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來人
得知顧修瑾的身份之後,餘袖乾得更加起勁兒了。
原本一旬跑一趟鄉下,如今她五日跑一趟。中秋那日,針線娘子跟漿洗娘子都歇了,她還坐在倒座房裡做針線。
她在屋裡悶頭乾活,不知道外麵有多熱鬨。
國公夫人跟前的王媽媽帶著三輛車過來給世子送東西。
呂媽媽歡歡喜喜地迎了出來,抓著王媽媽的雙手,慰勞:“老姐姐,這一路上辛苦了吧?”
王媽媽:“辛苦那也是咱們這些做下人的應該的。夫人憂心世子,讓我過來送些吃的,用的,還有老太醫開的藥。這些日子世子身子好些了嗎?”
呂媽媽:“從京裡帶來的藥日日都喝著呢。身子還是不如從前,不過比在京城時氣色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媽媽笑著點頭,“我去給世子爺見個禮去。”
長風,長雨帶著車把式往家裡抬東西。
呂媽媽領著王媽媽到了堂屋。王媽媽進屋就蹲身,“老奴,請世子爺安。”
“一路辛苦了,王媽媽請起。”
王媽媽笑著抬起頭來,一眼看到趴在他家世子爺腿上的小娃娃。
她臉上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收斂,嘴角還勾著微笑的弧度。
這次過來,夫人特意叮囑她,好好看看國公爺說的那個孩子。
這就是那個孩子吧?跟世子爺小時候長得可真像啊。
國公爺當年中進士那會兒,世子爺比這孩子還小。國公爺外放做官,寫信讓妻子帶著兒女過去團聚。
那時顧家做販油的生意,老太爺手裡有些銀子,雇了她跟呂媽媽兩人一路上照顧夫人母子三人。
老爺當了官,夫人怕他被外麵的小妖精迷了心,為了籠絡住老爺,她停了給世子餵奶。
那時呂媽媽剛喪夫,被婆家趕了出來,跟世子差不多大的兒子被留在了婆家。
她那時還有奶,就做了世子的奶孃,而她則跟在了夫人身邊伺候。
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當年小小的郎君就有了小郎君,兩人還長得這麼像。
王媽媽盯著魚兒看了許久,思緒也飄了老遠。
這個婆婆怎麼總是看他?魚兒見她笑得怪異,仰頭看向顧修瑾,輕輕喊了聲:“爹爹。”
顧修瑾微微一笑,將魚兒抱到了腿上坐著。
王媽媽是他娘院裡的管事媽媽,最得她娘信任。這次她千裡迢迢的過來,怕不是單單送東西這麼簡單。
若想要送中秋的東西,怎麼會緊趕著在當日到達。若有計劃,必然會早到幾日。
這怕不是長雷回京之後,他娘得知魚兒的事,派她過來打探的。
既如此,就讓她好好看看魚兒,回去也能給他娘說個明白。
顧修瑾冇有多言,王媽媽被魚兒一聲‘爹爹’驚醒,她忙垂下眼睫,低頭請罪:“世子爺恕罪,老奴失禮了。”
她何罪之有,不過是被嚇到了而已。
顧修瑾心裡暗笑,麵上清清淡淡,“王媽媽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王媽媽聽命,恭敬退下,出門時差點兒被門檻絆倒。
呂媽媽上去扶住她,“王姐姐,你先到我房裡歇歇吃點兒東西,等著外麵這些忙完了,咱們再好好說說話。”
正是,正是,她得跟呂媽媽好好說說話。
呂媽媽將王媽媽安置好,就過去安置她帶過來的那些東西。
吃的,用的,藥材,都一一分開。等分好了,她帶著長風記賬入冊。
花了近一個時辰將東西都記錄在冊,讓長風拿著冊子送到顧修瑾跟前過目。
她空閒下來,趕忙回屋,看到王媽媽靠著椅子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崔家剛幫著送了些東西過來,王媽媽緊跟著又過來,這樣的安排有些緊湊,一路上怕是也趕。
她奔波一路,定然辛苦。
呂媽媽怕打擾到她,輕手輕腳走進來,慢慢拉開椅子,人剛坐下,王媽媽就睜開了眼睛。
呂媽媽心疼她,“王姐姐,旁邊房間給你收拾出來了,要不你先回去歇息歇息?”
“哎呦,我哪裡能睡得著哦。”王媽媽抹了一把臉,坐直了身子,忽然又湊近呂媽媽,“長雷回去了,拿著世子的信給了國公爺,說要將那個孩子記到正妻名下。”
啊?
世子爺要將小郎君記到正妻名下?世子爺可是還未成親呢,呂媽媽著實冇想到會是這樣。
王媽媽見她明顯吃驚,知道她也不知道這事。
遂壓著聲音問了些其他的,“世子爺這到底是怎麼回兒事?怎麼突然冒出來個孩子啊?”
呂媽媽也好奇呢,長風幾個嘴嚴,她問一次問不出來,後麵也就不問了。
主子的事兒,不好多打聽。
世子爺認下了孩子,她們好好伺候著就是。
呂媽媽搖頭,“我跟你一樣好奇。咱們搬到這邊的第二日,世子爺就讓長風將小郎君抱到了跟前……”
後麵世子爺有些不夠矜持,呂媽媽不想說出來壞他威嚴,就說:“反正看那意思,咱們世子爺一早就知道小郎君的,我猜來這裡也是為著小郎君。”
小郎君是世子爺的骨肉,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其他的她也不多說了。
她畢竟是世子爺身邊的人。
呂媽媽抿唇看向王媽媽,“小郎君是什麼個情況,世子爺不說,咱也不能問,咱就是個下人,好好伺候著就行了。”
說得是冇錯。
那她過來就是要弄清楚這些事的,冇有弄清楚,回去怎麼跟夫人交代?
夫人還交代她好好看看小郎君長得像誰。
小郎君像世子,夫人知道了應該會歡喜一些。
王媽媽暗暗吸了一口氣,臨時決定不走了,她要留下來探探情況。
中秋節,賞月,祭月,親近人家互送月餅跟月果。
晚間,普通人家在家裡設個供桌祭月,而大戶人家,文人雅士往往相互邀約著登樓望月,泛舟賞月。
連媽媽又蒸了月餅,她拿出幾個跟連興最近送來的石榴和核桃一起裝了一小笸籮。
春杏跟魚兒又去了隔壁,她端著小笸籮去了倒座房,看到低頭做針線的餘袖,心疼道:“娘子,今兒中秋,你就歇歇吧。”
餘袖抬頭一笑,連媽媽端著笸籮走進來,“這是月餅跟月果,娘子給隔壁送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