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貴人見狀,立刻上前附和道:“娘娘說的是!這昌貴人素來低調無聞,如今突然有孕,指不定是早就算計好的!薑太醫是她自己人,這胎象真假還未可知呢!”
宜修抬眸看向她,眼神深不見底:“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如今正憐著本宮,若此時得知昌貴人有孕,未必不是一樁好事——”她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剪秋,你去查查那薑太醫的底細,還有昌貴人這些日子的飲食起居,一絲一毫都不許漏。”
“是。”剪秋躬身應下,神色凝重。
祺貴人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宜修目光轉向殿角的葉瀾依,語氣平淡:“寧貴人,你以為此事如何?”
葉瀾依正望著窗外的梧桐葉出神,聞言緩緩抬眸,神色依舊淡漠:“後宮有孕是常事,娘娘身子為重,不必為此勞心。”她語氣裡冇有半分波瀾,彷彿昌貴人的身孕,真如那封號一般,與她毫無乾係。
宜修緩緩抬眸,眼底的冰棱已斂去,隻剩深不見底的沉靜:“你們慌什麼?不過是懷了個孩子,還掀不起大浪。”
剪秋鬆了口氣,連忙扶起繪春:“娘娘說的是,是奴婢們沉不住氣了。”
“烏雅氏一脈急著抱外孫,烏雅碧檀也想母憑子貴,可這深宮之中,能平安生下孩子的,從來不是光有算計就夠的。”宜修呷了口參茶,喉間麻意漸消,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薑太醫是她的人,調理胎象自然儘心,可越是儘心,越容易露破綻。”她看向剪秋,“你吩咐下去,讓人悄悄盯著昌貴人宮中和太醫院,薑太醫開的方子、用的藥材,一一記下來,不必驚動任何人。”
“奴婢明白,”剪秋躬身應道,“絕不打草驚蛇。”
祺貴人愣了愣,隨即笑道:“還是皇後孃娘高見!這般沉住氣,待那昌貴人胎象漸穩,再尋個萬無一失的由頭,保管讓她……”
“住口。”宜修冷冷打斷她,“本宮說過,靜待時機。”她目光掃過祺貴人略顯急切的臉,“你這般沉不住氣,反倒容易壞了大事。烏雅碧檀如今正是風口上,皇上定然會多番照拂,此時動她,無異於把把柄送到旁人手裡。”
祺貴人臉色一白,連忙斂聲:“臣妾知錯,全聽娘娘吩咐。”
宜修的目光最終落在殿角的葉瀾依身上,她依舊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彷彿殿內的暗流湧動都與她無關。“寧貴人,”宜修忽然開口,“你剛晉了位分,皇上對你多有眷顧,往後若見著昌貴人,不必刻意疏遠,也不必過分熱絡,如常便好。”
葉瀾依抬眸,淡淡應了聲:“臣妾遵旨。”語氣裡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彷彿隻是在應答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宜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榻邊的“斂翼待時”,指尖用力,將那四字捏得發緊:“烏雅碧檀,你儘管懷著你的龍種,本宮倒要看看,這孩子能不能順利落地。”她聲音壓得極低,“剪秋,密切留意胎象變化,還有……宮中那些見風使舵的人,也一併盯著。”
“是,奴婢這就去安排。”剪秋應聲退下,繪春也連忙跟上,殿內隻剩宜修、祺貴人和葉瀾依三人。
祺貴人不敢再多言,隻垂手侍立一旁。葉瀾依卻悄悄抬眸,瞥了眼宜修沉靜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瞭然——宜修這盤棋,下得比誰都穩,烏雅碧檀的孩子,怕是從一開始,就成了這棋局裡的一顆棋子。
江福海走進內殿,聲音平得辨不出半分起伏:“回皇後孃孃的話,方纔內務府的吳副總管來遞訊息,說皇上龍顏大悅,預備晉封昌貴人為昌嬪,因著您身子不適,所以一切事由都交於華貴妃與襄妃代勞,也是意在沖喜之意…”
“沖喜?”
宜修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順著杯壁滑落,滴在明黃色的錦緞榻褥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她抬眸,眼底方纔壓下的寒芒驟然翻湧,低低冷笑:“晉封一個剛有孕的貴人做嬪,竟是為了給本宮沖喜?”她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冰冷的嘲諷與不甘,“皇上還真會舉一反三。當年用年世蘭的身孕安撫太後,太後不還是照樣早死麼?如今倒好,拿烏雅碧檀的龍種,來給本宮這‘病弱’的皇後沖喜?”
這話如冰錐般刺破殿內的沉靜,祺貴人嚇得連忙斂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剪秋上前一步,想替她拭去指尖的茶水,卻被宜修抬手揮開。
“好一個沖喜。”宜修緩緩鬆開手,榻沿已被她捏出幾道淺淺的印痕,眼底的波瀾翻湧過後,竟凝出更深的冷寂與算計,“既是皇上的心意,本宮自然要‘領’。不僅要領,還要領得風風光光。”她看向剪秋,眼底閃過一絲熟悉的狠厲,“剪秋,你記著,這捧殺的法子,當年能用在華妃身上,如今用在烏雅碧檀身上,再好不過。”
剪秋心頭一凜,立刻會意:“娘娘是想……”
“皇上要晉她為嬪,本宮便再推她一把。”宜修指尖劃過“斂翼待時”的墨寶,語氣陰柔卻帶著雷霆之勢,“你去回話內務府,晉封禮儀不必省儉,要按最高規製來辦,本宮要讓全宮上下都知道,皇上有多看重這個有孕的昌嬪,本宮有多‘體恤’她腹中的龍種。”她頓了頓,補充道,“再挑些最華貴的鳳仙絨、織金緞送去,讓她晉封之日風風光光地穿戴,另外傳本宮的懿旨,賞她宮中增添兩名掌事宮女、四名灑掃太監,再撥一隊護軍守在宮外,美其名曰‘護胎’。”
祺貴人聽得眼睛發亮:“娘娘英明!這般厚賞,既能彰顯娘孃的賢德,又能讓昌嬪恃寵而驕,惹得旁人嫉恨!”
“正是此意。”宜修冷笑一聲,“烏雅氏小門小戶出身,烏雅碧檀素來低調,驟然得了這般潑天的恩寵與尊榮,她未必守得住分寸。華貴妃本就善妒,見她風頭蓋過自己,豈能善罷甘休?其他嬪妃看她憑著身孕平步青雲,又得了本宮這般‘看重’,自然也會處處針對。”她端起參茶,抿了一口,喉間的麻意彷彿都化作了籌謀的快意,“本宮要讓她站得越高,摔得越重。等她得意忘形,犯下錯處,或是引得眾怒,本宮再順理成章地出手,到那時,皇上縱是想護,也難堵悠悠眾口。”
江福海垂首應道:“奴才這就去內務府傳話,定按娘孃的吩咐辦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