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
顧修瑾見小娘子低垂著頭,喉結微微滾動,最後無言轉身往來路走去。
顧夫子走了,餘袖抬腿跟了上去。
她感歎自己的大膽,抬眸盯著前麵顧夫子的腰看,直裰有些寬鬆,根本看不出他腰有多細,背脊有多寬。
她仗著前麵的人看不到,目光灼灼地盯著細細打量。
輕擺的衣衫靜了下來,餘袖一頓猛然低下頭。
她輕咬了咬嘴唇,腳下步子未停,盯著自己的腳尖兒往前走。
“陸大姑娘。”
顧夫子出聲喊住了她,她纔不得不停了下來。
“顧夫子?”餘袖疑惑出聲。
“我從這裡回前院。”顧修瑾冷清清開口。
餘袖垂下眼眸聲音低低的,“我,我不敢自己回去,我怕路上有長蟲。”
小娘子微垂著腦袋,聲音裡儘是委屈。
顧修瑾早已經發現花園這邊並無周家的女使。而他身邊的長風也聽命出去打探訊息。
冇人能領著她回去。
二十四年以來,除了他娘跟他姐,顧修瑾極少跟小娘子打交道。
他摸不透小娘子的心思,不過他在思考,思考是不是徑自走開。
“劉兄詩做得好,特彆是那個“劈”字用得妙極了。”
“王兄,過獎了。比不過王兄才華,獻醜而已。”
餘袖還冇聽清後麵來人說的什麼,她便被顧夫子捏著手腕躲去了一旁的花叢後麵。
她被推著蹲下,身前是一大叢盛開的端午花,花香撲鼻,濃鬱地讓人沉醉其中。
顧夫子就蹲在她身後,她好似能聽到他清淺的呼吸聲。
顧修瑾蹲在餘袖身後閉著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躲?或許是不想讓她被人說三道四吧?
走來的是一群讀書人,應該是縣學裡的學生,邊走邊討論著剛纔所做的詩句。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那幾人從花叢前說說笑笑走過,並冇有發現躲在後麵的兩人。
待人走遠了,顧修瑾站起來就繼續往前走。
餘袖連忙跟了上去。
花園那麼大,她不信跟著顧夫子回不到唱戲的地方,況且她聽著鑼鼓聲就在前方。
顧修瑾緩步往前走,餘袖便不遠不近地跟著。
鑼鼓聲越來越近,顧修瑾帶著餘袖沿著橋往東去,過了橋,行過一片薔薇花,轉過一處花房,前麵燈火通明處便是戲台所在。
顧修瑾無聲站在路旁。
餘袖快步上前兩步,蹲身道謝:“多謝顧夫子送我回來。”
顧修瑾冷漠慣了,還是出聲說了句:“快回去吧。”
餘袖迎著亮光小步跑了起來,快到跟前,她轉頭往後看,已是看不到顧夫子的身影。
她回到戲台前麵,找到馮氏跟秋嫂坐的地方,看到貞兒跟秋梨已經乖乖地坐在他們身旁。
餘袖悄悄走過去在貞兒身旁坐下。
貞兒轉頭,語氣興奮:“阿姐,你回來了。阿孃說你也去逛花園了,你去哪裡逛了?我們怎麼冇有看到你?”
“我就跟在你們身後,到了假山那裡跟丟了。我就去湖邊逛了逛。”
假山後麵有個山洞,她們三人好奇進去看了看。
洞的最裡麵有一塊長長的石頭,有一張軟榻那麼大,她們在山洞牆壁的縫隙裡還發現了藏起來的蠟燭。
許嬌兒說那洞穴像是老神仙住的洞府,她們誤闖進去怕是已經衝撞了神仙。
三人心有慼慼地在洞口磕了三個頭,拉勾許諾誰都不能說出去,便匆匆跑了出來。
貞兒守信,連餘袖都不準備說。她哦了一聲,轉頭接著看戲。
天色已暗,這齣戲唱完,大家便陸續向周夫人辭行。
馮氏跟秋嫂辭過行,看到社長夫人又去說了句話。
社長夫人說:“五月底,社學照例要辦家長宴,到時候會讓學生們帶話回去。今兒巧了我提前跟你們說一聲,到時候兩位可一定要來啊。”
“自然。”
“一定。”
馮氏跟秋嫂笑著應了社長夫人,之後帶著餘袖三人往門口走。走到周家側門,有送客的管事、管事媽媽跟丫鬟忙著送客。
從周家走出來的每個人,手上都提著一份錦帕包著的回禮。拿到車上打開一看,裡麵有兩個粽子、五塊五毒餅跟兩枚鹹鴨蛋。
馮氏跟秋嫂並冇有說什麼,餘袖感歎:“到底是大戶人家啊。”
貞兒說:“剛好拿回去讓連媽媽嚐嚐。”
秋梨一笑:“我也拿回去給貴哥兒跟桂枝吃。”
今日玩得挺開心,貞兒跟秋梨都是一臉的笑意。
“陸嫂子,今年社學那邊你準備出多少錢?”
社學每年在暑休前都會宴請裡社的人,這一天想要對社學捐貲的便拿著銀子過去。
陸家每年都會捐二十兩,從陸大老爺在的那會兒開始一直冇變過。
秋家之前是不捐的,秋梨前兩年去社學讀書,這時候秋家的情況也好了些,秋嫂每年捐五兩,也算是給秋梨的束脩。
捐貲不是強迫的,有能力多捐些,冇能力少捐些。他們裡社做營生的多,總能將社學維持下去。
馮氏並冇有瞞著秋嫂,“貞兒他爹在的時候,每年都捐二十兩,後麵一直都冇有變。”
秋嫂微微頷首,“我們家冇法跟嫂子家比,秋梨爹是個混的,冇個正經營生,前兩年我都是捐五兩。”
“五兩也不少了,夠鄉下人家一家子的嚼用。”
秋嫂笑:“社學到底是為咱們好的,以後家裡存下錢了我也多捐些,聽說周家每年捐一百兩。”
她說著伸出一個手指頭,“咱們這個社學不大,周家一家都能養得起。不過話又說回來,到底是教咱們裡社的孩子的,也不能委屈了社學裡的夫子們。”
馮氏點頭附和。
說到社學裡的夫子,馮氏今日跟社長夫人閒話了許久。
社學裡有個白夫子,他家中有個郎君在縣學裡讀書,據說去年考中的秀才,名次很靠前。
當年原本可以去參加鄉試的,因著他還年輕,想再多讀幾年便冇有考。
社長夫人說他是個年輕有為的。
她打聽顧夫子,社長夫人不是太清楚他的情況,便給她說了幾個夫子家的郎君。
其中這個白郎君是最出息的。
馮氏就那麼一聽,她冇有將自己心裡的打算說出來。
大郎這事得瞞著,她在等趙穩回來,先商議商議看能不能將鋪子挪去雲水縣。
雲水縣是她孃家,她大哥在縣城經營多年,好歹能護她們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