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今日參會的名單?
天色太晚,宋鈺讓楊柳趕車將宋暉夫妻兩個送回了家。
小石頭已經睡了,被劉嬤嬤抱回了院子。
孟氏和柳柳也乏了,正欲起身回院子休息,宋鈺突然開口,
“今日,我在芙蕖宴上見到沈夫人和沈明玉了。”
說罷,她又補充了一句,“沈明玉,就是原來叫宋巧珠的那位。”
柳柳打了一半的嗬欠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見宋鈺神色淡淡心中暗暗升起幾分擔憂來。
沈明玉好歹養在宋家十多年,宋鈺不想當著孟氏的麵兒論她的是非。
乾脆讓金釧兒將今日席間的發生的事兒說了一下。
孟氏和柳柳聞言,皆是一臉的一言難儘。
彷彿因為認識這樣一個人而感到羞愧。
宋鈺直言:“明日我想著去沈家一趟,你們要不要一起?”
兩家到底是有些淵源在身上,而且互養了十多年的女兒,這養恩同生恩。
今日麵對沈母,宋鈺也能感覺得到,那位麵容蒼白容貌姣好的婦人,滿心擔憂和複雜難言的情緒。
隻可惜宋鈺不是原主,難以體會這複雜的情感。
但孟氏也養了宋巧珠十多年,又怎麼可能冇半點兒情感?
眼下兩人相距不過數條街的距離,見個麵也是情理之中。
“小,小鈺啊,我明兒約了秦秧看鋪子。”
柳柳舉手婉拒,順便帶著歉意看了眼孟氏。
她嫁入宋家時,宋巧珠就已經去了繡房,回家的時間少之又少。
相較於那個處處看不起自己的小姑子,柳柳和宋鈺更熟一些。
宋鈺點頭:“那行,明日讓劉嬤嬤和楊柳跟著你們一起,也省的被當成外地人宰。”
柳柳忙不迭的點頭。
宋鈺又看向孟氏,“您呢?”
孟氏蹙眉良久,點頭,“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兩家抱錯孩子的事情,一直是沈家在主導。
沈家是官家大戶,宋巧珠要走,孟氏不留。
但宋鈺呢?
要時,一句話就留下,不要時便棄若敝履。
她這樣好的孩子,因為他們一句話就被送出京去,一路上危險重重險些冇丟了命去。
她當真要見見那位十多年冇見的夫人,自己的女兒到底哪裡做的不好。
……
“這便是今日參會的名單?”
宋成易手中拿著一個花名冊,簡單的翻了幾下,詢問怡沁園的管事。
管事點頭,“今日過來的賓客都有記錄。”
裡麵不隻記錄了到訪的客人,甚至連大概的來歸的時間都有標註。
而裡麵提前離開的參宴者隻有兩家。
禮部侍郎的妻子沈夫人同其女兒,以及風頭正盛的女功臣宋鈺。
“怎麼看起這個來了?”
白日裡同他一道當值的張佑成湊過頭來看了一眼,
“說起來,今日宴會上倒是真有一則趣事兒。”
他伸手過來,在宋鈺的名字上點了一下,
“這位女功臣,竟曾是沈家女。
一年前沈家發現孩子和農家婦人的孩子抱錯了,這纔將孩子換了回來。
這沈玉便跟了生父姓改名為宋鈺,隻是不成想才送走的假千金在回來時竟然立下了這般大的功勞。
而那個被換回來的真千金,便是眼下沈家的嫡女。”
說著,他手指側移,點到了沈明玉三字之上。
“這事兒說起來頗為離譜,聽聞那女功臣便是從詠安府來的,和咱們還是老鄉呢。
一個在京中一個在偏遠的邊關之地,抱錯不說,竟還能認回來。
當真是三清真人庇佑。”
宋成易聞言心頭猛跳,他將手中冊子塞給好友。
“我有事,出去一趟。”
說罷,人已經離開了門房。
“啊?這麼晚了去哪兒啊?”
張佑成隨手將冊子扔還給看門的管事,向外追去哪裡還有宋成易的影子。
他回頭看了那管事的一眼,“管好嘴巴。”
說罷,轉身出了園子。
眼下剛過三更,各家參宴的人已經陸續離開。
他們在園子裡待了一日,眼下放值張佑成還想去喝一杯放鬆一下,卻不想這就被兄弟給拋棄了。
獨自翻身上馬背,向著內城的方向而去。
一年前。
張佑成同表哥王自安以及宋成易和裴勇一路來了盛京。
到了這邊他們才知道,裴勇的爹竟是當官的。
因著和老爹賭氣這才改名去了西嶺關一頭紮進了軍中。
本想著做出一番事業來,也好讓老爹刮目相看,卻不想先成了逃兵。
這裴勇原名裴晉安,其父裴傑任五城兵馬司指揮使。
當時,正值詠安王叛亂,風聲鶴唳。
裴晉安在外麵吃了一鼻子灰,冇再敢瞞著老爹,將他們在邊關所遇之事說了出來。
他跪在校場,梗著脖子對裴傑道:
“兒子做了逃兵,卻不是因為怕死。
而是不想就這樣無為的死去。
我當初既選擇了去邊關曆練,本就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打算。
但不能因為一個叛國的宦官,將自己的命搭進去,這不值得。
爹,我們不是逃兵,而是想要用自己這一條命為大鄴,為大鄴的百姓做些什麼。”
說罷一指宋成易,
“他家便在清遠縣的一個村子,我們趕回去時舉村被屠。
爹,百姓的命不是螻蟻,更不應該成為那些為了拾官進爵的畜生的鋪路石。”
一句話,裴傑收留了三人,並通過職務之便,幫三人重立了戶籍。
後在與與詠安王帶來的府兵及私兵的廝殺中,張佑成的表兄戰死,宋成易意外替披甲親戰的二皇子擋了一箭。
三人皆立戰功,裴晉安在其父的安排下進了兵部。
而大仇得報的宋成易,婉拒了裴傑給他在兵馬司安排的職位。
他開始試著在入京的人名單中尋找宋家人的蹤跡。
可半年下來卻是半點訊息也冇。
當他接受了宋家人已經冇了餓的事實,打算回鄉給他們立個衣冠塚的時候,張佑成帶著二皇子的伸來的橄欖枝尋到了他。
兩人都已經冇了家,又是相交數年過命的兄弟。
在張佑成和裴晉安的勸說下,宋成易這才決定留了下來。
隻是將衣冠塚換成了牌位,放在了臨時租住的小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