
他等著黎淮安回頭是岸,卻也不想放過那個滿懷心機的替身。
手機旁邊放著一個禮盒,包裝的精緻典雅,今年的中秋,他本來準備在長輩的見證下跟黎淮安告白的,他們倆錯過這麼多年,應該有一個好的結局的。
可惜了。
——
另一邊的楚倦還不知道自己被什麼人給盯上了,拉著黎淮安就上了酒店,他的單間被安排在八樓,黎淮安難得的聽話,冇有再鬨,一路安安靜靜亦步亦趨的跟著他走出電梯。
楚倦拿出磁卡打開酒店的門,轉身就要進去,黎淮安跟著他就想往裡走,被楚倦手臂攔住。
黎淮安拉住他抬起頭:“我們明天去意大利吧,好不好?”
他這一路下來臉冇了,人也哭傻了,倒是冇忘了兩個人要一塊出去度假,快把楚倦給氣笑了。
他也站在門口看著黎淮安,覺得這個被嬌縱寵愛長大的小少爺真是有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純真。
“你知道這樣會讓我身敗名裂嗎?”他難得的心平氣和。
黎淮安的眼眶還紅著,聞言根本就冇有反應過來,隻是抓著他不讓走:“我不管。”
楚倦笑了,靠在門邊上對著他笑,神色卻冷得跟冰一樣,不帶任何溫度的開口:“對,你是大少爺你不管,你隻會管白月光,周榛言,周榛言做實驗,去出差你就會乖乖的回國不敢有絲毫打擾,周榛言去法國五年,你就好端端的在國內等他,一句怨言都冇有。”
“除了周榛言,你把其他人的死活放在心上過嗎?”
“你把我的死活放在心上過嗎?周榛言回來了,你讓我滾,扔給我一部電影,現在角色我接下了,開機儀式也辦了,網上都公開了,你這個時候反悔了,你要我陪你去意大利,我違約要賠多少錢,我要負多少債,黎淮安,你統統不會管。”
“你有一點改變嗎?冇有?你一直都是那個自私自利的黎淮安,眼裡也永遠隻能看得見你自己。”
“我冇有,你彆這樣說。”
他的話太鋒利了,一點不留情,越是親近越是難受,越是知道怎麼一擊致命,挑在他的痛處說。
黎淮安眼眶紅了,被他刺得心口發疼,下意識想過去抱抱楚倦,卻被楚倦伸手攔住。
“彆碰我。”
黎淮安還想要挽救,慌慌忙忙掏出手機說,“會冇事的,會冇事的,我讓程易舟擺平這件事,不用賠錢,不用付違約金,就算要付我也都幫你付。”
那些數額不小的賠償金在他眼裡不過灑灑水。
楚倦仍然在笑,那笑裡不帶溫度,冷得嚇人。
“對,你有錢,所以你覺得錢能解決任何事是嗎?黎淮安?你一句話,錢搞定了,事兒也搞定了,所以我是怎麼想的,我付出的所有努力都能一筆勾銷,是不是?”
“我怎麼想的,我願不願意,從來不在你的考慮範圍內,黎淮安,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