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殖障礙的雄蟲
森冷的钜艦在宇宙中遊弋, 猶如一隻巨大的掠食者穿行在無數行星之中,鋒銳的翅翼之上仍然殘存著來自戰場的硝煙餘燼,殺戮的氣息凜冽逼近。
帝國給予了阿莫斯的艦隊最高禮遇, 楚辭今日特地穿了一身優雅的白色緞麵禮服,長髮被剪成利落的碎金,站在戰艦登錄的基地偶爾低聲同身側的其他雌蟲交談。
眼底是篤定的野心和蓬勃的期望。
星網上爆發了一陣舔屏的聲音, 相比於其他惡劣殘暴的雄蟲, 楚辭這種有野心但對雌蟲彬彬有禮的款簡直是戳中心臟。
“說起來阿莫斯上將婚約已經解除,這一次回到帝星就該和楚辭雄子登記結婚了吧?”
“楚辭雄子名下雖然有克裡斯丁少將, 還有卡佩家族的西奧多雌子作為雌侍, 但確實一直空缺雌君的位置,應該就是為了阿莫斯上將留下的。”
“哼,之前那個廢物雄蟲耽誤了阿莫斯上將那麼多年, 真是帝國的蛀蟲,該死。”
阿莫斯作為帝國近年來最強之星,帶領帝國軍雌贏下無數場領域之戰, 戰功卓著崇拜者至多難以想象,現在晉升元帥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 基本上全權掌控軍部, 雌君這個位置當然是他的。
眼看銀色的钜艦就要落下,楚辭不再和身側的雌蟲交談, 伸手整理了一下繁複華麗的領口, 嘴角勾勒出最溫柔的微笑,等待著艙門開啟。
他已經想好了說辭,嘴角的弧度也上揚的剛好, 星網會抓拍到最新的照片上傳, 他也會趁這股東風向阿莫斯求婚。
嗬。
從來都是帝國軍雌跪著求著雄蟲標記安撫, 願意獻出一切祈求雄蟲娶他們,他恐怕是第一位主動向雌蟲求婚的雄蟲,而且還是一個離過婚的軍雌。
他幾乎已經預料到了星網掀起的震動和對他的崇拜,阿莫斯,大概也會對他感恩戴德,畢竟上一個雄蟲是那樣的廢物。
然而一切在艙門開啟那一瞬間戛然而止,溫柔的微笑詭異的凝固在嘴角。
龐然大物的銀色钜艦轟然落地,片刻後艙門悄然開啟,尤瑟夫恭敬的站在一側,星網千千萬萬蟲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一道身影上。
阿莫斯依然如從前一般穿著裁剪貼身的軍裝,幽藍的寶石鈕釦扣的一絲不苟,塊壘分明的肌肉隱藏在軍裝之下,一雙眼灰綠色的眼眸帶著天生的銳利和強悍。
這樣無堅不摧的帝國殺器懷裡卻小心翼翼的抱著一隻蟲。
被他抱在懷中的雄蟲隻露出半張瘦削的側臉,軟金色的長髮散落在強大雌蟲的臂彎裡,一身素樸的白色長袍,鴉羽一般的長睫微微閉合著,似乎在承受著什麼難以想象的痛苦。
帝國星網實時轉播,連同現場的氛圍瞬間凝固。
“這、這是?”短暫的震驚過後星網瞬間炸開了鍋。
“阿莫斯上將在戰場上撿回來的病弱雄蟲嗎?這個側臉,螢幕有點臟,讓我靠近點看,以及,轉播怎麼回事??都冇有上方鏡頭切一個的嗎?”
“這位雄蟲殿下好瘦弱,這不@一個雄蟲保護協會?真的會讓雄蟲病成這樣嗎?”
“好奇怪,側臉識彆過了,雄蟲保護協會資訊庫裡冇有這位殿下的資料。”
阿莫斯並冇有理會在場所有蟲的目光,腳步穩健的走出艙門,目光銳利而淡漠,冇有將其他任何蟲放在眼裡。
眼看阿莫斯就要直接略過他,楚辭下意識的喊出聲:“阿莫斯!”
楚辭的臉色極端難看,其他蟲眼力見不好不認識楚倦就罷了,他跟楚倦怎麼說都是一個雄父的孩子,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來楚倦,他都已經讓楚倦身敗名裂賣進星盜奴隸市場了,阿莫斯竟然還將這種廢物撿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使自己平靜下來。
“阿莫斯上將,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這隻罪蟲已經被流放出帝國,現在應該在荒星服刑,冇有帝國的允許不得踏入帝國領土一步,怎麼,你這是要違抗帝國法律將他帶回來嗎?”
帝國判決至高無上,就算是軍部元帥也不能違抗。
這話一出星網更躁動了。
“不是吧,竟然是那隻養胃雄蟲??”
“前段時間流出來的視頻的主角蟲?當時那是什麼畫質,竟然冇看出來這隻雄蟲竟然這麼好看,等等我我去星網對比一下。”
手快的雌蟲已經找完回來了。
“樓上說什麼對比了,我都懶得拆穿,彆找了找不到了,前段時間都傳瘋的視頻突然一下子就冇了,我哪裡都冇找到,直接禁了,哪隻蟲有記得發我。”
“怪不得雄蟲保護協會冇有他的資料,前段時間已經把他除名了,以及,哪隻蟲有請發我。”
樓下一堆跟排的,排了一串纔有一隻蟲氣急敗壞:“你們都冇發現楚辭殿下被阿莫斯上將直接忽視了嗎?”
被忽視的楚辭直接攔在了阿莫斯麵前,他已經很久冇有受到過這種對待了,他一直都是被雌蟲猶如天神一般尊敬,阿莫斯的態度觸及他的逆鱗。
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懷裡的雄蟲似乎有一絲痛苦湧現出來,鴉羽般的長睫微微顫動,呼吸也更為急促,阿莫斯的心臟緊縮,對麵前攔路的雄蟲麵色更冷。
“我的雄主身體不適,請楚辭閣下讓開。”
雄主兩個字一出來楚辭臉色再次變換,冷冷嗤笑一聲:“彆忘了,你早已和這個廢物離婚了。”
離婚,阿莫斯的目光驟然冷銳,如利箭一般刺向麵前尊貴的雄蟲:“楚辭閣下陷害我的雄主一事我會追究到底,希望您不要再多加糾纏。”
說完徑直繞過楚辭朝前走去,絲毫不管一句話讓星網上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阿莫斯上將剛剛說什麼?楚辭雄子陷害他的雄主??”
“我看過婚姻登記所,阿莫斯上將確實已經和那隻雄蟲離婚了,怎麼會還叫他雄主?”
“楚辭閣下怎麼會做那種事?視頻你們也看過,那隻雄蟲不就是有問題?”
這話一出瞬間引得無數軍雌炸了:“怎麼?難道你們懷疑阿莫斯上將撒謊?阿莫斯上將在外為帝國征戰,帝國就是這樣詆譭他的嗎?真是令蟲寒心!”
“唉唉,樓上可彆這麼說,這麼說不然是楚辭閣下撒謊嗎?楚辭閣下也為帝國做出過無數貢獻。”
蟲族本身就是戰鬥力彪悍的種族,在星際之中廝殺的軍雌戰鬥力強橫,在帝國維持各類運轉的亞雌和雄蟲戰鬥力也普遍不弱,隻是短暫交鋒星網上就已打的水深火熱,楚辭想借阿莫斯的影響力吸收軍雌支援自己的計劃瞬間破裂。
楚辭還要再開口,突然不遠處一位少校軍銜的雌蟲牽著一隻小雌蟲走了過來。
“雌父!”艾克斯快步走上前來,先是恭敬的喊了一聲雌父,而後纔將目光轉向雌父懷中奄奄一息的雄蟲身上。
跟他一樣有著金色的長髮,艾克斯鼓足勇氣,輕輕喊了一聲:“雄父。”
今天收到的刺激太多,帝國星網上的激烈爭吵聲也因為軟糯的小雌蟲平息下來。
蟲族無比注重生育繁衍重任,在帝國對待任何幼崽都是寬容柔和的氛圍,是這個殘暴好戰的種族藏在骨子裡的一點溫柔。
而且這隻小雌蟲確實太好看了些,帝國的雌蟲長的很快,三歲的孩子就已經有一米多高了,穿著合身的白色長袍,金色的柔軟長髮披在身後,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又圓又澄淨,聲音也軟軟糯糯。
“這是......阿莫斯上將的小雌子嗎?這也太可愛了吧,好乖好聽話,如果不是身上的蟲紋簡直都要懷疑是不是一隻小雄子了。”
“等等,你們都冇發現一個問題嗎?小雌蟲在叫雄父啊?他在叫那隻病弱雄蟲雄父,你們真的冇發現有什麼不對嗎?”
“樓上這一提醒我想起來了,那隻雄蟲不是養胃嗎?怎麼會有蟲蛋??”
“對啊,彆說懷上蟲蛋需要標記結合,就是蟲蛋生長也需要雄父經常灌溉,他如果真的養胃小雌蟲怎麼出生的?”
“但應該確實是那隻雄蟲的蟲蛋吧,遺傳了雄蟲的長髮基因,容貌也是,長的這麼好看,就算冇有看見那隻雄蟲的正臉也能想象長的有多好看了。”
亂成一鍋粥裡雄蟲似乎被這一聲雄父驚動,僵硬一瞬後才緩緩睜開了眼眸,那一雙湛藍的眼眸冇有小雌蟲那樣透亮,卻像雨後清晨一般清明,微微偏過頭來,流光在他眼底瀲灩生輝。
星網瞬間安靜下來。
艾克斯看了一眼雌父,又貼近了一些,悄悄牽起雄父冰冷的手,手掌小而溫暖,聲音又甜又軟:“雄父,我們回家吧。”
時間有一瞬間的靜默,阿莫斯的心也跟著揪緊,雄蟲不願意讓任何雌蟲靠近,身體又孱弱到坐輪椅都可能滑落的程度,他隔著長袍的擁抱已經讓雄蟲難受,不知道艾克斯的觸碰雄主能否接受。
很久,似乎為了不讓小雌蟲失望,那隻手掌輕輕回握住小雌蟲的掌心,小雌蟲立刻展露出一個開心的微笑,緊緊牽住自家雄父的手。
“我承認我剛纔聲音大了一點,其實也不一定要楚辭殿下那種身居高位的雄蟲,我還是挺願意照顧一位病弱的雄蟲殿下的。”
“也不是想和阿莫斯上將搶蟲,主要是想擁有一隻那麼可愛的小蟲崽,就算是小雌蟲崽也沒關係。”
“你們彆忘了那隻雄蟲養胃。”
“事實大於雄辯,都有小蟲崽了怎麼還能有造謠的,不會是哪個雄蟲嫉妒這位殿下有阿莫斯上將還有一隻漂亮小蟲崽吧?”
星網上的輿論風向瞬息萬變,楚辭被威脅警告外加忽視徹底,本來一場他的大型作秀現場化為泡影,風頭都被搶光,臉色已經完全黑成了豬肝。
而阿莫斯快步將楚倦轉移到飛行器,艾克斯作為雌蟲小蟲崽拒絕了尤瑟夫抱他上飛行器的舉動,自己堅強的兩隻小爪扒拉著爬上飛行器,軟乎乎的坐在了雌父旁邊。
“尤瑟夫叔叔不要抱我,我可是小雌蟲,我長大以後可是要保護雄父的。”
尤瑟夫扶額,又有些好笑,帝國的雌蟲天生就比雄蟲強大太多,所以哪怕小時候在學校裡也是雌蟲照顧雄蟲多一些,但艾克斯因為在蟲蛋的時候營養不足所以一直很是孱弱,冇想到還挺有誌向的。
阿莫斯將雄蟲抱的更緊了一些,從艙門到飛行器的短短一段路不得已吹了一些風,雄蟲的體溫已經開始下降,手掌都已冰冷。
隻怪楚辭那隻雄蟲非要擋在那裡耽誤了時間,阿莫斯伸出寬大的手掌想要包裹住雄蟲冰冷的掌心,楚倦似是一頓,微微掙了一下,阿莫斯神色黯然,卻依然鬆開了手。
過去的經曆已經為溫柔的雄蟲蒙上了一層無法褪去的陰翳。
艾克斯剛好在這個時候在阿莫斯身旁坐好,懵懂的靠近自家雄父,討好的伸出兩隻小胖手:“雄父手冷嗎?艾克斯給雄父暖暖!”
帝國雌多雄少,在家庭裡雌蟲幼崽數量太多經常會被雄父忽略,雌蟲幼崽彷彿天生會依賴和討好雄父以求得更多關注。
這一次雄蟲的手臂微微顫動了一下,卻大概因為不想傷了小幼崽的心而冇有掙開。
雄父的手實在太冷了,艾克斯鼓起臉捧起雄父的手掌貼在軟軟的臉頰上,輕輕哈氣,輕聲問。
“雄父你的手好冷,你是不是很疼啊?”
他曾跟隨著雌父抵達過帝國的邊境,常年風雪不斷的星球,在那裡雌蟲作戰中他無意間離開軍艦掉落星球,僅僅隻是一刻鐘,他的體溫急速下降,當冷過了十五分鐘以後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疼痛,雌父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疼到啜泣,埋在雌父懷裡不肯出來了。
所以一直這麼冷的雄父肯定很痛。
楚倦鴉羽般的長睫往下低垂,彷彿被觸動,小雌蟲仍然在努力的給他哈氣暖手,他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微笑,雖然淡的快要融化開來。
他輕聲說:“雄父不疼的。”
所以不要擔心。
可怎麼會不疼呢?明明疼的受不住,卻還是這樣溫柔,生怕小蟲崽擔心。
雄主好像永遠這樣溫柔,哪怕忍受著所有難言的痛苦,阿莫斯的心臟被密密麻麻的酸澀填滿,讓他說不出話來。
阿莫斯的彆墅是帝國軍方為他配備的,在帝星正中央,安保和醫療都是帝國最高級彆,能夠在周圍住下的也隻有幾位軍部的最高級彆。
走下飛行器時周圍有其他彆墅的雌蟲往這裡看來,楚倦下意識的彆過臉,清淺的呼吸都有短暫凝滯。
他在懼怕蟲群和目光。
阿莫斯側身擋住所有好奇的視線,溫聲開口:“這裡平時冇有什麼蟲出現,帝星的醫療配備是最好的,我們暫時在帝星住一段時間,等雄主身體好一些就搬到附近的宜居星去居住。”
他這些年拚命打拚出一切,名下財產無數,足以讓雄蟲過上跟從前一樣高枕無憂的生活。
一邊冷冷朝外看了一眼,尤瑟夫領命朝一旁走去,其實周圍早已清理過一遍,但看來還是不太乾淨,等一下和軍部其他長官商量一下,看來隻能暫時委屈他們去其他地方暫住了。
軍雌為他們打開彆墅的大門,哪怕長年無蟲居住這裡依然被修剪保護的很好,花木生機盎然,艾克斯小跑著搶在軍雌前麵為他們打開彆墅正門,湛藍色的眼眸猶如碎金。
“歡迎雄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