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兒扯了扯嘴角冷笑更甚,往門外瞥了眼,壓著聲音啐道:“顧全大局?不過是冷血罷了!從前碎玉軒的人,娘娘哪個不護著?如今潤含落難,她竟能冷眼旁觀,半句求情的話都不肯在禦前說,分明是不在意底下人的死活。她如今眼裡隻有權,隻有朧月和六阿哥,咱們這些奴才的性命,在她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你不懂後宮的難處!”小允子語氣沉了沉,帶著幾分無奈,“娘娘剛回宮,根基未穩,處處受貴妃掣肘,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哪有餘力護旁人?貿然為潤含求情,隻會授人以柄,讓貴妃抓著由頭髮難,屆時不僅救不了潤含,反倒會連累整個碎玉軒的人,娘娘是不得已而為之。”
佩兒眼神發寒,語氣裡滿是怨懟:“不得已?我看是本性如此!甘露寺磨掉了她的溫軟,隻剩狠戾冷血了。你瞧她方纔說扳倒華貴妃時的眼神,冷得滲人,滿心滿眼都是算計,這樣的主子,咱們跟著遲早遭殃。溫大人那般溫善,都躲著她遠遠的,可不就是看清了她的涼薄?”
小允子歎息一聲,眼底滿是悵然:“從前咱們娘娘在碎玉軒是何等溫婉大方,如今這般恐怕是失了槿汐姑姑與流朱姐姐的緣故吧。槿汐姑姑在甘露寺暴斃,流朱姐姐撞刀意外慘死,加之我也聽聞甘露寺日子清苦,咱們娘娘畢竟是誕育朧月公主才三天便出宮為國祈福,自然心思鬱結,性子難免變了些,她也是身不由己,後宮之中,不硬心腸活不下去。”
佩兒扯了扯嘴角,眼神輕蔑地掃過小允子,冷笑出聲:“什麼身不由己,不過是你心甘情願替她辯解罷了。說到底,你心裡分明是喜歡娘娘,才這般處處維護,可惜啊,不知允公公這份心思,莞妃娘娘可會在意那一星半點?在她眼裡,你我都不過是聽話的奴才罷了。”
這話戳中要害,小允子瞬間惱羞成怒,一張白臉漲得通紅,胸腔怒火翻湧,抬手一把將佩兒摁在冰冷的牆壁上,揚手便是不留情的兩個巴掌,厲聲斥道:“賤人!敢編排莞妃娘娘,還敢胡言亂語,真是活膩歪了!”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耳房裡格外刺耳,佩兒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又驚又怒,卻不敢高聲叫嚷,隻瞪著小允子,眼底滿是怨毒:“你敢打我?小允子,你為了她竟動手打人,我看你是瘋了!”
小允子眼神狠戾,死死攥著佩兒的手腕,語氣冰冷刺骨:“再多說一句廢話,我擰斷你的脖子!往後若再敢背後詆譭娘娘,仔細你的狗命!”
佩兒疼得臉色發白,卻梗著脖子咬牙道:“我說的是實話!她本就冷血無情,你護著她也冇用,遲早有你後悔的那天!”
小允子眸色更沉,抬手還要再打,卻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連忙鬆了手,狠狠瞪了佩兒一眼,壓低聲音警告:“閉嘴!敢把今日的話泄露半個字,我饒不了你!”說罷整理了下衣袍,沉著臉快步離開,隻留佩兒捂著臉頰,靠在牆上,眼底怨懟與恐懼交織,暗自記恨在心。
二人拉扯爭執的動靜鬨得不小,竟驚動了在外巡查的翠紋——那是齊貴妃的另一位心腹宮女,本就時刻盯著水明堂的動靜,此刻見狀立刻快步闖進來,厲聲喝止:“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在這兒吵什麼?當長春宮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嗎!”
話音落,她目光落在佩兒紅腫的雙頰上,頓時挑眉冷笑,語氣滿是譏諷:“喲,允公公好俊的功夫,竟敢揹著莞妃娘娘私下毆打宮女,膽子倒是不小!此事怕不是你們能私了的,不如我去請齊貴妃娘娘過來,好好斷斷這是非曲直!”
小允子心頭一慌,忙上前阻攔:“翠紋姑娘莫要多事,不過是奴才間的口角誤會,不值當驚動貴妃娘娘!”
可翠紋哪裡肯聽,一把推開他,徑直轉身往正殿去請齊貴妃。不多時,李靜言便一身華貴宮裝趕來,她剛從翊坤宮與華貴妃寒暄完,本就心緒不耐,見狀頓時怒不可遏,待翠紋俯身將前因後果細細稟明,她當即怒極反笑,語氣冷得刺骨:“本宮前些日子念她初回宮,身子不適,隻罰了她抄寫經書五十遍,看來倒是本宮容忍太過,讓她連底下奴才都管束不住,這般放肆無度!”
齊貴妃眼神淩厲掃過跪在地上麵色慘白的小允子和佩兒,周身氣壓冷得嚇人:“好啊,碎玉軒的奴才倒是越發無法無天了,私相爭執還動手傷人,眼裡半點尊卑規矩都冇有,分明是主子平日縱容慣了!”
翠紋在旁添油加醋,躬身附和:“娘娘說得極是,莞妃娘娘剛回宮便這般張揚,連身邊奴才都如此跋扈,往後怕是更不把後宮禮法、各位主位放在眼裡了。”
這話更是戳中李靜言的怒意,她冷哼一聲,揚聲吩咐隨行宮人:“來人!把這兩個以下犯上、攪亂宮闈的奴才拖下去,各打三十板子,再關入柴房閉門思過!”
說罷,她眼底閃過陰狠,語氣愈發冰冷:“至於莞妃——本宮明日便去皇後孃娘跟前回話,倒要問問皇後孃娘,連身邊奴才都管束不嚴、縱容放肆的妃嬪,該當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