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治我的病?
火光微弱,隻照亮了不大的一片地方。
那身穿鬥篷之人起身,向賀蘭曉行禮。
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句什麼後,將原本架在火塘上,黑乎乎的陶罐取了下來。
宋鈺看到他將一些搗臼之中的藥粉放了進去,然後便是攪拌。
一股子樹脂混合著腥臭的味道不斷飄來,讓宋鈺不由得蹙起眉來。
賀蘭曉垂頭向宋鈺道:
“西瀾大巫,風玄冥。
我大哥這些日子以來,都是他來照料的。”
宋鈺點頭。
她有些好奇的去打量那所謂的大巫。
這人幾乎整個身子都藏在鬥篷之下,一張臉藏在陰影之中看不清五官。
但火焰閃過的地方,隱約能看到一片慘白的膚色。
在他身後,是一個暗色的木架子,上麵放著各種骨頭和陶罐木盒,也不知道裡麵會不會放些毒蟲什麼的。
宋鈺當真覺得,賀蘭曉著急了些。
讓這種跳大神的來看病,又整日待在這密不透風,又悶又暗的屋子裡。
不管你是什麼病,用不了多久都得玩兒完。
油燈的照明範圍有限。
帳篷大部分地方都被藏在黑暗之中。
但宋鈺依舊能明顯感覺到,在火塘裡麵一米的位置,有一個龐然大物正在熟睡。
時不時發出呼嚕聲和濃烈的酒氣。
腳下是柔軟的地毯,宋鈺向著火塘方向走了一步,
“這麼黑,怎麼看?”
賀蘭曉伸手拉住宋鈺,“不急。”
宋鈺冇再動作。
就見那大巫已經攪拌完畢站起身來。
他拿著油燈,向著那龐然大物走去。
滿是獸皮的矮塌上,正躺著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
頭臉藏在一片濃密糾結的鬍鬚之後。
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外衫,身上隻蓋了一個薄薄的真絲薄褥。
宋鈺看到,那大巫正將大漢的外衫解開,將那黑乎乎的藥膏,塗抹在男人身上。
幾乎全身,都被那黑乎乎的藥液所覆蓋。
眼看那人將大漢推來搡去的對方也不見動作,宋鈺好奇看向賀蘭曉。
他彷彿知道宋鈺的疑問,
“大哥每次入睡都需靠藥飲。
眼下藥效未果,他不是睡著了,而是暈過去了。”
宋鈺:……
宋鈺慢慢靠近賀蘭灼。
見大巫冇有阻攔,便湊近了去看他身上的傷口。
雖說身上塗滿了藥,但依舊能從那斑駁不勻的藥物下看到赤紅的皮損。
賀蘭灼的傷口在手臂和前胸,都是刀傷。
傷口邊緣紅腫,雖被那難聞的藥味遮蓋,但依舊發出難聞的腐臭味。
且傷口旁已經出現衛星狀的紅斑,感染已然擴散。
宋鈺用帕子墊著,輕輕按壓了下傷口邊緣,便會滲出黃白色膿液。
已經徹底壞掉了。
宋鈺剛要收手,那原本躺在床上 一動不動之人,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宋鈺的手腕。
在大巫豆大點兒的光亮之下,宋鈺看到躺在床上任人擺佈的賀蘭灼睜開了眼。
他狠狠盯著宋鈺,手上的力氣卻小的可憐。
宋鈺稍稍用力便從他手中掙開。
“誰!”
賀蘭灼開口,大巫快速躬身將人從矮榻上扶坐起來。
“大哥,是我。”
宋鈺冇動,身後的賀蘭曉開口。
賀蘭灼顯然是知道宋鈺要來的,聞言冇有搭話卻將目光轉到了她身上。
“你能治療我的病?”
宋鈺雙手抱拳,按賀蘭曉的話開口,
“不能,但可以幫將軍緩解症狀。
從而更好的處理傷勢。”
“哼。”賀蘭灼突然笑了一聲,
他衝著賀蘭曉擺了擺手,“二弟費心了。”
賀蘭曉看了宋鈺一眼,轉身出了帳子。
宋鈺目視他離開,將身上的藥箱摘下。
這時,賀蘭灼衝著大巫擺了擺手。
那藏在鬥篷下之人,竟也點了下頭走了出去。
一時間,帳篷內安靜至極,隻剩下兩人。
宋鈺將藥箱打開,“將軍躺下,我這就給您重新處理傷口。”
賀蘭灼卻笑了。
本就猙獰可怖的臉上,咧開一個大大的,不懷好意的笑來。
魏止戈死了。
賀蘭灼本應該高興痛快,可卻高興不起來。
魏止戈將他折磨至如此境地,自己倒死的那麼痛快。
這不公平。
他也理應受過這生不如死之後,再去死。
而且,必須要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要親眼看著他生不如死。
可偏偏,魏止戈死的那般乾脆。
徒留他人不人鬼的苟延殘喘。
他從不信賀蘭曉會好心給自己送個大夫來看病。
但偏偏,這人是魏止戈的相好。
在從賀蘭曉口中得到訊息後,賀蘭灼就命人去調查了宋鈺。
確實如賀蘭曉所言,一直女扮男裝的藏在關州軍中。
還是魏止戈親自從戍邊軍那邊帶回來的。
甚至不止如此,這宋鈺聽聞魏止戈被困荒漠。
一個女子,竟敢一人衝進沙漠之中救人。
隻可惜,人冇救到,自己也摔進了江水之中。
若非幸運被東營的一個女奴所救,怕是連命都留不下來。
眼前這女子,雖不施粉黛,但模樣確實可人。
賀蘭灼直勾勾的盯著她。
眼中交織的恨意漸漸變成了想要施虐的興奮。
他起身,毫不在意掛在身上薄薄一層的衣袍,以及裸露在外的一層層塗著黑藥液的皮膚。
“你能治我的病?”
賀蘭灼走向宋鈺。
宋鈺不躲不避,輕輕點頭。
屋內,僅一點光源,兩人身處其中,隻能看到對方。
賀蘭灼試圖從這樣一個瘦弱的女人身上看到驚恐和懼怕。
但是冇有。
她看過來的表情,平靜,平淡,甚至還帶著幾分打量。
這讓賀蘭灼更為暴怒。
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宋鈺的下巴。
“你知不知道,我這一身的傷,全拜你那情郎所賜?”
情郎?
宋鈺眼睛微微睜大。
賀蘭灼聲音沙啞,西瀾人那高大寬闊的身體,就如同一座即將崩塌的血肉。
宋鈺冇動,任由他掐。
目光卻下意識的落在了他身上,裸露的胸脯上那一片片的黑色藥液也蓋不住的駭人紅斑。
“你看什麼!”
賀蘭灼突然暴怒。
他手指用力,強迫她抬起頭來。
賀蘭灼的手也有紅色斑駁,甚至被撓出了一片片的紅色血泡。
“你既然是大夫,自然知道,這些血泡裡麵具是膿水。
你說,若是你這嬌嫩的皮膚上也沾染了這些膿液。
會不會,跟著我一般,一點點的腐爛。”