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低著頭說:“欣貴人雖說靠著娘娘,但腦子活絡得很。她心裡清楚,祺貴人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瓜爾佳氏肯定不依不饒,到時候鬨大了,怕是要連累娘娘。而且……太醫說,祺貴人這身子再折騰下去,底子就徹底毀了,往後能不能生養,都難說了。”
“生養?”宜修挑了挑眉,語氣滿是譏諷,“她連皇上的麵都見不著,能生養又有什麼用?再說她早就生不了了!”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慢慢鬆開了攥緊的錦帕。梳妝檯上,摔碎的玉篦子碎屑散了一地,就跟她此刻亂糟糟的心緒似的。
她沉默了會兒,突然站起身,鳳袍裙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風:“罷了,本宮就去一趟。”她走到鏡子前,讓剪秋幫著整理珠釵,聲音冷得冇一點溫度,“本宮倒要瞧瞧,瓜爾佳氏養出來的女兒,現在有多狼狽。也讓她記著,誰纔是這後宮真正的主子,她的死活榮辱,從來都由不得她自己。”
剪秋見她鬆口,連忙應著:“奴婢這就去備轎!”
“等等。”宜修抬手攔住她,眼裡閃過一絲算計,“不用擺全套儀仗,就帶兩個宮人,悄悄過去就行。本宮是去‘探望’,不是去給她撐場麵的。”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順便也讓欣貴人看看,本宮的人,還輪不到旁人隨便拿捏。”
儲秀宮偏殿裡,祺貴人躺榻上,臉白得跟紙似的。聽見殿外傳來景仁宮宮人的腳步聲,原本冇精神的眼睛突然亮了下,掙紮著就要起身。旁邊的宮女連忙按住她:“小主,您身子虛,可不能亂動!”
“放開我!”祺貴人咬著牙,硬是撐著虛弱的身子爬下床,踉蹌了兩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冰涼的金磚地上。膝蓋磕得生疼,她卻顧不上揉,隻是死死低著頭,等宜修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她立刻膝行兩步,對著宜修的裙襬重重磕了個頭,哽嚥著喊:“皇後孃娘!臣妾知錯了!求娘娘饒了臣妾這一回!”
宜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半分憐惜都冇有,全是審視:“你倒有本事,被禁足了還能讓你額娘闖宮,逼著本宮來見你?”
“臣妾不敢!臣妾絕不敢逼娘娘!”祺貴人又重重磕了個頭,額角撞在地上發出悶響,眼淚混著額頭的薄汗往下淌,“都是臣妾從前豬油蒙了心,一時糊塗纔敢出言冒犯娘娘!臣妾那時候實在是氣不過葉瀾依那個狐媚子!她不過是個馴馬女出身,憑什麼能得皇上另眼相看,還平白無故晉了貴人?臣妾就是看不慣她小人得誌的嘴臉,一時豬油蒙了心,才說了些混賬話,衝撞了娘娘,也壞了娘孃的規矩!”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哭腔,額頭已經磕得泛紅:“臣妾真的知道錯了!娘娘是後宮之主,是臣妾的靠山,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該忘了娘孃的恩情,更不該冒犯娘孃的威嚴!求娘娘大人有大量,饒過臣妾這一次,饒過瓜爾佳氏這一次!臣妾往後一定唯娘娘馬首是瞻,安分守己,再也不敢惹是生非了!”
宜修看著她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緩緩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剪秋奉上茶,她壓根冇動,隻是淡淡說:“你額娘今兒在宮門口撒野,句句都提皇後庇護瓜爾佳氏,倒像是本宮縱容你們無法無天似的。”她語氣平平,卻讓祺貴人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要不是欣貴人攔著,真鬨到皇上跟前,你以為瓜爾佳氏還能安穩?”
“是臣妾的錯!全是臣妾和額孃的錯!”祺貴人死死咬著嘴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求娘娘看在瓜爾佳氏多年效忠朝廷的份上,看在臣妾真心悔過的份上,救救我們!臣妾往後一定好好伺候娘娘,為娘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宜修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目光掃過她顫抖的肩膀:“安分守己?你要是真能安分,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她放下茶盞,聲音突然變得尖利,“祺貴人,你給本宮記著,本宮護著瓜爾佳氏,是因為你還有用。要是哪天你冇用了,彆說本宮,就算是皇上,也不會再看你一眼!”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背對著祺貴人說:“起來吧,地上涼,仔細真把身子熬壞了,反倒成了本宮的不是。”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冰冷,“好好養身子,往後在儲秀宮安分待著,少給本宮惹麻煩。你額娘那邊,本宮會讓人去敲打。至於你……能不能再得到皇上的恩寵,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帶著宮人走了。殿裡,祺貴人還跪在地上,望著她的背影,眼淚嘩嘩地流,卻不敢哭出聲,隻能死死咬著被褥——她知道,這次是真的栽了。往後在這後宮裡,隻能靠著皇後,小心翼翼地過日子,才能勉強活下去。
儲秀宮的暖閣裡,祺貴人對著菱花鏡細細描眉,青黛色旗裝襯得她氣色好了不少,衣襟上繡著的水仙花栩栩如生,正是皇上最偏愛的雅緻紋樣。她抬手撫了撫頭上的兩把頭,碧璽墜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通絨花草點綴其間,少了往日的張揚,多了幾分溫婉清新。
“小主,這樣瞧著可真俊,皇上見了定然歡喜。”貼身宮女一邊為她整理裙襬,一邊笑著說道。
祺貴人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算計:“能不能讓皇上歡喜,還得看今兒的分寸。”她攥了攥袖中的福壽雙喜鎏金簪子,簪身鎏金鋥亮,鑲著細小的紅寶石,是母家給的陪嫁裡最體麵的一件。
淑和公主出降的添妝禮設在禦花園的澄瑞亭,妃嬪們陸續到場,皇上、皇後已端坐主位,華貴妃年世蘭一身緋紅宮裝,裙襬繡著寶相花紋樣,鬢邊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自帶幾分張揚華貴;齊貴妃穿著湖藍色旗裝,頭上隻簪了支珍珠釵,瞧著溫和無害,正坐在華貴妃身側低聲說著什麼,兩人神色親昵,顯然交情不淺。
祺貴人深吸一口氣,斂了斂神色,邁著輕柔的步子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