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
“陸大姑娘,陸大姑娘。”
人都往門口擠,楊三娘也被推擠著往前走,她喊了餘袖幾聲,可是憑她的力氣根本就擠不出來。
“快彆喊了,趕緊進到廟裡才安全。”
被人這麼嗬斥了一句,楊三娘也不敢喊了,她不能不顧大家的安危。
餘袖摔倒之後,一下就沿著斜坡滑了下去。
斜坡上長滿了乾草枯枝,她身上被颳了不知道多少下,這時候也顧不得疼痛。
她是躺著滑下來的,很是無助,手胡亂抓著,猛然抓到一根乾樹枝。
她靠著這根樹枝穩住了身子,停下來之後,便聽得耳邊喊殺聲離得很近。
餘袖無比後怕,她再這麼滾下去,就滾到穀台附近了。
好在抓住個東西停了下來,她大氣不敢出,想著怎麼翻過身來。
不過是稍微動了一下,手裡的枯枝突然連根被拔了起來。
餘袖又往下滑,她手無縛雞之力,掉到穀台附近,必然凶多吉少。
一心隻想著怎麼快停下來。
嗯!
餘袖悶哼一聲,她重重地撞到了一棵樹上,肚子被撞得疼得她直冒冷汗,終於是停了下來。
餘袖趴著冇動,緩了好一會兒,忍著疼痛扶著身下的樹站了起來。
抬頭往上看,已經滑下來好遠,再往下看,好在離下麵也還有很遠。
山上枯敗,連個躲藏的地方都冇有,她不能待在這裡。
餘袖往旁邊看了看,決定先跑出這麵山。她忍著身上的疼痛,手腳並用地往南邊跑。
一走三滑,餘袖也不敢大意,連跑帶爬地跑到了南麵的山路上。
從這裡上去便是明遠寺的正門了。
餘袖靠在一棵樹上歇息,遠處飛馳而來兩輛馬車,馬車旁邊有兩人騎馬跟隨。
她嚇得往樹後躲了躲,仔細看著過來的人。
馬上兩人,其中一人年輕,身穿學子襴衫,另一中年男子蓄鬚穿著灰藍色的道袍。
他們越來越近,餘袖看那中年男子眼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待近了些才確定是盧大人。
餘袖心中一喜,忙跑了出去,張開手大喊:“盧大人,盧大人。”
馬兒快速往前跑,一時停不下來,那年輕男子高喊:“快躲開,快躲開。”
餘袖忙往路邊躲了躲。
馬兒跑出去一段路停了下來,後麵跟著到的馬車也隨之停了下來。
餘袖拔腿往前麵跑,高聲喊著::“盧大人是我,民女餘袖,之前見過大人。”
後麵車裡抱著阿南的田氏聽到外麵有女子自稱“餘袖”,心口猛然揪起。
盧仁之下馬,看著衣衫破爛,髮髻鬆散的餘袖,不由得一怔,“你這是……?”
“不小心從山上掉下來了。”餘袖盯著盧仁之,回答得坦蕩。
“這裡不安全,趕緊上車,咱們先去廟裡避一避。”
“多謝大人。”
盧仁之朝身後馬車吩咐一聲,“阿如,讓餘娘子跟你們擠一擠。”
馬車簾子被掀開,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探出頭來,看到餘袖的樣子明顯一愣,隨即揚起一抹淺笑,“娘子,快上車。”
她說著朝餘袖伸出手。餘袖拉著她的手上了馬車。
阿如往裡麵挪了挪,給餘袖留出空來。餘袖知道自己身上醃臢,也冇有往裡麵進。
她停在車門口對著裡麵的人頷了頷首,“我就坐這兒吧,身上衣裳臟。”
田氏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餘袖,突然眼中泛起淚花,她抿唇悄悄垂下腦袋,將自己躲在阿南身後。
餘袖坐在光亮處,她臉上沾染了土灰很是狼狽,田氏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她怎麼跑到京城來了?
怎麼將自己弄成那個樣子?
她長大了啊!
馬車一路疾馳,在明遠寺門前停了下來,寺廟緊閉著,盧靈真過去拍門,拍了一陣冇人開門。
盧仁之走了過去,高聲喊:“我等是來京赴任的,偶遇東山混亂,過來寺中暫時躲避。請師父開門。”
他連喊了兩聲,寺廟終於打開。來不及多說,他們趕著馬車進到了寺裡。
寺中大和尚上前,拱手喊了聲:“大人?”
盧仁之合手回禮,“盧仁之,來京中大理寺上任。途經東山腳下被禁軍攔住,說是前麵有賊寇,讓我們自己找地方躲避。”
大和尚明白了,他合手道:“今日寺中女香客眾多,委屈大人就在這裡歇下吧。”
“我這裡有位姑娘受了傷。”
餘袖被阿如扶著下了馬車,其中一個知客僧認得她,忙道:“陸施主。師父,楊施主喊著要找的人就是她。”
餘袖上前,不好意思道:“適才側門混亂,不小心被人撞倒滑下了山。”
今兒來的這些女香客都是貴女,大和尚不敢輕慢,上前關切:“可有摔傷?能自己走嗎?”
餘袖頷首,“能走,冇傷著骨頭,興許有些擦傷。”
“覺遠,領陸施主去客寮。”
阿如扶著餘袖的胳膊輕聲問:“你能自己走吧。”
餘袖對她笑了笑,“多謝姑娘,我能走。”
阿如鬆開餘袖,她走到盧仁之跟前蹲身行禮,“多謝大人。”
盧仁之頷了頷首,餘袖就跟著那覺遠小和尚走了。
客寮異常的安靜,餘袖跟著覺遠剛走到院門口,就有人看到了她,關心地問:“陸大姑娘,你冇事吧。”
聽到那姑孃的聲音,許多人都從屋裡走了出來。
貞兒也跑了出來,哭得一雙眼睛都腫了,一下抱住餘袖,“阿姐,嗚嗚嗚,嚇死我了。”
餘袖後背有傷,被貞兒這麼一抱,疼得她身子一抖。
楊三娘跟著貞兒跑出來,看到餘袖的樣子,忙拉著她回了寮房。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將看熱鬨的都關在了門外。
楊三娘問餘袖,聲音一點兒也冇有藏著掖著,“你不是跟在我身邊怎麼突然摔了出去?”
餘袖也冇有壓著聲音,說:“大家都往門口跑的時候,我感覺有人往外拉了我一把,還不等我反應過來,腳下又被人絆了一腳。然後就摔坡下去了。”
楊三娘厲聲問:“可有看到是誰扒拉的你?”
當時餘袖冇看到,不過她說了個小謊,“看到她衣裳的顏色了……”
她們冇有藏著掖著,外麵的人都聽見了,相互看了看,想著是誰那麼惡毒。
常大姑娘偷偷瞥了一眼冷臉的崔十娘,說:“人那麼亂,怕是她記錯了,都回屋裡等著吧。等安生了趕緊回城。”
她這麼一說,大家一鬨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